第168章 第 168 章:你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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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放縱?”
“什麽意思?”樓望舒對于這些字詞很敏銳,她貼到湛淩煙臉上問:“你不喜歡我?以後不會再有了嗎?”
湛淩煙垂眸看着她,到底別開了頭。一縷青絲從側臉垂下,擋去了真實的神情。
“嗯。”
樓望舒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但是湛淩煙似乎不願意再看她一眼。她的眼裏蓄了秋水:“煙煙不喜歡哪裏。”
“我……我可以去學,可以去改。”
“我可以變成你喜愛的任何樣子。”
謝花朝抱着被褥,沉默地聽着,心也在一旁揪了起來。
湛淩煙終于回頭瞧着她,隐約皺眉。
少女以跪姿坐在床上,姿态滿是讨好的意味,連帶着那雙淚盈盈的眼眸。
湛淩煙本是想委婉一點,但看着樓望舒如此,她心中的罪惡感在擱置了一夜以後,終于兇猛地反撲上來,就像堵塞物卡在了喉嚨。
最終她硬下心腸:“平素飲食,嘗到一口不喜歡的的食材,無論什麽烹煮方式都不會再吃第二口。明白嗎。”
這話雖然是說給樓望舒聽的,或許是謝花朝的共情能力太強,她也如遭雷擊,心裏好像穿了一個洞,涼風灌了進來。
謝花朝完全不敢想象湛淩煙這樣對自己說話,自己該是如何羞愧難當的心情。
被喜歡的人從根上否定,恐怕是下輩子也不會敢在她面前出現了。
“是嗎…”樓望舒:“我是隔夜菜,放了一晚,不新鮮了。”
“你嫌棄我不好吃,可沒人讓你下筷。”
樓望舒看着她說:“湛淩煙,你當時說要抱我,我以為那只是一個擁抱。”
如果說還有什麽話,簡單一句,卻能從根上摧毀一分滋生的感情,那是湛淩煙說她不喜歡樓望舒本身。
而另一句話,不夾槍帶棒,人身羞辱,卻把對方心裏的愧疚推到了高峰,非樓望舒這句“我以為那只是一個擁抱”不可。
平時師徒兩人相處的情分最久,從白日到黑夜,似乎也最能明白怎麽往對方的心窩子上紮刀,要怎樣才能更加鮮血淋漓。
湛淩煙神情沒什麽變化,她只是緩緩捏緊了衣袖。
或許讓樓望舒讨厭她是對的,假如自己還是她風光霁月的長輩,那麽自己也一定會教導她,遠離做出親密舉動後還無法回應感情的存在。
“是錯了。但我不想勉強自己。”湛淩煙:“你需要什麽補償嗎。”
”……勉強。”樓望舒:“我不要什麽補償。我從來都想要你們的愛,一直如故。湛淩煙,明明你一句話就能讓我很高興,可你連哄一下我都不肯,你為什麽總是擅長拒絕別人?”
樓望舒似是因為這件事惱了,滑下床鋪,頭也不回地提着衣擺跑了出去。
室內醒來坐在床榻上的兩人,哪裏還有半分睡意。
尤其是湛淩煙。
她攏好衣物,嘆了口氣,往床榻上躺了下來:“你先去收拾。聯系妙思然。”
謝花朝看了一眼樓望舒的方向,“師尊,還不如告訴她。這樣算什麽。”
湛淩煙:“告訴了她就會去有意識地回想,我也是第一次用這等秘術,為了保險,罷了。待會兒帶她上路。”
謝花朝嘆了口氣,利落地起身洗漱:“師尊知道妙思然會去哪裏嗎。”
“或許是芷陵,或許是回湖蔭州雲集坊內。你覺得呢?”
謝花朝聽見湖蔭州幾個字,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湛淩煙仿佛也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搖了搖頭:“這裏是九重天宮,我總不好一直打擾,總得回去住着。你帶着人去救我,你母親見了我估計心火難消。”
謝花朝:“你想多了。阿娘真正讨厭一人,恨不得離八尺遠才好,既不會帶回宮裏,也不會送東西。”
是嗎?湛淩煙倒很懷疑這句話,她敷衍地嗯了一聲,腦海中卻突然想起曾經見過妙思然的一些片段。
等等,妙思然和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麽來着。
【“那也成。湛仙子,我還打算在這裏待到夏天結束。你若有什麽事,或有什麽生意,可來浮生隔壁二樓這家雅舍來尋我。”】
湛淩煙倏地一回神,這句話是什麽暗示嗎。
看來她早就給自己交代過去向了?只是當時自己趕着回去,只當作一句尋常的客套?
很明顯——
去湖蔭州。
*
朝辭白帝彩雲間,千裏江陵一日還。
然而三言兩語,似乎不足以描摹九重天宮的仙舟從雲中穿行的迅捷之美。
這一艘是謝花朝的,模樣要小巧許多,大概只能乘坐十幾個人。
載她們幾個是夠夠的了。
謝花朝在舟首盤腿坐着,任雲巅長風獵獵。
湛淩煙靠在桅杆上,一面分出目光注意着樓望舒。
樓望舒已經安靜許多了,正在原地打坐修煉。
而另一面,湛淩煙在腦海中反反複複想妙思然的話。
或許朝朝的樂觀直覺并不是沒有道理?
是自己不能接受結果,總是往最壞最極端的方面想。
妙思然想到自己之後有一天肯定會來找她。
那麽沈扶瑤,就有可能還活着。
希望在心裏擡頭,又被理智扼住警告不要太抱有期待。
就這樣一路冷靜強壓着不安,仙舟落下了地面。
湛淩煙直奔浮生二樓雅間,将門一敲,或許是用力不輕,那門兀自敞開來。
兩邊招待的侍女迎上來,以為她是需要按摩或是調理,然而湛淩煙什麽也管不上,冷聲問道:“妙思然人在哪。”
侍女:“我知道了,是邀請的貴客嗎?妙老板在左邊第一間。但是現在可能——”
“等等仙子,您不能直接——”侍女們大驚。
湛淩煙一下子推開左一的房門,上面寫着“春信閣”。剛一進去水霧撲面而來,裏面裝橫雅致的溫泉水池。
妙思然靠在水裏閉目養神,身上只裹着一截布,她聽見動靜睜開眼,朝門口看了過來。
女人并沒有躲閃,而是笑了一下:“湛仙子,莫名其妙闖進別人沐浴的地方,不覺得很失禮嗎。”
湛淩煙開門見山:“你知道我是來乾什麽的。沈扶瑤在哪裏。”
妙思然道:“當然在仙盟。花小宮主去救你時,沒有這個精力帶出她的遺體嗎?”
湛淩煙垂下眼簾,閉了一下。而後她擡起重新看向女人:“妙思然。”
妙思然聽着,她念自己的名字,雖然平穩,卻隐有一絲顫抖。
“你對我講句實話。”
妙思然漫不經心地打了一下水花,打了個呵欠,從池水中站起來:“閣下言重了。這一路過來,我何時騙過你?”
霧還是柔和的,但其中暗流浮動着些許殺意。雖然闖進來的女人和從前一樣沒有修為,但妙思然卻感到了一股子巨大的壓迫感。
像是劍鞘被褪去了,露出底下難得一見的鋒芒。
妙思然的脖子傳來窒息感,被那女人掐住頸部,一把抵在了冰冷的牆壁上。
妙思然順從地沒有掙紮,湛淩煙正好掐着她,她只是一擡手,便握住湛淩煙的腕骨,往下摸去,撥弄了一下她手指上鮮紅的花戒。
這無疑是種挑釁。
湛淩煙的手收得更緊了,她盯着妙思然的眼,冷笑道:“你們這群狗輩想要争地盤弄權術,盡管去搶去撕咬,去搶奪你看中的機緣。”
“玩弄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女孩算什麽本事?沈扶瑤是如此,我勸你積德行善,就此收手,別把主意打到謝花朝和九重天宮身上。本座最瞧不起的便是你這種人。”
兩人咫尺僵持,誰也沒有勝過誰。妙思然毫無畏懼地與她對視,片刻後,她居然湊近了湛淩煙的唇角,貼住淡淡挑釁道:“怎麽,你能殺了我,或是阻止我嗎?”
湛淩煙的手指猛地掐緊,卻并未退卻半步,而是牙尖下咬,幾乎是撕破了她的唇角。鹹濕的鮮血淌成一道道紅線,在妙思然的下颔彙聚。
“路走仔細點,你小心哪天陰溝裏翻船。”
妙思然仰着頭,笑了幾聲,似乎當真是愉悅至極。
“好一個本座。你口口聲聲說騙,其實騙我最多的人是你。湛仙子,你是哪裏來的魂魄,今日餘威猶在,可叫人害怕得緊。”
“在下真想瞧瞧你前世是什麽人,又是什麽動人的風采呢?”
湛淩煙凝眸看她,最終諷刺一笑:“前塵舊夢,我是不是她,是誰都不重要。橫豎跟你沒有半點關系。”
“做個交易。”
“你們隆慶靈寶齋神通廣大,我要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東西。代價不計。”
妙思然微微一笑,可惜啊,她把沈扶瑤派到外面去做點小訓練了,否則那個丫頭聽到湛淩煙這番話,又該是什麽精彩表情?
“太難了。但是可以。”
妙思然擦了一下唇角的血,沾在手上:“老客戶,誠信經營,不收代價。可是那種至寶我也沒有能力取得。只能給你個消息。”
“說。”
“——萬丈碧濤之下,深海龍王廟遺跡之底,鎮壓那只老龍王的地方。龍王的護心鱗,能夠抵人一命,重塑肉軀。”
“好東西呀,可惜自從一位煉虛期修士也死在裏面,就沒人敢接單,也沒人能給我看一看了。”
妙思然說:“按照你的修為應該是十死無生。你會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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