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5章 第 175 章:拎包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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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拎包入住。

過了水路走馬車,一路都混在商隊裏,玉虛門一大家子,總算平安到了夢華州西郊。

樓家故址,一處亂葬崗。

謝花朝從馬車上跳下來,捶了捶腰身,還以為師尊給她們找了什麽寶地,她定睛一看,意外發現周圍遍地是——墳?

擡頭一見,哀鴉黑漆漆地擠在乾枯的樹枝上,偶爾鳴叫一兩聲。往下看去,一兩個骨節戳出泥土,青黑青黑的,不知道是死了幾年的僵屍,在朝過路人問好。

謝花朝收回目光,頭皮發麻,背脊涼嗖嗖的。

謝花朝不太願意承認自己膽小,抱着胳膊強撐着往前走了幾步,一個不小心踩到了個骨片,發出嘎嘣一聲動靜,吓得她臉色煞白。

“這……什麽?!”

樓望舒病殃殃地答:“看方位,你好像踩到我的哪一位太姥了。”

謝花朝連忙退回來,雙手合十:“失敬失敬,晚輩路過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太姥能怎麽抛屍——不,随意安置在這裏。”

樓望舒憐愛道:“哦…我太姥有很多位,可能這位的頭骨長得不周正,沒有被大家當成燈臺收藏。真遺憾。等會我們下去,朝朝就能陪我看到了呀。”

謝花朝:“……”

身後的玉虛門弟子也驚恐地看着這個地方。

“嗓子剛好,少講話。”湛淩煙伸出手去,往最大墓碑的花紋上滴了一滴血。

她的血脈起了作用,花紋開始轉動,形成羅盤狀。

墓碑底下的泥土豁然洞開,露出向下的階梯。

湛淩煙将樓望舒牽過來了一點,兩人一前一後遁入黑暗,“後面的一個個跟上。”

謝花朝在後面抓狂道:“就這麽下去了?”

可她也沒法子,屏住呼吸,忍住腿腳的顫抖,一咬牙探了下去,祈禱自己不要看到棺材。

但謝花朝顫巍巍地在黑暗裏,睜開雙眼時——

老天啊,她立馬被這等奇幻瑰麗的地下奇景震撼住了。

後續跟進來的玉虛門人,心情大概和謝花朝差不多。

先是忐忑抗拒,再到驚奇茫然,再到震撼到失語的過程。

那是松紋石砌成的一整座宮殿,玉潤得像是宮裏藏了月亮。明明朗朗,冰清玉潔,映照着高聳的拱橋,還有橋下夢幻般的深紫色的水。

這裏的草木花果,包括泉水游魚,都是天然會發光的小東西,仔細瞧去長得很奇特。

“月牙兒?”

樓望舒裹着毯子,盯着眼前的景象很安靜,好像在懷念什麽。

湛淩煙:“你家裏就交給你安排好嗎,給每個人分個地方能安身就好。”

樓望舒似是在出神,過了一會兒才慢慢道:“累了,拒絕上工,掌門有什麽事,請委托給朝長老。”

謝花朝搖頭道:“不成,師尊,這地方對我太陌生了。”

湛淩煙:“沒事。”

她只是嘗試着和樓望舒進行一些正常的溝通而已。

——短短幾日,樓望舒對她的稱呼,從“煙煙”退化成了“師尊”。現在已經變成“掌門”了。

這座地下宮殿一共有九層,下面寬闊,上面面積較為窄小。

最頂上那層是藏書閣,放置了禁書,不能讓人進去。

第七、八層也有很多奇怪的玩意,陳列着祖傳的“收藏品”,或許有些展品很漂亮,但湛淩煙知道大部分都不是正常人想要看到的。

第四層位置吉利,是歷代家主最為奢華的活動處,樓望舒的房間好像也在那裏,如今早已蒙塵。

餘下的三層比較複雜,有零散的居住房間,綿延至整個洞xue的腰部,成環合狀态。

而在東南角一方有大量的空房,也許可以容納五百人左右,裝下她們流離失所的玉虛門剛剛好。

門人聽完吩咐,開始搬行李,進去打掃衛生了。整個地宮處處落塵,随便動一下掀起來的灰能有丈把高。

看着她們忙碌的身影,湛淩煙心裏浮起淡淡的欣慰。

或許經歷一些危難也是有必要的,和平時候很難利落地看出來。

現在留下來的這批孩子,多半是豁出性命,鐵了心要修道的家夥,心性要成熟許多。

到目前為止,年齡最小的十二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沒有人在地宮裏胡作非為,大喊大叫,都在勤懇地除塵清洗。

人少了,素質卻上去不少。

“玉蕊香。”

湛淩煙喚了她一聲。

玉蕊香正待在拱橋上,看湖底的游魚,看得很入神。她聞言一怔,不自覺間,湛淩煙已經走到她身邊來。

湛淩煙從納戒裏掏出了一卷書:“你瞧瞧這個。我将你的合歡道功法改了改,按這個練下去,不用廢一遍修為,就可以接軌上玉虛門心法。”

玉蕊香徹底愣住了,過了半晌,她才從湛淩煙手裏接過那卷功法,開始翻看起來。

其上描摹着修煉方法,并且拿朱筆勾勒出了一個人的身形,上面勾勒出了運行靈力的走勢。

或許是怕她看不懂,還貼上了一堆口訣。

玉蕊香茫然道:“……掌門,這真的能行嗎。我從未見過還有人能這樣擅改功法。”

“自然可以。”

“天下道法,同出一脈,總有深淺聯系。”湛淩煙靠在拱橋邊上,“你不必擔心,我徒兒練的功法,也是我增删多次傳下的。”

湛淩煙:“玉虛門內門功法,前期或許平庸了一點,我那幾個徒兒折騰好一番才結丹,不過真正的好處在後面。你瞧瞧她們,也該放心才是。”

以前聽着會覺得是炫耀,現在玉蕊香覺得她這是謙詞。

就幾個徒兒,除卻暫時被廢掉的老四,餘下的全部都順利結丹,這相當之可怕了。

所謂“平庸”,或許是對标其它正統仙道功法。無論如何,都遠比合歡道這種渡劫艱難,無法自洽只能靠雙修的二流功法來得強。

“……”

人得何其有幸,才能碰到一個量身定制幫忙改功法的機緣。

連親傳師尊,都很難做到這一步。

而身在合歡宗的玉蕊香,幾乎每一句功法口訣,都是她處處留心,忍耐着各種羞辱,年輕時拼拼湊湊地睡出來的。

湛淩煙側過頭,發現玉蕊香良久沒做聲。一看才發現,那女人眼眸微紅,笑了一下。

“我該叫你什麽?你應該……不能是薛……”

湛淩煙:“看起來都被你們懷疑很久了。”

玉蕊香:“樓望舒那孩子,叫過你一聲湛淩煙。”

湛淩煙微微一僵。

但不是因為自己的名字,而是玉蕊香突然靠了過來,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耳畔是她低柔的聲音,“湛淩煙。”

湛淩煙屏住呼吸,連忙抵住她的肩膀:“你乾什麽?”

“沒什麽,你不要我的身子,也不要我伺候,我也沒什麽能報答你的。抱一下好了。”

肩膀上有什麽濕潤的,淌落下來,湛淩煙停了掙紮的手,維持這個僵硬的姿勢。

“不止這個功法,還有……這一路的風景。”

合歡宗過街簡直人人喊打,以前出來怕遇到正道剿殺,玉蕊香和蘭亭從沒有離開過湖蔭州。

如果沒有意外,終其一生也是如此。

湛淩煙感到她的心跳伴随着體溫傳來,那雙手反而從背後攬得更緊。

湛淩煙:也不必如此。你的報答還挺奇怪的。”

玉蕊香在耳畔輕嘆了聲:“從我十二三歲開始……這些年的歡愛,我沒有抱着做過。掌門不是有潔癖嗎,這可能是我最乾淨的東西了。”

湛淩煙頓了一下,聲音或許溫和了些許:“我的潔癖對事不對人。路還長着。你幫我管好宗門,這便是極好的報答了。明白嗎?”

玉蕊香點了點頭。

好不容易哄好了這位,湛淩煙便讓她也捎給蘭亭一份新功法,自己就不親去了。

湛淩煙的目光,從玉蕊香的背影上離開。

她或許看出來了,從前自己的确讨厭合歡宗,絕不會靜心研究合歡宗道法。

畢竟這地方太混俗,脂粉氣濃,一片渾水,與她從前生活的地方迥異。

湛淩煙一身病痛,環境陌生——她對于這群成天縱欲享樂、叼着牌打牌,還滿口髒話的女人完全沒有什麽好感。

不過,随着時光荏苒,她好像也變了一點。

曾經湛淩煙也和那些仙門一樣,不會傳授功法,也不輕易指點別人修煉。她們玉虛門的所有人,都恪守着職責以內的事情。上至師尊,下至師姐妹都是禮貌友善之人,當然了,也有不多的人情味,留下過許多得體的回憶。

她當然也不算個刻薄的壞人。

只是性子本就冷淡高傲,或許前世修為在身時,還要更鋒銳一點。

所以,湛淩煙清晰地記得,自己睜開眼以後,看到幾個逆徒時的失望。

不想收徒——沈扶瑤和謝花朝的資質沒入她的眼,施寒玉和樓望舒的心性也不夠格。如果她不是形勢所迫,一定不會收這樣的。自己清修八百年,就為了給這幾個小東西送功法機緣嗎。

湛淩煙是這麽想過。

可……就是這幾個沒過眼的徒兒,這個不入流的宗門,這段在八百餘年壽命裏不值一提的六年,竟然給了她難以想象的厚重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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