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 181 章:海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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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曠的海面上,只見一股輕薄之風被喚了過來,比上次的風刃要浩大許多,再次撞了下去。
林素晴沒有放下手,她并不緊張。淺層的水漩渦夠快,符紙上的靈力就算用到極致,也絕不可能破開這層禁锢。
然而——
那些風在即将撞水的時候,竟然從一道極薄的風刃裏分出了七八層,旋騰出了水流的漩渦狀。
那些幾乎沒有厚度的風刃刺入了水流旋轉的紋理,也是一路轉了下去,甚至借林素晴的勢,到達水下時還要旋轉得更快了一點。
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任何動靜,海面上還是一派平和。
誰也不知道在海裏發生了什麽。
可是片刻過後,蔚藍的海水被染成了淡紅色。
水面上浮起了一大群魚妖的殘屍,全部絞碎了,正在晃晃蕩蕩地飄。看起來甚是壯觀,像是赤潮來襲。
林素晴往後退了一步,震驚地撤下術法。
禁锢沒有被破開,水流也沒有任何動靜。
這女人凝出的風刃得有多薄?得有多快?
花照夜也回過神來,她好笑地瞥了林素晴一眼:“雖然人家厲害,但幾年不見你出手,如今也是大有退步。”
林素晴淡淡道:“此人在你我之上,誰也別說誰了。”
——在海面之上,那邊可是熱鬧了。由于有眼不識泰山,謝花朝的注意力完全沒在術法上。
她一面手忙攪亂地撈着碎魚塊,一面斥道:“這法子不好,都碎成渣滓了,要怎麽辦?”
湛淩煙:“沒說要活捉。難道這個不算嗎。”
謝花朝哭笑不得:“算是算,可是也看不出來啊。”她朝湛淩煙攤開手,裏面就兩片碎魚肉沫,皮和骨全沒了,根本看不出是什麽妖獸。
湛淩煙蹙了眉:“下次這些規則,你應該提早同我講。省得浪費工夫。”
謝花朝乖乖地“哦”了一聲,“現在這一折騰,進度有點落後了。”
湛淩煙看向那邊的行舟,上面放置了簍子,盛滿了這些張牙舞爪的小型魚精。放眼望去,數量也算是頗可觀了。其中有一艘上面還吊了一條半化人形的八爪魚妖,瞧起來頗為春風得意。
的确……慢了一點。
她不想承認自己是喜歡空曠綿延不斷的大海,也難得能飄在上面觀賞,一時忘了還在比試,花了半個時辰玩符紙去了。
湛淩煙佯裝無事發生,她理了理衣袖,又折碎一張風符。
清風徐徐托着她,往離岸處飛了過去。
謝花朝連忙丢了撿戰利品的心思,手裏撿的魚骨嘩啦一下重新掉了下來,“等等,那邊是——深海,有大型妖獸,太危險了——”
聲音傳來:“無礙。怎麽人長大了,膽子卻小了。”
湛淩煙說要争一,那便是第一,不會落于人後。
她有這麽多風符加持,身體已輕盈至極,腳尖往浪潮上一點,如同一只鳥兒般,頃刻間又飛出去百丈遠。
謝花朝惱了一下,她哪是膽子小?若是湛淩煙不來,她早就挽弓去獵殺上次那只耍她的大妖。
只是湛淩煙一來,她實在顧忌這祖宗的身體,于是只敢在淺海區小心地撈魚。
讨厭的家夥!
謝花朝縱身一踏,顧不得濺起半身水花,也跟了上去。
湛淩煙慢慢懸停了下來。她發現那邊的水的顏色變深了,由蔚藍變成了深青,而一種陌生森然的妖氣也愈發濃郁,讓人渾身不适,總感覺有眼睛從水中盯着自己。
經驗讓她放慢前進的速度,警惕四周。
湛淩煙飄了幾步遠,忽地轉了一下身,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用餘光看見——
就在剛才,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從腳下流了過去,像是在試探。
謝花朝也戒備起來,“你別貼着水面飛。”
“我不貼着水面,它是不會出來的。”
湛淩煙壓低聲音說:“越是難獵的妖獸,靈智越高,聞見你這種修道人的味道它們也不會出來覓食。離我遠一點,你在旁邊看着就行。”
謝花朝也隐隐嗅到了妖怪的海腥味,這個頭不小。
她一面擔憂湛淩煙被卷到水裏去,一面又有點狩獵的興奮感。最後糾結一番,還是放棄了冒險。畢竟這次林素晴也沒給她名額,她就是來保障湛淩煙安全的。
謝花朝退開一截,但就像有彈性的繩兒一樣,離得越遠越是緊繃。
湛淩煙屏息凝神,站在一處一動不動。
随着她閉上雙目,海上的風浪,好像也為這娴靜的一幕止息了片刻。
而水面破開是毫無征兆的,像是好端端的宣紙上被人用拳頭砸出了一個窟窿眼,連破水的聲音都慢了一步。
耳畔依舊靜谧。
和許多人認知內并不一樣,真正兇猛的妖物,在殺人前,不會伴随示威般地嘶吼。吼叫一般是示威,而獵食并不需要。
湛淩煙掌心中八道風刃齊發,精準地斬向她背後的方向。
然而風刃似乎打到了什麽堅硬的背殼上,只堪堪刮出來一點劃痕。
就在此時,白瀑般的浪花鋪天蓋地地澆下來,在海面上仿佛發生了一場地震。
女人的身影,在謝花朝眼中迅速消失。
謝花朝也被水浪推得往後退了幾步,她緊緊閉着眼,随後努力睜開,眼前只有白色的浪花。
謝花朝心裏一緊,師尊呢?
她連忙沖破了浪花,想要占據高空,喊道:“湛淩煙!”
……
“林素晴,你今日不是說都清場了嗎?”
花照夜見勢不對,往前走了兩步,“那是什麽?個頭那麽大,可不像元嬰以下的妖精。”
林素晴連忙喚來青龍,與花照夜一起登了上去。青龍游走在天上,載着她們兩人來到海域上空。
林素晴看見了那只妖物的一角,表情奇怪了些許:“龍龜?”
花照夜頓時蹙眉:“你說什麽?那不是龍宮遺跡附近才會有的妖獸嗎?怎麽會浮到海面上覓食。”
林素晴掏出一只海螺,對着裏面說:“聽令,有大型兇殘妖獸出沒,讓全體參賽的弟子先回到岸上,比賽暫停。”
林素晴又轉頭看向花照夜:“很是罕見,或許是這只病了?”
花照夜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靠譜點。此物得有元嬰期了。本座正是瞧你天天磨磨唧唧的性子,不容易出岔子,這才把那位渡劫期請到這裏來。還有朝朝,她要是受傷我更饒不了你!”
林素晴輕嘆了口氣:“嗯……無需太擔憂。她們兩個人緊急時可捏符傳送,實在不行還有你我。”
此時的海面上,就像煮了粥一樣沸騰起來,反複翻湧,像是熱水裏煮開雪白棉花,如蒸汽一樣飄滿了整個視線。
那是用她的血寫下的符紙,林素晴還能感知到湛淩煙和謝花朝,因此能沉得住氣。
林素晴:“尚在掌控之內。正好,也可看一看湛仙子的實力……你不要掐我了,疼。”
花照夜松了手,又看了半晌,老不見人,于是心裏隐隐着急。
海面歸于沉寂,一直沒個起色。
終于,花照夜忍受不了了,便要從龍首上下去:“這妖孽膽敢在眼皮子底下放肆,是它活膩了。”
話語剛落,林素晴将花照夜一把扯住,本沉寂的海水再次炸開。
裏面倏地沖出兩個身影,一白一紅,皆是從頭濕到尾,略顯得狼狽。白衣的是湛淩煙,她正摟着一身紅衣的謝花朝,勉強浮在水中。
謝花朝閉着眼,暈了過去。在水下,她去拉險些被吞掉的湛淩煙,不慎沒躲得及,被龜殼狠狠撞了一下。
海面上升起了一座小山,壓迫感十分沉重。細看才能發現,整座山非山,而是一塊巨大的背殼。
背殼底下擡起了妖孽的頭部。
它生得尖嘴龍首,獠牙鋒銳,腦門上有兩根徹底斷掉的犄角,疑似是被風刃削掉的,正在淌着鮮血。
血腥的味道,讓龍龜陷入了暴怒,眼睛全發紅了。
“吾……嗅到了味道,本以為……是同類。”
獸鳴裏夾着一絲音調,模模糊糊,嘶啞粗粝:“沒想到離近了看,還是該死的人族……”
龍龜沉重的身軀向後仰起,再次往下撲去,又掀起了幾層閣樓一般高的風浪。
幾層樓高的浪蓋下來,若是尋常人,一身骨頭都會被砸爛了。
而謝花朝和湛淩煙兩個人浮在海面,孤弱得像是兩片相依為命的葉子。
眼看着那浪花就要砸下來,而兩個人一動不動,還在漂浮,瞧得是讓人心驚肉跳。
花照夜抽出了腰間華貴的佩劍,橫在身前。林素晴也做了施法的手勢,準備展開救援了。
就在此時——
幾道長風拔浪而起,将謝花朝往高空中一甩,正好甩到了青龍首級的位置。
眼前一閃,紅衣翻飛。
花照夜連忙伸手去接,穩穩當當地接住了昏迷的女兒。
她微微一愣,直看向湛淩煙,喝道:“湛淩煙!你也上來!”
那女人的聲音遙遙傳來,“借一把劍。”
林素晴遲疑了片刻,停下了施法的手勢,取出一把佩劍,遠遠地丢給了她:“湛仙子,小心一點。”
花照夜:“太荒謬了,那是元嬰後期的妖獸,她不會是想要屠殺這只龍龜?!”
浪峰高聳如絕壁,帶着碾碎一切的威勢,朝着湛淩煙渺小的身影傾軋而下。
水汽腥鹹撲鼻,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頭巨獸的咆哮和轟然倒下的巨浪。
正在千鈞一發之際——
湛淩煙抽出了五十張風符撕碎了,靈力全部灌到了劍匣裏。
她只有這一次機會。
一道如弦上泠風的劍鳴聲驟然響起,竟然壓過了龍龜的咆哮,還有海嘯的轟鳴。
劍風朝海浪中部劈開,高浪被劈成了左右兩半。兩道浪花之間,赫然出現了一條通往龍龜/頭部中央的缺口。
就在此時,那道素白的身影從海面掙了出來,沾的海水被周遭的狂風頓時吹乾,衣袂獵獵翻飛。
她如一只扶搖直上的仙鶴,羽翼初展,便直向龍龜暴露的腦門心刺去!
龍龜的巨瞳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那并非恐懼,而是某種難以置信的,被渺小之物挑釁的極致震怒。
可就算是憤怒,它那龐大的身軀甚至來不及做出絲毫反應,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道撕裂了凝滞水幕的白虹,以淩厲老道的攻勢,瞬間迫近眼前!
三尺青鋒,無聲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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