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第 193 章:人有多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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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眼,謝花朝一動不動。施寒玉再次伸出手,攥着謝花朝衣袖的手指收緊,幾乎要嵌進布料。
“師姐……”施寒玉的聲音輕得像嘆息,試圖将她拉離這片令人窒息的氛圍。
謝花朝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像是被那“永遠不可能有別的”幾個字徹底抽乾了力氣。
她的身體晃了晃,眼眶紅得駭人,蓄積的淚水終于決堤,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只在眼中打轉。
“……好得很。”謝花朝的聲音嘶啞了:是我犯賤。是我多管閑事了。”
她幾乎是撞開了門簾,踉跄着沖了出去,背影狼狽又決絕,帶着一種被徹底擊垮的倉惶感。
施寒玉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神色複雜、眉心緊鎖的師尊,又掃過一旁看似慵懶實則眼神幽深的藍淞,唇瓣微動,終究什麽也沒說,轉身跟了出去。
室內驟然安靜下來,蟲鳴聲不見,幾只叽叽喳喳的閑鳥在枝丫上跳來跳去,枝影一上一下一左一右,瞧得人心裏不定。
湛淩煙僵在原地,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碾過。
謝花朝最後那破碎的眼神和踉跄的背影在她腦中反複閃現,怒火未消,卻瞬間被一絲擔憂覆蓋。
那是她一手帶大的徒兒,是她看着從青澀少女長成明豔驕陽的少宮主謝花朝。她頭一次看謝花朝發火不是直沖她來,而是被打擊到趨于回避,像是水裏的滿月被一棒子砸碎了。
縱使她再惱火對方的不敬和那不該有的心思,牽絆和擔憂卻無法斬斷。
到底是擔心的。
“……我去看看她。”湛淩煙嘆了口氣,也睡不下去了,掀開被子起身,她迅速整理自己淩亂的衣襟,試圖遮擋那些暧昧的痕跡,動作間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利落。
“去吧。”藍淞半支着身子,烏發流瀉,那雙水杏眼裏的慵懶褪去,“慢點,不急。”
藍淞的聲音很輕,“路上小心些,湛仙子。”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湛淩煙頸間那抹刺眼的淡紅上,又飛快移開。
湛淩煙如一陣風般消失在門外,追着那兩道離去的方向而去。
渡芳橋外的樹林深處,陽光被茂密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湛淩煙循着細微的抽泣聲,很快找到了蜷縮在一棵巨大古榕樹根部的謝花朝。施寒玉靜靜地站在幾步開外,像一道沉默的屏風。
謝花朝把頭深深埋在膝蓋裏,肩膀劇烈地聳動着,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像受傷小獸的哀鳴。剛才的兇狠徹底褪去,只剩下被傷透心的脆弱。
湛淩煙放輕腳步走過去。
施寒玉看到她,微微颔首,眼中是無聲的了然,悄然退開幾步,将空間留給她們。
“朝朝?”湛淩煙的聲音放得很低。
謝花朝猛地一顫,卻沒有擡頭。
湛淩煙在她身邊坐下,隔着一點距離。她沒有立刻伸手去碰觸,只是望着那顫抖的肩背:“……別哭。”
湛淩煙掏出一條手帕,“別哭了。吵架的時候,誰不說兩句氣話。”
謝花朝慢慢擡起頭,淚痕斑駁的臉上,睫毛上全是黏着的水珠子。她看着湛淩煙,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來。
湛淩煙:“我沒有讨厭你,是氣你不知分寸,畢竟藍淞是個外人。道理你應該都知道了,謝花朝。”
“你還知道她是外人?”謝花朝咬牙道。
湛淩煙:“不管她有多外,那也不能意味着你是什麽內人。”
謝花朝道:“我憑什麽不是內人?!”
施寒玉在一旁解答,“‘內人’,大概是妻子的意思。”
謝花朝被一噎,她幾乎要以為湛淩煙是在逗她尋開心,頓時更是惱了。但仔細看去,湛淩煙是真的在表達這個意思。
她低下頭,艱澀地吸了口氣,鼻腔堵了,既笑不出來,也顯得喘氣不均勻。
自己知道,湛淩煙并非完全不懂,也并非完全無情。可那情,只能是師徒之情。
謝花朝可以輸,但她真的很讨厭那些不戰而敗、無能為力的時候。
她不是嫉妒藍淞這個人,她更嫉妒她的身份。
嫉妒極了,千蟲噬心面容扭曲怒火中燒狠狠地磨着爪——恨不得找藍淞鬥出個勝負,可她是個連競技都沒有資格的廢物!
再怎麽努力,湛淩煙都不會回頭看她一眼,更崩潰的是……看到吻痕,她控制不住地想象湛淩煙用什麽姿勢,又是怎麽表現。如此反複。
她發現自己腦袋裏一片空白,畢竟她從未從腦海中如此肆意地亵渎過師尊。最多只是一個吻,一個擁抱。
但卻有人花了幾天,輕而易舉地做到了。不僅扯碎了湛淩煙一地的亵衣,也成功把她藏在心裏的玉像全部打碎。
謝花朝疲憊地松了力氣,将臉埋在了膝蓋上。
只怪她嗔心熾烈,如果就和師姐一樣死了,也好過再受這種折磨。
最後是湛淩煙好說歹說把她扶起來,交給施寒玉帶回去。一整個走在路上,謝花朝都一言不發,像是渾身都淋垂了雨,眼睫臉頰皆是濕的。
回到玉虛門待了會兒,看起來那個女人今晚也不打算再回來了。
謝花朝回去打了個盹,尖銳的刺痛過去以後,傍晚緩過了一口氣,整個人才看起來正常點。然而,她對着鏡子看着自己的眼,紅腫得像是被蜂子蟄了,看起來又醜又可憐,謝花朝又有一點想哭了。
“咚、咚。”
卧房外傳來幾聲叩響。
“誰?門沒關。”謝花朝冷聲道:“有腿自己進。”
玉蕊香用指尖将門輕微一推,走了進來:“呀,小長老正哭着吶。”
後面跟着的是蘭亭。
謝花朝詫異:“怎麽是你倆?”
蘭亭自來熟地走了進來,一屁股就坐在了謝花朝的凳子上,和她擠在一起,然後翹起了腿。
她把銅鏡自如地端起,贊不絕口地摸了兩下:“玉姐姐你看她照個鏡子還鑲珠子,真有錢啊。妹妹借我玩兒幾天?”
謝花朝氣得一把搶回去,“神經病,誰準你坐在我這裏了,你亂摸什麽這是我從九重天宮那裏帶來的——”
玉蕊香:“蘭亭,你收斂點。不是來惹哭她的。”
她對蘭亭搓了個錢的手勢。
蘭亭立馬松了手,裝模作樣地對謝花朝笑笑。
從這個笑容裏,謝花朝反應過來,不悅道:“湛淩煙讓你們來的?”
玉蕊香:“那倒也不盡然,只提了一嘴,讓我們倆陪陪你說話呀。”
謝花朝斜眼道:“她請你們兩個——她和我是不是有仇?到底要乾什麽?”
蘭亭不知道從哪捏了把瓜子,自己給自己倒上茶水,一邊磕一邊認真地觀察她,看了半晌:“是吧,玉姐姐,我就說這小丫頭失戀了。”
這一句話無疑是燎原之火,謝花朝站起來,将桌板一拍,“莫名其妙!你娘才失戀了,你倆給我出去!”
蘭亭又看她一眼,忽地笑了。玉蕊香也笑了兩聲,這倆看着她笑成一團。
謝花朝站在原地,不知道這兩個女人到底在笑什麽。她憤怒且茫然,感覺自己像個什麽長相奇怪的靈獸,被兩個人圍在中間觀察。
“你們在笑什麽?”謝花朝穩了一下語氣,冷冷問。
蘭亭笑夠了以後,将嘴裏瓜子殼一啐,收起手歪頭問她:“晚上沒事了。打牌不?三缺一。”
謝花朝理也不理,站起身就想走。
*
“啪。”
一枚牙牌丢了過去,又刷地一下全部壓倒。
蘭亭眉開眼笑,“發財了!我太愛你了朝寶兒,簡直把下個月的俸祿都贏回來了。
這裏是樓家舊址一間空房,裏頭曾經應該用作過娛樂之所,所以還保留了一堆亂七八糟的牌桌。
謝花朝坐東邊,剩下的兩位分別是玉蕊香和蘭亭。還有好不容易修煉出說話能力的前掌門。
前掌門蹲在一個座位上,棉絮般的長尾揚起,慢慢整理着剩下的牌,諷刺道:“真夠姐們兒的,她缺什麽你給她送什麽。”
謝花朝臉上貼滿了條子,正嚴肅地對着這牌苦思冥想。
蘭亭翹起的那只腳,俏皮地點了點她的小腿,意思不言而喻。
謝花朝将牌一推,皺着眉将從納戒裏掏出一袋靈石,打開一看,竟已見底。她神情抽搐了片刻。
“都說了不打了。好沒意思。”
謝花朝忍痛掏出最後幾顆塞給蘭亭,雖然她有錢,但是她以前窮慣了,沒法接受自己一天輸出去一堆靈石。
謝花朝靠在椅背上,不悅地道:“話又說回來,湛淩煙到底和你們叮囑了什麽。還有你們為什麽老看着我笑?我看起來很可笑嗎?”
玉蕊香撐着腮道:“你師尊真的沒囑咐別的,剩下的是我們發揮的。我們笑是因為你話多可愛呀。”
謝花朝:“騙鬼!”
蘭亭挑了眉:“玉姐姐你看,小家夥又炸了。你這樣追得到湛淩煙才見鬼咯,失戀不是正常嗎?”
謝花朝眯眸道:“你們這什麽意思?”
那只白絨絨的狐貍抖了抖耳朵,矜貴地舔着自己的皮毛,“你們倆太含蓄,這直杵杵的小丫頭聽不懂。看在你今天點炮點得這麽可憐的份上,讓本座來告訴你吧。”
眠棠輕盈地躍起,跳上了牌桌,尾巴撫過謝花朝的臉龐。
“嗯。模樣還挺俏,身材也很好,可惜了這麽個性子。”
狐貍的鼻子裏發出一絲嫌棄的聲音,“果真是從上到下杵得像跟木頭,又容易炸,像個毛沒長齊的叛逆小丫頭。說得粗俗一點,我要是湛淩煙,瞧見你只會下奶不會上頭。乾你一頓都有罪惡感。當然了,被你乾就更奇怪了。”
謝花朝臉頰一紅,恍若天崩地裂。
她有點招架不住這污言穢語,睜了一雙眼:“喜歡是喜歡,你成天盡往下三路走,真不要臉。我沒…沒想過的——!”
“沒事,慢慢來,讓姐姐教你怎麽勾引。”
蘭亭說:“但不想這可不成啊,你也敢不想,她也不會想。你倆憑什麽會在一起——你總不能指望你一個滑倒就坐到你師尊的手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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