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98章 第 198 章: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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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也許。

謝花朝:“湛淩煙。看着我!”

近在咫尺,謝花朝這樣喊一聲,把湛淩煙的耳根子震得簡直微麻。

女人微蹙眉梢,可是看着謝花朝那張描紅畫粉的臉,還有豎起的眉梢略兇的臉蛋。

——她有些繃不住了,湛淩煙沒冷得下臉來,反沖謝花朝笑了笑。

這是要唱戲還是要登臺子表演了,莫名其妙的。

“不适合你,你早些收拾了,弄成這麽臃腫的裙擺怎麽練槍。”

謝花朝稍微靠攏了一點,濃密的睫毛快要掃到女人的發梢上。

她十分認真地問:“湛淩煙,這麽多年,你沒有發現我長得好,打扮起來更是不得了。那你到底喜歡什麽樣兒的?藍淞那樣有什麽好?我怎麽沒看出來什麽特別的?”

湛淩煙瞥了她一眼,“你到底想說什麽?”

謝花朝:“我不喜歡你喜歡別人,我還是很喜歡你。”

果然麽,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也許是逆徒在她耳根子旁叨叨太久,平時又完全不加掩飾,湛淩煙心裏驟然湧起了一點無奈。

但更多的是平靜。

“花朝,”湛淩煙揉了揉眉心:“你要我怎麽回應你。不可能的。”

謝花朝退開些許:“湛淩煙,我一直想和你聊聊了。你每次都否認,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為什麽?天會塌下來嗎?和我在一起,不比那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藍淞好?還是說你覺得我冒犯了你身為長輩的尊嚴?”

湛淩煙:“長輩應有長輩的位置。”

謝花朝啐道:“陳年舊思想!若不是我問過阿娘,還真以為是多罕見的事了,一個門派裏,弟子出師以後便沒有這個倫理。那我總要獨當一面的,可能也有一天——”

湛淩煙頓了一下,“按理來說,确實是如此。”

她看着謝花朝的雙眼一亮,更顯得明快了幾分。

“但你別想了,是玉虛門不是這個祖制。”

湛淩煙垂下眼,竟顯得有些諷刺:“入門很苛刻,堪稱萬裏挑一也不為過。一旦入了門,終身是親傳,我将對你一直有責任,一直到我死為止。明白了麽。”

謝花朝仍不死心,“那……”

那為什麽非要遵守這個祖制?

她話到嘴邊,瞧着女人的側顏,卻又頓住了。

那個只從只言片語裏聽說過的第一仙門,對謝花朝來說只是一個遙遠的名字,所以她肆無忌憚,不會覺得有多厚重。

可是對于湛淩煙來說,那是生養她的師門。

如果沒有猜錯,師尊很小的時候就在那裏修道了,她甚至很可能是在玉虛門出生的。

守了八百年的宗門,遵從了近千年的習慣,這份情感的厚度,拎在掌心裏又該有多沉呢。

恐怕是她一個輕飄飄的謝花朝,難以比拟的存在。

不、不能這麽問。不要亵渎她心裏的玉虛門。

謝花朝咽下了未竟之言,一時耳畔寂寂,卻又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不說話了。”湛淩煙問。

謝花朝:“沒什麽。說得有點道理。”

“湛淩煙……”

她伸出手,在胸前畫了朵花兒,或許不是花,而是一道籠子。正将心跳關起來。

她指着那裏:“今天我就直說吧。就算大逆不道——我也無法控制這裏,一千遍一萬遍,你是我看見就感覺天晴的人。你就算要喜歡別人,也不要讨厭我好嗎?我沒什麽錯,只是太喜歡你了。”

湛淩煙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靜靜看着謝花朝。

太喜歡你了。女子眼中翻湧的熾熱,像盛夏正午的烈日,無論澆多少次,都會帶着孤注一擲的滾燙。

她胸口畫的那個“籠子”,明眼人看過去也知道,困不住那擂鼓般的心跳。

暮色四合,地宮裏的靈植也要休憩了,光線暗淡昏沉下來,将謝花朝描紅畫粉的臉龐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花朝……”湛淩煙的聲音清淡下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晦澀,“或許這是緣分,今生的命裏注定,做了師徒,不要做其它的了。”

謝花朝的心猛地一跳,像被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間的冰涼後是緩緩下沉的鈍痛。

這回答雖然在她意料之中,再次聽到時還是有點難受,安慰自己,罷了罷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拒絕。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口翻湧的酸澀,再擡起頭時,眼瞳裏熾熱依舊,卻沉澱下一種近乎執拗的倔強。

她甚至微微彎了彎唇,那笑容帶着點自嘲:“今生麽。”

地宮裏靜得能聽到水流攪動的咕嚕聲。遠處靈植的光暈,在謝花朝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像是眼瞳在明滅閃爍。

“湛淩煙,”謝花朝向前一步,帶着一種不容回避的專注,“我再問最後一個問題,就一個。無關玉虛門規,也無關師徒名分。”

“只問湛淩煙你——若是在九重天宮,我只是一個與你萍水相逢的謝花朝,一個……讓你覺得還不錯的人。”

她頓了頓,“你會有那麽一點可能,對我動心嗎?哪怕……只有一瞬?”

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從不含含糊糊,這個問題,比之前的任何一次追問都更直指核心。

它剝去了身份的桎梏,只問本心。

湛淩煙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沉重。她的視線不再飄向虛空,而是直直地回望着謝花朝。

謝花朝也看着她,很是專注。

這個鮮活熾烈、帶着玉石俱焚般勇氣的靈魂——從來沒有改變過,她還是像十五歲時趴在九重天宮樓牆上,一聲聲向風和雲,向整個世界,喊出那些大逆不道的感情。

湛淩煙忽地都有點羨慕她了。換做自己,哪怕是年少時,恐怕也無法做到這一點。

時間仿佛凝固了。

謝花朝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但她冷哼一聲,強迫自己站得筆直,維持着最後的體面,“我最後一次問你了,直說吧,不用考慮我的面子。”

終于,在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後,湛淩煙的唇瓣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她的聲音很輕:

“也許吧。”

“世事紛纭,沒個人能說得好。”

這幾個字,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狂瀾,而是一種深沉到近乎無聲的回響。

謝花朝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嚎啕大哭,只是那濃密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幾下。

她沒有去擦,任由淚水滾落,嘴角卻緩緩地、極其用力地向上揚起,綻開一個釋然且高興的笑容。

“真的嗎?”

在湛淩煙帶着一絲複雜與不解的目光中,謝花朝再次上前一步。這一次,她張開雙臂,猛一把将湛淩煙擁入了懷中。

或者說是帶着一身脂粉氣,幾乎撲到了女人的懷裏。

她的手臂環住湛淩煙的肩背,下巴輕輕抵在師尊的肩窩,溫熱的淚水無聲地浸濕了那片衣料。

謝花朝能感受到懷中身體瞬間的僵硬,但她沒有松開,只是收緊了手臂。

“湛淩煙……”

“這就對了,我太沒出息,你一哄我我就特高興。我好高興啊。是不是我今天穿得特好看,你好像對我态度好了一點。”

“那一聲‘也許’,我收下了。”

“它是我的,下輩子我就當你先答應了,而我已問過你了。”

湛淩煙的身體在最初的僵硬後,終于有了細微的變化。

那份無奈似乎更深了,肢體卻也奇異地融化了些許。湛淩煙垂在身側的手,帶着安撫的意味,輕輕落在了謝花朝的後背上:“我前幾天對你說話确實太重。但你穿成這樣來吓人,難道是因為藍淞氣着了?誰教你這樣的?”

池水中,施寒玉悄無聲息地浮起一點,側頭循聲望去。

她靜靜地看着岸上這溫情的一幕。

施寒玉察覺到湛淩煙回來的時候,身上那種緊繃壓抑的氣息,似乎因為謝花朝的擁抱,而出現了一絲微妙的松動。

施寒玉看了許久,視線在謝花朝那身花裏胡哨的衣衫和湛淩煙的臉上來回逡巡。

最終,幾片細小的鱗片在她頰邊無聲地翕動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表達着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或許是嘆息,或許是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極其細微的波瀾。

還好。

她知道自己的話湛淩煙不愛聽,果不其然落得人難受。還好師姐來了,轉移了師尊的低落情緒。

師姐就是如此,很容易讓師尊高興。兩人争吵不休,有時候針尖對麥芒,卻也最容易和好如初,這樣的關系其實最是牢固了。

看得久了,雖然隔得很遠,施寒玉偶爾也會向往一下。

二師姐忤逆,小師妹嬌縱,所以那裏沒有自己的位置了,師尊不能總是處理矛盾和逆徒,俨然也需要一個很乖的徒弟。

她不再多看,重新沉入水底,只留下水面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施寒玉的長發飄散在水下,她開始沉思起來。就算不愛聽,她也希望能驗證藍淞的身份。

而藍淞已離開了。

施寒玉想要重新找到藍淞,只是一時沒有門路。

……找人還是得出去的吧。

而讓她自己一人出去,師尊也會知道這件事,恐怕不會讓她為此在外面亂跑。

施寒玉自己也不想去。

對于外界——施寒玉還有點本能地恐懼,一直反複想這個念頭,一直又反複打消。

最後甚至有點內耗起來,她望着湖面下波動的水流,不知該如何是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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