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第 210 章:指鹿為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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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地勢圖,施寒玉點了點頭,示意師尊都記下了。
湛淩煙的目光看向樓望舒。
樓望舒與她對峙了片刻。
樓望舒吐出了一個泡泡,晃蕩盤旋着在湛淩煙面前上升。
“沒看?”
“煙煙,昨晚有點忙。”
湛淩煙皺眉:“忙什麽去了。”
樓望舒:“大師姐——”
她試探性地丢出三個字,卻見師尊臉色一頓,明顯地有點反應。樓望舒便彎起眼眸,轉口雲淡風輕道:“大師姐去哪裏了?不是說好一起下秘境嗎。”
湛淩煙別開頭:“她估計會跟在仙盟後面,身份是一個小宗來的醫修,也許在藏拙。我們走完最外圈便來此處等她。”
“……所以你到底忙什麽去了?晚上去打擾你師姐休息了?”
樓望舒:“沒有哦,我很聽話的。”說完這一句話,她眨了眼,就抱上了施寒玉的尾巴,順着一道洋流輕盈地飄過了湛淩煙。
湛淩煙這心裏屬實被她攪出一陣陣漣漪,但将神色看過去,樓望舒肯定是故意的。
若是真看到了……要怎麽解釋?
湛淩煙蹙了眉。
這小破孩子。
樓望舒一直感覺背後涼幽幽的,只是,那女人看了她半晌,好像嘆了一口氣,今日仿佛格外寬容似的,并未追究她的不敬之罪。
“走吧。”
湛淩煙踏上無羁,踏上了秘境的征程,淡聲道:“争取時間。”
這一路過去,施寒玉和樓望舒對獵殺妖獸沒有太多的興趣,而湛淩煙也趕時間,沒空磨砺她們兩個,于是只得速戰速決。
施寒玉跟在最後面,看着那個女人獵殺妖獸的身影。
湛淩煙一直禦劍在海域上面巡視,一旦發現鎮守妖獸的蹤跡,迅速俯沖下去。
施寒玉什麽也聽不到,她只能看見一串水裏劃出的白痕。“咻”地一聲炸開,緊接着利刃刺穿血肉的動靜。
血色如霧彌散,随着海裏暗流吹得到處都是,像是一簇簇的紅煙,輕柔地蓋在她的眼前。
這讓施寒玉想起自己在野外看到的一種小鳥兒,游隼。游隼便有這般兇殘,分明嬌小,卻能靠這種速度一下子瞬殺金雕,也是這樣“咻”地一聲,穿破長空,大雕被扯碎了頸脖,寬大翅膀和血一起掉下來。
這也是風靈根典型的進攻習慣。
自從中階符紙和無羁劍配上了以後,師尊已經越來越自如了。
施寒玉雖然因她變強而感到放心,一面嗅着這些血腥味,瞳孔還是慢慢收緊了,每一響就一心悸。
這些水族,有的是三人高的八爪魚,有的是蝦兵蟹将,猙獰兇猛些的當屬蛟龍,它們尚沒意識到任何事,就已經碎成幾瓣,死在了劍下。
或許人不會因為另一個人殺只魚、殺只螃蟹感到緊張。當然了,也不會因為蛟龍突然碎成兩半而悲傷。
別的還好,但是這些蛟龍身上的氣味,比起普遍味道不好聞的人族,更讓施寒玉感到相似。
她本想控制自己,越看越是臉色發白,一陣陣的血腥味往腦門裏鑽,讓人不舒服。
很明顯樓望舒的波動就不如她大,嗅見血腥味還去舔舔妖血,回味一番。
樓望舒注意到了施寒玉的不适,戳戳她:“怎麽了?”
施寒玉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直到她看見了水裏飄來的斷角。
反胃的一陣陣沖撞感,如熬爛的粥一樣嘔上心口。
樓望舒看她臉色蒼白,疑似應激,連忙摟住一下子施寒玉。事實證明,這一摟非常及時,施寒玉剛才幾乎要在水裏失去平衡。
言靈根窺探到了她內心的驚恐,樓望舒挪過眸子去——是那個斷裂的蛟龍角?
少女眸色一思忖,便開口喚道:“煙煙!”
湛淩煙自從從幻境出來以後,便一直仿佛有心思似的。這一路上話語鮮少,全都用來争分奪秒地獵妖。
樓望舒的聲音随着水波嗡嗡地傳來,也驚醒了她全神貫注的思緒。
湛淩煙劍尖一挑,繳獲了最後一只蛟龍的護心鱗,她提着一袋子鱗片,禦劍降落。尚未靠近,便看見施寒玉閉着眼靠在樓望舒身上。
“怎麽了?”
湛淩煙看她臉色一時間蒼白成這樣,心裏微緊,伸出去手去碰施寒玉。
或許是女人袖子上還有龍血的味道,這一擡袖子,施寒玉睜開眼睛,張嘴就開始嘔,這一下把她的師尊和師姐都吓到了。
“血……鱗……”
施寒玉捂住嘴,連連避開師尊的手,她頭一次地推開了湛淩煙,竟然反向後面退卻了十幾步。
樓望舒本是疑惑,直到發覺施寒玉是在抗拒女人手裏提着的一袋鱗片,她眨眼道:“煙煙,是不是聞到血腥味了。師姐不喜歡?”
湛淩煙斂眉道:“奇怪。以前她還會吃生魚肉,倒沒看出有什麽不适。為什麽今日卻——”
她頓住了話頭,立刻反應過來,施寒玉是在害怕她殺掉海蛟龍?
蛟龍與龍的血緣,甚至還沒有龍龜深厚,多半是由海蛇修煉而成的,少數才能有突破雷劫化為龍族的可能。
但不得不承認,它們仍然是海裏和龍族看起來最為相近的水族之一。
乖徒蒼白的表情,眼裏一剎那浮現的驚恐,無疑讓湛淩煙記住了這個眼神。
湛淩煙想起那個幻境,心裏滋味難說,攫了一下衣袖,又松開了。
她轉到一塊礁石後面,換了沾了妖血氣味的外袍。随後把這袋護心鱗收入納戒,整理得一身清爽後,再回到了原處。
這個時候施寒玉也冷靜了不少,只是氣息仍然有點急促。
“正好外圈也掃蕩乾淨了,我們回去入口那邊等着沈扶瑤。”
湛淩煙自納戒中取出另一件乾淨的衣裳,一把披住了施寒玉,裹着她雙肩,溫聲解釋道:“這麽裹着好點了嗎?”
這個裹法還是養育小月牙時記住的法子。樓望舒十歲時偶爾哭個不停,湛淩煙也是幾經摸索,發現除了擁抱以外,拿個毯子把她裹住也是個增強安全感的好方法。
混合了湛淩煙本身清香的衣料,的确讓施寒玉整個人緩過了一口氣,她點點頭。
返程時,湛淩煙解釋道:“施寒玉,海蛟龍并非龍族,準确地說是蛇妖,我當然也不會……”
“您不會傷害我的。”
施寒玉很懂事地道:“我沒關系的,那些蝦子螃蟹倒不足為懼,瞧着還挺好吃。只是……蛟龍長得和我太像了,這才有點聞不了。”
您不會傷害我的。
湛淩煙聽了這句話,眼前恍惚了一瞬,一時腦海裏那個幻境的畫面像是噩夢般襲來。
昂着首的濃厚龍魂,在散開時用巨大的龍目凝視着自己,随後清晰地看到龍的眼睫垂下來,根根分明。若是還能活着,那一定是條美麗到恍若神明的巨龍。
記憶裏像是一團迷霧,湛淩煙努力去回想,可是終究時隔太久,她記不起了。
她不記得龍魂在劍下消散的時候,那雙黑氣缭繞的獸瞳中,除了魂飛魄散的痛苦以外,是否還淌下了一滴濃霧做的眼淚。
也許是有的嗎?
識海動蕩不休,頭疼欲裂。
湛淩煙閉上眼,默念心法,強行屏退這些不受控制的想象。
她一定得弄清楚這些事情——
但不管如何,她這輩子不會傷害施寒玉,也絕不可能。
其實她根本沒在意自己在屠什麽妖孽,獵妖她上輩子做過很多遍,大抵還是在發洩一點情緒。
但得想到,有時候一些無意識的行為會造成家養小龍的恐慌。
或許平時給她的關懷太少了?心底裏依舊缺乏安全感?
湛淩煙在心裏想。這一次帶她來南海秘境,本質上也是磨砺一下她,但也确實沒想到施寒玉的血脈這回事。
為了等待沈扶瑤,她們三人坐在入口不遠處的一座開闊礁石上。
這礁石上被磨平了,搭了個斜斜的石茶肆。一進去有結界,外面水進不來,渾身會乾爽起來,是為過路的修士提供歇腳處的。裏面有一個滄浪閣小師妹在工作,殷勤問要不要喝點什麽。
這個時候,施寒玉已經完全恢複了正常。
湛淩煙才将茶點單子打開,樓望舒若無其事地接過去,拿起筆開始勾畫:“這個貝殼裝的海鹽冰酪,這個,還有這個,這個茶也來一份。”
湛淩煙拿走樓望舒的筆,将茶點單子抽回來,順着遞給了施寒玉,溫聲道:“點。”
樓望舒還差一個甜點沒勾上,情急之下勾了碟小菜。她現在吃東西都會注意一下營養搭配,企圖掙紮長高。
施寒玉看看樓望舒,目光又挪了回來:“我沒什麽特別喜歡的,讓小師妹先點吧。”
湛淩煙:“她每次都剩一堆,還要偷吃別人碗裏的。不急,沈扶瑤還要一會兒,你先看看。”
比起樓望舒這個逆徒,也不知道為什麽,施寒玉總像個後娘養的徒兒,太乖太懂事了些,尊敬師尊謙讓師妹。平時湛淩煙總是這裏那裏太忙,很容易忽略她。
施寒玉剛把湛淩煙裹她的衣裳疊好,遞給師尊,“整齊了,這個給您。”
湛淩煙心裏正想着她懂事,順口縱容道:“無妨,你自個留着好了。”
話語剛落,卻見兩個徒弟都不約而同地看着她。
樓望舒:“?”
施寒玉也愣了一下,她看向湛淩煙,仔細勸說道:“師尊,您借的不是手帕,是……您的裏衣,這個不能混穿,我帶夠了的。”
湛淩煙這才從對施寒玉的端詳中抽回思緒,她目光落到那雪白的裏衣——等等,施寒玉大概是在顧忌她的面子,仔細一看這其實是一件亵衣。
“……”
那天新進了一披衣料,因為沈扶瑤,湛淩煙不得不居安思危地買了一大堆。這就導致有些她也還沒穿熟,一時沒太注意。
看着施寒玉繃緊的神情,湛淩煙終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情急之間,她甚至開始指鹿為馬,淡淡說:“看錯了。外衣而已,拿回去穿吧。”
施寒玉疑惑了片刻,低頭審視片刻,在師尊的潔癖和眼神中選擇了相信前者,再次發揮了乖徒精神:“弟子不敢糊弄師尊,未曾看錯的。我是怕穿髒了,您該不高興了。”
樓望舒噗地一聲開始咳嗽,差點淹死在她的小茶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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