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 221 章:舞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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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燭率先登臺。
她一扭胯,赤色長裙旋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女人的手落在腰窩上,順着柔軟的腰腹往下摸,像是抽了骨頭只留筋似的,臀部左右曼妙地擺動。
龍族還沒有衍化出廉恥,也不知端莊為何物,逐漸熱辣得有些羞人。
咚咚咚。
底下敲擊海螺伴奏的八爪魚忙得要命,看起來還需再生出幾個爪子才夠用。
紅燭似乎跳高興了,舞姿逐漸奔放,腰扭得越來越快,腳步也翩然靈動,一步步像是踩在觀者的心上,裙擺上的鱗片和那血紅色的長發一起飛揚,像是升騰的火焰。
滿堂喝彩。
施寒玉看得認真,也不免為之觸動。這舞姿皮是妖媚,骨子裏卻頗具生命力的野性。
不過最值得羨慕的還是她居高臨下露出的笑容,看起來自信極了。
看到這裏,施寒玉不由得操心起師尊來。
還以為紅燭跳得好只是自誇,沒想到如今一看,當真有幾分本事。
……師尊的腰能扭成這樣嗎,真的不會斷掉?
紅燭這一場跳了很久,施寒玉側頭看去,湛淩煙觀看得很沉默,她把着從螃蟹的宴席上順來的酒,正貼着唇瓣一杯杯地飲下,不知道是第幾杯了。
紅燭滿意地跳下了臺,對她一揮手道:“人,到你了。”
施寒玉還想安慰一下師尊,可湛淩煙已撇下酒盞,冷淡地起身走過去。全場的焦點聚集在她的身上。
紅燭昂着下巴,與湛淩煙對視片刻,嘲笑道:“你不換身衣衫?這個可太素了。”
湛淩煙掃了她幾眼,什麽都沒換,只是在納戒中尋了尋,抽出一截白绫覆在眼上。
這一雙眼生得雖美,遮住以後不損形容,反而顯得唇色紅得清晰。
如此裝扮,絕非是為了讓人眼前一亮,因為湛淩煙只想讓自己眼前一黑。
遮住視線,她就當做這裏只有她一個人好了。
施寒玉攥住自己的一縷衣袖,認真地看向臺上的女人。
戲臺子上挂滿的飄逸彩綢,光影透過鑲嵌的寶珠折射下來,顯在她不染纖塵的衣衫上,稍微一動,竟顯得那些光影活了似的。
紅燭詫異道:“這是什麽舞?居然是舞劍嗎?”
施寒玉看着看着,不由得出神。
記憶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還在蓮禪峰上時。
滿是墨香的居室內,七弦琴邊堆着一個小小的香爐。她看着自己,似乎淺笑了一下:“舞劍?你詳細說說。”
施寒玉從她的琴聲裏,看見了完整的一套劍法。琴音一響,一滴露水自劍脊滑落,劍尖垂地輕顫,折射出虹芒。
一片璀璨的光影裏,無羁劍貼地疾掠,劍氣挑飛碎石一樣的露珠。
然後便如驟雨驚雷一樣迅捷起來,旋身倒躍,衣袂翻卷間,劍身如軟折,自下而上反撩一刺。
淩空虛點,步法在動,一共踏了七步。
“難怪師尊叫它這個名字,斷虹……很漂亮的字。”
年少的自己在一旁由衷地贊嘆。
這琴曲正是描述的舞劍,就是玉虛門中最後一式的劍法“斷虹”。
那時候師姐妹們都在峰上,不曾有過別離。可惜後來師尊愈發忙碌,公務纏身,又歷經大小波折,還沒等到她把這一招“斷虹”教給自己,蓮禪峰就已經被燒掉了。
想起來,兩人能坐在一起論道彈琴的日子,也久遠得恍然如夢。
施寒玉沒有機會看過“斷虹”是怎麽舞的,而此刻湛淩煙的影子,卻和她在琴聲中想象的影子慢慢重疊,逐漸融合在了一起。
四周鼓樂聒噪,雜亂無章,根本跟不上師尊凜然的劍法。施寒玉心裏隐隐約約有一種沖動,像是心口掙破囚籠的蝴蝶。
紅燭瞧了半晌,得意地道:“人,舞劍的話,大家夥兒又看不懂,這鼓點也亂了,果然還是不如我呢。”
蟹精舉起鉗子道:“那是自然,小主的舞藝放在四海之內也是數一數二的!”
海族比較喜歡鬧騰,聒噪的聲音不絕于耳。正在一片混沌之中,有一道清冽的琴音響了三響,好似昆山玉碎,一下子撥動了重重水浪。
或許是太過抓耳,諸位海族一時去尋聲看去,聒噪之音安靜很多。
紅燭錯愕地看向施寒玉的方向,連帶着戲臺子上的湛淩煙也頓了一下。
施寒玉不知何時跪坐下來,膝上擱了一把琴。她信手撥弄兩下,頗有魏晉風流之态,沒找幾個調子,就這樣渾然天成地跟上了湛淩煙的劍法,仿佛是腳下的影子一樣同心。
唯有這把琴,能懂她的劍。
一片白绫之中,看什麽都霧蒙蒙的,像是眼前有一場大雪一樣。
湛淩煙看不清施寒玉撫琴的姿态,只能看到一個清麗的身影跪坐于遠處。
不知不覺,這一套斷虹也自如了許多。琴聲平緩,劍勢就軟和一些。琴聲漸漸密,則劍法也似驟雨一樣下落。
這倆還琴劍合一上了?紅燭很好奇她會不會被乾擾,于是看到快要結尾時,高呼一聲,往湛淩煙那裏擲出一片鋒銳的貝片,正好割斷了上頭系着的五顏六色的彩綢。
群妖發出一聲驚呼,看着那些絲綢紛紛揚揚飄落下來,幾乎就要全部遮住湛淩煙。
就在千鈞一發時,弦音拔高,激昂清越,像是金戈鐵馬——
覆眼的女人足尖輕點臺面,就此一躍而起。
劍光斬破了各色的絲綢,像是繁花聚攏成形,滿天星一樣散開來。
湛淩煙伴随着這些繁花墜落,唯一一抹亮眼的白色,如風中飛絮,又像是雪中驚鴻。
紅燭又甩出幾枚貝殼片,那女人衣袍翻飛,險險地避開。
最後一塊射向面門,角度甚是刁鑽,眼看着避無可避,衆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出乎意料的是,湛淩煙卻極致向後一仰,腰肢仿佛柔若無骨一樣,形成一個驚心的弧度,堪堪讓那貝片擦着鼻梁掠過。
避開了!
只是“叮”地一聲,撞上了她束發的簪子。
正在此時,人已經倏地墜地,好在武藝紮實,身形沒有晃一下,穩穩地跪坐在臺面上。
她一只手握着劍柄撐住,整個人仰面後倒,發簪散了,如瀑的青絲轟然瀉下,正好維持着一個優雅的下腰姿态。
覆着的白绫,也從一旁滑落。
一直被遮蔽的眼,也終于暴露在光影之下。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劍法,那雙眼睜開來,還帶着一絲殘留的淩冽。
這雙眼配上淩亂如瀑的青絲,堪稱剛柔并濟,落拓不羁,讓人無法挪開眼睛。
一時萬籁俱靜。
施寒玉也難掩驚豔之色,一時手緩了,竟忘了彈琴。最後兩個音遲遲未落下,直到湛淩煙起了身,她才如夢初醒,撥出了最後兩聲琴音。
伴随她最後兩聲琴音響起的,還有是喧天動地的驚呼聲,還有掌聲如雷鳴般鼓動。
不知道為何,施寒玉眼角總有一點酸澀。
這一式“斷虹”劍法,是湛淩煙與自己心照不宣的默契。如果說底下的人或許會看個熱鬧,但只有施寒玉能看明白。
白绫滑落那一瞬間,湛淩煙是在看着自己。
施寒玉手上不知不覺扣攏了琴弦,她的心中沒有激烈的心跳,只是某個角落實打實地牽着鮮明地痛了一下,像是後知後覺一樣。
若此情此景,常伴春秋就好了。
一向任日升月落,雲卷雲舒的龍女,竟然也有難得想要留住的景色。
只可惜,她注定是留不住的。
紅燭也才回過神來,瞧着全場的安靜和猛然響起的掌聲,她便知道自己敗了,還輸得有一點慘。
她本該生氣的,卻胡亂動了動尾巴尖,目光看向小殿下的琴。
也不能這麽說。
或許在小殿下拿出那一把琴伴奏的時候,自己早就輸了。
龍族可不知道長情為何物,對她來說,高高興興比了一場,看了一場驚豔絕倫的劍舞,那也算不虧了。
燈火通明的海市之中,又相慶熱鬧起來,這些喧嘩之聲,順着海浪一波一波往外推,逐漸送到了一個偏僻卻足以看清楚戲臺全貌的角落。
樓望舒躲在一顆珊瑚叢下,打了個慵懶的呵欠:“好琴好劍,合則無雙。某個老女人又開始孔雀開屏。先不論是可憐的三師姐,一群小海鮮也不放過了呢。”
沈扶瑤瞧着湛淩煙的影子,心裏也滿是她驚豔的樣子,只可惜勾了下唇角,眼睫下的神情越來越陰翳了。
樓望舒湊過去,手指勾了一下師姐的下巴,依偎在她身上說,“乖,別生氣啊,太陰郁了是會長皺紋的。”
沈扶瑤拍開她不老實的手,略微挑了一下眉梢,“我沒生氣。”
樓望舒:“那大師姐在想什麽?打算放棄對這個女人的美好想象了?”
沈扶瑤正在思索,最近這一連串的打擊,的确讓她有從谷底到高空又狠狠摔回去的錯覺。
湛淩煙暗示的“重新開始”到底意味着什麽?
湛淩煙也有給施寒玉一樣的暗示嗎?
或者說謝花朝樓望舒也收到了嗎?
自己到底是她的第幾個女人?
在看完這一場琴瑟和鳴的劍舞以後,這些情緒更加陰暗不見光,像是被壓在壇子裏的腌菜一樣又酸又鹹。
沈扶瑤出任務時,在大多數時候還得記錄詳細所見。就在剛才,她還簡略向妙思然彙報了一下眼前所見。
或許是情緒不對勁到那個老狐貍也覺察了。竟在另一端輕輕笑起來,還算是給了她一些額外的下屬關懷。
妙思然:“你啊,現在的心态就和被休掉的棄婦一樣自怨自艾,殚精竭慮,甚至草木皆兵,還怪可愛的?”
忽略掉可愛的評價,這句話說得還不錯,畢竟再怎麽焦慮,這樣下去,對她想要的一點用也沒有。
沈扶瑤決定調整一下策略。她估計施寒玉的進度不可能很大地快過她,那麽這件事很簡單了,甚至對她來說是從小乾到大的事,自己還在其中找到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她會想絞盡腦汁,證明自己是最值得被選擇的道侶。
就和小時候,湛淩煙也會選擇第一個教她功法一樣,從這方面來看師門還沒人比她做得更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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