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 226 章: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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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思然看着納戒裏投下的影像,不由得有些震撼。她對陣法一門并無造詣,随便看看,僅以為是個防禦或者困龍的陣法。
——“妙思然。你不是喜歡看樂子嗎?或許這一次能夠看個大的。”
那個女人對她說過的話,猶在耳畔。
感謝湛淩煙。
她确實能看一場好戲了。
九重天宮的人正在海岸邊上徘徊,想要登舟去打撈施寒玉。
只是在海裏尋找許久無果,花照夜焦急地在海浪邊踱步。萬一出事了,要怎麽和湛淩煙交代?
待她走到海灣另一面的淺灘時,身後傳來花如錦的驚呼聲,“啊!找到了!”
待到花照夜趕過去時,宮內其她門人自發為她讓道。
銀白的沙灘上,躺着一條半化形的龍女。
她渾身蒼白,懷抱着自己的胸口,呈防守狀,最為矚目的是從腹部破了一道大口子,傷口周圍泛白翻卷,仿佛血已經流乾淨了。
花照夜心裏一咯噔,“她還有氣嗎?”
門人探過後,禀報道:“有龍爪劃傷的痕跡,最大的這道應該是被浪摔到礁石上的貫穿傷。傷勢過重……好像沒有氣息了。”
花照夜愣了很久,這才找回聲音,命人将她擡起來:“這孩子有龍族血脈,聽聞龍族身體強橫,或許還有法子。”
“不管如何,先把她帶回去。”
衆人忙活時,龍女姿勢蜷縮,掰也掰不開。
最後總算是掰開了。
從她緊緊懷抱的胳膊裏,掉出一塊保存完好的、滄溟的護心鱗。斑駁的血肉下,這鱗片閃爍着耀眼的光芒。
花照夜把護心鱗撿起來,這明明是無上至寶,可是她的心情卻有些凝重。然而就在此時,她的身後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
“花宮主?”
花照夜轉過身,她看見了站在沙灘上的湛淩煙和兩個徒弟。
她們風塵仆仆,渾身都濕透了,衣擺下面則被刮成條狀。在海裏應該是歷經了一番艱難險阻,這才成功登岸,看起來都有些疲憊。
湛淩煙抽出一張符紙,将自己身上的水分烘乾。
她快步走來:“在海裏遇到了一些事,似乎來遲了點。我們和施寒玉失散了。現在情況如何?”
花照夜蹙眉:“那個陣法成功了。”
湛淩煙也點了點頭,目光難免落到肅穆的人群裏。等一下,這裏為什麽會聚集這麽多人,花照夜為什麽避而不答?
她頓了一頓,驟然意識到什麽,凝眸看着花照夜,花照夜卻微微錯開了目光。
湛淩煙張了下嘴,問道:“……那我徒兒哪裏去了?她是也被陣法傳送走了嗎。我在海底下尋了她許久。”
花照夜搖了搖頭,她讓開一個身位,給她們自己去看。
“沒有,當時妙思然讓她牽制了滄溟,多虧她我們才有機會開啓陣法。”
“最後…是從海岸上找到的。”
花照夜正轉頭去找妙思然,然而值得氣憤的是,那位妙齋主站在遠處一動不動,好像依舊保持着平和。
“師尊!”
湛淩煙哪裏還管得上妙思然。
沈扶瑤一驚,她看見女人幾乎是撥開人群闖了進去,本就破破爛爛的衣衫垂地,和她一起跪在了銀白色的沙灘上。
湛淩煙把施寒玉抱了起來,摟在懷裏,二指搭上她的脈搏,緊緊地貼着。頸部,手腕,心口破爛的鱗片上,都沒有任何聲息了。
在感受不到任何跳動以後,她僵着聲音,問了一句:“等一下……為什麽?”
“……”
沈扶瑤蹲下身來,也去把脈,只是摸不着什麽,她施了一遍針,抽出以後還是毫無反應。
随着沈扶瑤一次次治療的失敗,她感到湛淩煙的手繃得越來越緊。
沈扶瑤還是在給她施針。在芷陵學醫那幾年,她還是有些經驗的,施寒玉僵硬都有一會兒了,又怎麽可能救得回來,除非龍族和人族有什麽不同。
她重複施救,主要是為了穩定湛淩煙的情緒。
【又是她,我會殺了她——!】
現場每一個人的識海裏,都驟然響起一陣狂暴的波瀾,像是龍卷風臨于海面。
沈扶瑤額頭一疼,她驟然意識到什麽,連忙放下針,去拉一直沉默的樓望舒。
然而令沈扶瑤心驚的是,樓望舒再次睜開眼,烏色的瞳孔已然渙散,化為一片血紅摻和暗紫的妖異色澤。
“樓望舒!”沈扶瑤心驚道:“諸位先讓開——”
四周爆發出一陣驚呼,藤蔓從四周拔地而起,就要将樓望舒束縛住。
可是那丫頭的身形卻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妙思然的眼前,這等幻術精湛,舉世罕見,簡直令人咋舌。下一刻,樓望舒的袖中伸出一把匕首,要刺入妙思然的咽喉。
少女目眦欲裂,【妙思然,我讓你下去給她陪葬!!】
瞧着沒幾歲,居然有這樣好的天賦、這麽濃烈的愛與恨,這樣偏執的秉性?
妙思然笑了起來,眼裏閃過一絲驚豔。
但不管如何,這孩子刺不中她的。妙思然的暗衛可不止沈扶瑤一個,就在樓望舒挪動的一瞬間,甚至匕首還沒出鞘時,妙思然的身旁已經浮現了幾個隐匿很久的黑色身影。
然而,讓妙思然訝然的事是——
樓望舒還沒挨到她,不知為何手裏綻放出一道靈芒,整個攻擊被彈了回去。
樓望舒重重跌落在地上,識海一黑再一明,好像有什麽東西不對勁了。
她揪緊了地面,愕然地擡頭看去,燦爛的陽光晃到了她的眼,最終人被扯起來,xue位上被猛地抽了一下。整個再次陷入昏迷。
敲她的正是沈扶瑤。
沈扶瑤收回青絞,她看到樓望舒沒有真正攻擊到妙思然,不免小松了一口氣。
她不是心疼妙思然,只是暫時,這根本不是小師妹能硬碰硬的層次。如果惹惱了這個女人,這完全不是明智的選擇。
沈扶瑤将樓望舒扶起來,勉強笑了笑,“小孩子脾性,她有點不懂事。您還好吧?”
“不想對仇人笑,就不要裝模作樣了。”妙思然莞爾一笑:“記得多去關心一下你師尊,我先走了,去看看仙盟的洪水滔天。”
沈扶瑤還是保持柔和的神态:“哪裏的話。您路上慢點。”
花照夜杵在一邊,并非一句話沒聽進去,她已經意識到了藍淞就是沈扶瑤。不得不說這丫頭的耐性是相當之厲害,不過說到底,還是樓望舒更合她的脾氣。
她有時候是真的很想砍了妙思然,但也無法真的砍了妙思然,要不是這個女人毫無人性的決策,南海不一定能保得住。
所以,眼下最崩潰的不是她自己,她與施寒玉也只是幾面之緣而已。
而對于湛淩煙來說,情況就大不一樣了。
花宮主有些擔憂地看向湛淩煙。那個女人還在抱着施寒玉,整個人的神情晦澀不明。
“如錦。”
花如錦湊過來,“您有什麽吩咐?”
花照夜:“我聽說,這枚護心鱗煉了能夠重塑肉軀,你快拿去給湛淩煙。”
花如錦愕然道:“宮主——現在滄溟還沒死。萬一卷土重來了怎麽辦?而且這不是仙盟都在搶的寶貝嗎。有悄然風聲不是說,湊齊了這些神物就可以成仙嗎?”
花照夜:“莫說多話!拿去便是,本來也是物歸原主。”
花如錦只得苦哈哈地道:“那好吧。我倒不是貪心,只是滄溟若卷土重來,這一帶又要死傷無數了。現在犧牲的人不是白費了嗎?”
花如錦小心地走過去,彎下腰,也蹲在湛淩煙面前,遞給她:“湛仙子。湛仙子?護心鱗能抵一命,您別這樣了。”
湛淩煙低着頭沒什麽反應,沈扶瑤只好替她接了鱗片。
花照夜嘆了口氣,“湛淩煙,你有什麽需要的随時來九重天宮找我。還是說,我順便也把你們捎回去休養幾日?”
沈扶瑤擔憂地看了一眼師尊,回複道:“多謝您的好意。師尊她現在可能需要安靜一下,就不順路了。”
花照夜又問了一遍,可是在湛淩煙那裏得不到回答。沈扶瑤送走了花宮主和九重天宮的将士。洞玄宗的弟子也早散開了,整個南海珠貝灣的沙灘只餘下她們師門幾人。
沈扶瑤在旁邊小心翼翼,過了一會兒,這才勸道:“師尊?”
湛淩煙好像才回過神,她垂下眼眸,平靜道:“沒事。護心鱗片在手,重塑一遍總能救活的。你把樓望舒抱好。我們回去。”
沈扶瑤點點頭,盡量保持安靜。
湛淩煙抱起施寒玉,正準備起身。她知道施寒玉龍骨沉重,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可卻沒想到比以為的要輕上許多,輕得有點不正常。
為什麽呢?
因為這孩子破破爛爛的,幾乎沒什麽好肉了,血也流了個乾淨。
人的崩潰,或許真的只有一瞬間。她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頭暈目眩,耳鳴愈重,心裏那個刺耳的聲音又在大肆嘲諷着她。
——喲,心疼了。愧疚了?其實這孩子的秉性,最是明哲保身,可不會為南海犧牲自己。
——你也是這麽想的吧?你總是這麽樂觀,這麽一廂情願地認為她的性子膽小,覺得她不可能像沈扶瑤一樣拼命?
——你又忘了,比起死,她更怕面對你責怪的眼神。
——其實就算是你站在這裏,南海和施寒玉,你應該也不會選她的。我呀,最清楚你了。
——反正有鱗片可以複活是嗎?她一個人,怎麽比得過千萬陌生人的性命。
那道聲音更加清晰了,不知道為什麽,竟然不再像嘔啞的怪鴉聲,而是變成了泠泠動聽的女聲,和湛淩煙的聲線一模一樣,只是語調帶着絲絲蠱惑。
讓……我……
來……
愛……她們……
我……會比你……更稱職……
“閉嘴!”
湛淩煙調離思緒,呵斥一聲,眼前的黑影伴随着紅光散去。胸口正在劇烈地起伏,唇瓣淌下一絲鮮血。看起來是心疾又犯了,索性這會兒仙舟已經升天,她只往後靠了靠,不會突然栽倒下去。
“師尊?湛淩煙!”沈扶瑤手握着仙舟的舵,她一時沒法抽身,只能焦急命令道:“青絞!把遏制心疾的藥拿出來,快點。”
湛淩煙的聲音像是忍着劇痛,她保持着呼吸:“……沒事,老毛病。這次沒暈,剛剛吃了藥。”
沈扶瑤很嚴肅地問,“師尊,你剛才是在和誰說閉嘴?這是幻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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