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第 248 章:魔煙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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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愣了一下,本想将那截衣物松開。不過卻意識到這是個确認答案的好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自打來了合歡宗,她磨煉出了一個經年累月練出來的本事。
那就是無論面對什麽,都可以做到佯裝無事。
為了避免露出端倪,湛淩煙淡着眉眼,反而湊近了些許,揪着衣料往上拎了拎,好像在仔細檢查哪裏的褶皺沒有抹平。
她需要靠近她。
趁着溫明儀還沒反應過來,湛淩煙用手指稍微碰了一下那些傷口,感受着抓痕的深淺。
“沒什麽,我只是好奇宗主這些傷疤是被誰撕裂的,瞧着不似尋常妖獸,很是猙獰。”
指腹下有些粗糙。
她心裏在冷靜地審視,沒錯,這只能是施寒玉了。
乖徒打架不太會發力,這幾下瞧着創面大,甚是吓人,但是并沒有真傷到要害。總之不太可能是滄溟的手筆。
但真正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若是溫明儀有意加害她,那護心鱗早就被搶走了,不至于流落到玉虛門手上。
她去殺害施寒玉,這不太可能。甚至更有可能是,這個女人放了施寒玉一馬。這些血淋淋的傷痕,是為了逃避罪責給仙盟做樣子的。
只是,她為什麽要冒險乾這種事?
湛淩煙滿懷心事地退開些許,只是随目一瞥,這時她才發現,溫明儀好像不适應她的靠近,身形有些僵硬,被碰過之處甚至泛紅了一層。
溫明儀稍微坐正,她也沒有責怪薛芷,回過神來後,只是牽着她的手讓她坐在床邊,語重心長道:“傷口快好了,沒有大礙。那個……芷兒真的不考慮換個宗門生活嗎?”
湛淩煙沉默片刻,忍不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自己難道是被合歡宗這個大染缸給染透了麽。剛才怎麽這種不莊重的舉動,卻做得如此渾然天成。
大概和玉蕊香她們混久了,竟覺得這種程度的觸碰也談不上罪大惡極。
好像吓到這位可憐的正道宗主了?
湛淩煙看向溫明儀的神态,總覺得那和自己第一天發現樓望舒看春宮圖一模一樣,不免有一種長途跋涉後回望來路的艱辛感。
當然不能和逆徒比,否則永遠抵不了下限。湛淩煙現在是在扮演薛芷,理應給予對方一些長輩的敬重才是。
湛淩煙回想了一下當小輩的語氣,稍微放輕了聲線:“對不起,方才有些唐突。多謝宗主好心,宗門便不換了,畢竟也花了許多功夫。”
溫明儀仿佛受寵若驚,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梢,安撫道:“怎麽會怪你?有些不習慣而已。或許芷兒是随了母親的性子,一樣愛同人開玩笑。”
溫明儀:“嗯,小孩子活潑開朗點好。”
活潑,開朗。
……愛開玩笑。
湛淩煙企圖從她眼裏,看到一點敷衍的可能。只是溫明儀好像當真如此以為,目光裏滿是憐愛,還是跟看小孩子一樣看她。
溫明儀:“不會強迫你。只是最近外面波谲雲詭,我這兒還算個清淨地。芷兒既然來了,便住一小段時日如何?雲渺宗和你小時候來時已經大變樣了,再逛一逛也不算枯燥。”
這正合她意。湛淩煙沒有拒絕,點了點頭。溫明儀笑了,又伸手揉了她的發梢,便道:“好。”
只是揉着揉着,湛淩煙發現那女人望着自己的臉,漸漸出神,眼底浮起一抹淺淡的悲傷。
溫明儀很快意識到了失态,她嘆了一口氣,對湛淩煙道:“去外面玩吧。晚上你以前的那間屋子,想必就能收拾出來了。”
湛淩煙走到門口,稍微留了點心,往卧房最深處看了一眼。
那女人的影子半晌才動了一下,似乎是終于緩過勁來,像在擦拭眼淚。
看起來,溫明儀對薛芷的關懷當真不是作假。感情可以裝,但是裝成這樣渾然天成的樣子,那可真是鳳毛麟角的不容易。
而同樣的,湛淩煙也找不到一宗主非得對她一個無權無勢的合歡宗遺孤裝舊識有什麽用意。
既然感情如此深重,那麽為什麽不早一點點将薛芷從合歡宗救回來,甚至一點照面都不打?
要麽是溫明儀忘了,要麽是溫明儀不得不“忘”了。
湛淩煙猜測,這一支薛姓的仙族,尤其是原身的母親薛妤——當年應是掀了一陣驚天駭浪,以至于人人都得避之,省得自己的宗門遭到牽連。
看來水很深啊。
可能真的只有問溫明儀,她才能知道事情真相了。
雲渺宗上楚天遼闊,千裏清秋,雲霧由金霞色化為暮色。
湛淩煙如今也算是得了“當小輩”的好處,什麽事兒都有別人盤算着,這會兒就住在了新居裏,沒什麽需要她特別操心的事。
新居離雲渺宗的掌門殿很近,去找溫明儀也很便利。
溫明儀看出她染風寒了,晚間還貼心地來了幾位醫修瞧瞧她。喝完一些調養的藥後,湛淩煙靠坐在淺青色的木椅上,信手翻開一本書,聽着耳畔的清風吹得窗子徐徐作響。
這裏視野開闊,又是新環境,她覺得自己的心病都好了一半。
不去多想,把精神狀态養回來要緊。
半晌她滅了燈火,準備按照作息睡覺。床榻綿軟也很舒服,一切都感覺很不錯。然而湛淩煙并沒有意識到,随着她的精神徹底放松了以後——
在靜谧的黑暗裏,她額間的魂契從肌膚底下顯露出來。
正紅正在不妙地褪去,露出底下一層妖異的淺紫。
當紫色濃到極致時,卧室內傳來一聲輕笑。心魔慵懶地睜開眼皮,她撐着身子骨坐了起來,端起床頭的一方銅鏡,端詳了一下容顏。
“話說,湛淩煙。”
心魔對着銅鏡說話,好像也是對着湛淩煙說話一樣。
她眯起眼:“你很久沒放我出來了,這會把我悶壞的。”
“對了……關于你一直在內疚的東西,我有了個新主意,在你和溫明儀說話的時候想到的。”
心魔撐着下巴,“我想知道別人會如何處理一些逆倫的情感?假如‘我們’在以下犯上,是否能理解孩子們的複雜心理呢。好好理解了,是不是就能讓她們乖乖的呢?”
“有個長輩讨教依靠一下也不錯,有多久沒放輕松和別人交流了。”
“你還沒有放下戒心,不過我倒是不讨厭她。”
那女人說着說着,顧盼生輝地一笑。
鏡子裏的人也随着她一笑,仿佛就這樣偷偷答應了似的。
她很快站起身來,赤着雙足,推門走向了茫茫黑夜。
夜色已深,雲渺宗宗主寝殿內,溫明儀卻并未安寝。
溫明儀難得不太想打坐,所以不強迫自己。
溫明儀自書房後面取出了一條畫匣,裏面藏着幾卷經文,又兼一副古畫。
畫是工筆畫,描得筆墨乾淨細膩,很是認真。
此畫乃是她親手而作。
畫卷的那一頭,是手執長劍,眉目如畫的故人。
——薛妤。
丹青雖已登峰造極,不過在她尚未褪色的記憶裏,畫裏是描不出活人神韻的,薛妤遠比這裏面讓人奪目。
芷兒應該是她唯一活着的後人了,看起來眉眼有些像。
溫明儀本以為自己會高興的,卻高興得不大徹底,她在陳年舊事之中回首,逐漸感到了一絲悵惘。
或者說,是意識到時光一晃,居然過了這麽多年的痛苦。
故人已逝。
薛妤的遺物一件都沒有留下,包括名字,全被縱火燒了個乾淨。
如今唯一留給她這個故人做念想的,僅僅是一個經脈俱廢的孩子。
芷兒廢了。也還好她廢了殘了,這輩子修煉無望,至少當時留得一條命在。她們不會容忍下一個即将東山再起的“薛妤”。但若僅是一個殘廢,那就丢在合歡宗吧,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還能讓人看看她的笑話。
溫明儀皺起眉梢,盤算了一下以後要做的事,最終将畫卷收好,放了回去小心封存。
她輕輕嘆了口氣,起身熄燈歇下,人才剛躺在床上靜思,卻察覺一絲極細微的腳步聲碰在了房門邊。
咚,咚。
“進來。”
溫明儀以為是青君,這麽晚了,莫不是有急事禀報?只是那腳步聲卻又不像。她剛剛坐起來,卻看見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溫明儀還沒反應過來,床榻邊垂落的厚重帷帳一動,那個人影便先鑽了進來,又掀開她一旁的被褥躺了進去。只露出半邊冷清的側臉,以及額間流轉的紫色紋路。
“芷兒?”溫明儀愣了一下,柔聲問:“睡不着?怎麽又來胡鬧?”
心魔——頂着湛淩煙的容貌,她在被褥間懶洋洋地擡起頭,青絲散在了溫明儀的枕畔兩側。
她沖溫明儀淺淺一笑,容顏本是孤高勝雪,只是神态卻有些無辜,與白日的“薛芷”氣質判若兩人。
看着對方驚詫的神态,心魔好像覺得這樣很好玩,仿佛能報多年前被合歡宗妖女調戲的仇。
“溫宗主,”女人聲音像是睡醒般的沙啞,輕輕撓了人的心尖,“夜深露重,一個人睡,不冷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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