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 275 章:那就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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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望舒的身軀漸漸平息,溫明儀心中卻難免不平起來。她看了一眼湛淩煙離去的方向,伸手撥開了樓望舒後肩的衣物,仔細翻看。
爪痕是撕裂狀,挖着血肉向下拽出很遠,倒地前還做了大動作。
之前被人抽了一鞭子,此刻也随着受傷全部繃開,整個後背看着血肉模糊,讓人觸目驚心。
任何一個人,只要并非鐵石心腸,瞧見一個十七八的小孩傷成這樣,多少都有恻隐之意。
溫明儀給她将衣物穿了回去。她終于慢慢做了一個決定,将丹藥化開,給樓望舒喂了下去。
那枚蛇血丹藥起了效用,不多時,淡色的靈芒再次從她丹田中溢出,順着經脈襲卷了全身。
這枚丹藥效果比她想得還要好,簡直就像自己救活了她一樣,這個念頭,不免讓溫明儀感到反胃。
溫明儀看着她回暖的臉色,心緒百般複雜:我這樣做,對得起誰?三番四次對仇人後代相助,可對得起自己本心,又對得起死在朔月劍下的薛妤嗎?
正天人交戰時,樓望舒發熱,她踢開了被褥,再次揪住了溫明儀的衣袖,好像很不安。
這一次,溫明儀忍住了,連帶着百般思緒也中止,化為了一種淡淡的疲憊。
她并沒有拽回來。
少女在睡夢中,下意識軟着嗓子叫“師尊”。
鼻尖萦繞着的,自始至終是讓她足夠安然的清風。
這一夢很久,她眼皮子撐了開,醉醺醺看向身側。
讓樓望舒訝然的是,她沒有看見湛淩煙,看見了另外一道陌生的女人身影。
溫明儀正閉着眼,靠坐在她身旁打坐,柔和的清風在整個室內靜靜流淌,時而有那麽一兩縷會波動到她。
樓望舒也古怪了許久,嘗到口齒中丹藥的清香,才發現這是真實的。
她的側臉壓在一截衣袖上,與溫明儀的手隔得很近。
樓望舒注視了女人良久,蹙了眉,啞着嗓音開口:“如果我是你,這時候會報仇雪恨,一了百了。”
這是難逢的良機,可以交代為病情反撲,來勢洶洶,沒熬過去也是合理的。
溫明儀平穩地說:“你醒了,燒還沒有褪下,就把藥喝了。此事是你大師姐囑咐的。”
樓望舒咳嗽了兩聲,她還是感覺喉嚨裏冒着腥氣,好像含着一團軟塌塌的魚肉。
她将血咽下去,看着溫明儀的臉。腦子暈乎乎的,一時根本想不清楚。
“你……”
“你為什麽……”
她疑惑地皺着臉,極輕地問:“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女人不會報複她?任何報複都沒有嗎?這在樓望舒睚眦必報的世界裏,本身就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事。
可是沒人會回答她的問題,或者說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溫明儀也不想再多思考。
樓望舒喉嚨腫着,問不出聲了,她只好安靜地喝下藥,喝完藥困意襲來,逐漸睜不開眼皮。
後來,只記得那天晚上燭火很昏暗,半晌才跳一兩下,發出輕微的啪嗒,就這樣慢慢燒到了後半夜。
直到很多很多年的将來,樓望舒驀然回首,才發現她或許低估了這一幕給她帶來的影響。
換而言之,這像是一顆小小的種子,在貧瘠的大漠裏長出了根系,攥住了一些流逝的沙土。只是當時她一點都沒有感覺。
她困惑,不解,甚至憤怒,為什麽有人不會因為大仇得報而愉悅,反而感到異常的痛苦?
她嘗試去探尋,才終于在識海的角落裏,發現這一朵開得正熱烈的花。
愛最終還是壓了恨一頭。
不過此時此刻,樓望舒的內心太過荒蕪。最後想了一圈,只能認定為“她不敢動我”而草草結案。
但畢竟,眼前的女人不是湛淩煙,哪怕釋放出好意,也讓人感到警惕。
樓望舒不敢完全睡死,她一直艱難地和自己的困意作鬥争,直到後半夜湛淩煙走了過來。
耳畔模模糊糊地聽:
“麻煩您了。沒什麽異常嗎?”
“讓我來吧。”
等到溫明儀走了以後,湛淩煙坐到了跟前。
樓望舒聞到了熟悉的味道,确認是湛淩煙,整個人都松懈下來。
但緊接着,心裏又因為一直忍睡而憋出委屈。
背脊的傷口還火辣辣的。
樓望舒開口,想要給自己言靈屏蔽:【不痛……】
還沒開始,卻被湛淩煙嚴肅打斷。
湛淩煙握緊她的手,“忍着。不要給自己識海催眠。你這次受傷太嚴重了,若是有意外都不能及時發現。”
樓望舒看了眼女人的神情,總感覺她心情格外不好。臉色同樣差勁。
她虛弱道:“你要罵我?”
湛淩煙冷淡道:“等你傷好了再說吧。我有必要提點一下你對人的防備心了。還有危機時刻半點不會明哲保身,什麽都往上逞強。”
樓望舒一聽,更委屈了:“月牙兒沒有逞強,只是怕師尊受傷。”
湛淩煙掀開了她的被褥,伸手解開了她身上的衣料。
女人擰起眉梢,指着她裸露的傷痕說:“你自己瞧瞧弄成這樣。”
“雪松往山下跑你也跟着山下跑。我記得溫明儀交代過你,離開雲渺宗需要給上報宗門。”湛淩煙冷淡道:“其二,我喊你松開鏈子為什麽不松手,你在想什麽?了解過你那細胳膊腿和一只暴怒靈獸的差別嗎?”
“我要是當時一念之差沒去集市逛一逛,你萬一一個人出事,怕是現在已經中毒不治——”
湛淩煙承認,她也是看着樓望舒背後的傷痕難受,因此難免對事唠叨了些。擔驚受怕了一天,中間還被心魔三番四次打斷,脾氣自然不悅。
也沒有呵斥,只是語速連起來快了一些。
可樓望舒望着她眼淚簌簌掉,好像心碎了一樣。
瞧着她又哭了,眼淚都快落到傷口裏。湛淩煙不再說了,拿起帕子給她擦眼淚,一面摁住下眼眶。
那眼淚都堵不住。
湛淩煙擦了半晌,無奈道:“好了,不哭了。”
聽到這句話,她哭得更難過了,聲線顫抖道:“我只是想照顧好雪松,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湛淩煙你只會指責我,你除了會說這些不好聽的話,讓我心裏更難受,還有什麽了?我等了你這麽久才敢睡覺……你把我交給溫明儀你不怕她害我……你讓我繼續痛着……你不愛我了……”
少女一雙淚眼梨花帶雨:“我背上疼,好像又流血了。腦子燒得暈,是不是要死了,難道死之前你還是這麽讨厭我嗎?”
湛淩煙去看她的背,還好,只是崩裂了一點點。為了避免樓望舒哭時顫抖磕到背,湛淩煙不得不将她整個人抱上了腿,一把制住。
“不要說胡話。你冷靜一點不哭就不會淌血。”湛淩煙說:“好端端的,死不了。”
樓望舒埋在她頸窩裏,嗅着織物和青絲的冷香,“萬一。”
湛淩煙不喜聽這話,不過怕她再哭,便不出口駁她,伸手撫了一下發絲。
湛淩煙知道她從小就特別喜歡這樣。好像師尊的腿不是腿,是專供雀鳥栖息的枝頭,每次都要精準地趴窩于此。
不管怎麽哭鬧,只要這樣一抱,萬籁俱寂了。
可是十八歲的月亮,比十五歲的時候抱起來重,也比十歲時滾燙。
燭火晃着她們二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映在亮亮的牆壁上。
湛淩煙側目看去,對于成年女子來說,這樣的姿勢顯得那麽不合時宜。胸前也有兩團軟物正對正抵着,不過今日樓望舒受傷,趴在床上恐怕睡不好,當真要這樣和她過後半夜嗎。
正思忖間,耳垂卻被溫熱地含住。
湛淩煙背脊一僵,她稍微偏開頭:“你乾什麽?”
樓望舒卻再次追着咬了上去,她非要含住耳垂,伸牙咬了一小口。
“兌現諾言。你忘了嗎?”
她的臉頰上滿是淺紅,親昵蹭了蹭咬過的地方:“那時候我倒在地上,眼睛睜不開,但還沒徹底失去意識呢。心魔姐姐說過的,師尊什麽都答應我。”
湛淩煙:“你也就記得這些話。如此不合禮法的事,我不會做的。”
樓望舒:“湛淩煙……我今年十八歲了,就算今日不死,再七年也要死掉了。”
室內一時沉默。
湛淩煙托住她後腦,緊了緊:“詛咒會破除的。”
“萬一嘛。詛咒哪有這麽好破,畢竟這麽多年,我們夢華樓氏還沒有長生過。”
她摟住湛淩煙的頸,認真道:“我不想走得太遺憾。死到臨頭,心愛的人都沒有碰過我一次。”
湛淩煙對視着她,沉默片刻。
“樓望舒,很可能你只是把依戀當成……”
唇珠被點住。
樓望舒伸出手指,“弄錯了又如何?”她眼眸彎彎,連着臉上發燒的潮紅,顯得有幾分醉态:“我沒有那麽多天長地久,我也沒有很多個七年來別的所愛了。弄錯了,也總比什麽都沒有要好。”
湛淩煙難得遲疑了半晌,終究還是搖頭道:“傷成這樣,怎麽可以做這種事?你簡直是胡鬧。”
樓望舒低下頭,忽然含住了她的上唇。女人的呼吸驟然一緊,背部居然被身上這個傷患狠狠怼在椅子上。
“那就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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