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第 292 章: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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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剛從書房出來,便遇見了謝花朝在門口等她。
湛淩煙冷冷睨了她一眼,轉頭就走,這家夥幾步跳過來,一伸胳膊挽住師尊的衣袖。
湛淩煙被迫停在原地。
謝花朝不解道:“我阿娘都同意了。我也想要去。你為什麽不讓我去?”
女人皺了眉梢,回過頭來:“是你阿娘養你時候長,還是我?”
謝花朝:“……你!”
湛淩煙:“所以我說不許去,你便不準去。”
謝花朝松了手,“可是我已很久沒回去了。我一個當少宮主的,成天躲在外面茍且偷生,這說出去也太丢面了。”
湛淩煙:“安危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謝花朝:“面子。”
湛淩煙:“等你真瞧見了那場面,血肉橫飛,生靈塗炭,到時候你想走想哭都來不及。管你是什麽少宮主,誰顧得上你?你阿娘都不一定。”
謝花朝有點生氣了:“我為什麽要別人看顧?我為什麽會哭?在你心裏我就總是這麽沒用嗎。”
她攤開掌心,指縫間全是習武的繭子和傷痕:“我雖然不喜歡念書,功課也學得平平。但我武藝很好,而且這些年也沒有懈怠過,湛淩煙你少瞧不起我了。”
湛淩煙語重心長道:“沒有瞧不上你,只是戰争和武藝切磋不一樣。”
謝花朝的眼淚啪嗒掉了,“你就是瞧不起我,每次沈扶瑤和樓望舒單獨出去,你明明都沒有不放心的。”
湛淩煙頭疼:“我什麽時候放她倆去打仗過?你不要把下山采買這種事混為一談。”
謝花朝惱道:“南海秘境你也不帶我去!你就讓我藏在地宮裏當老鼠。”
湛淩煙:“你身份敏感,多虧沒帶你去。那次你施師妹都鬼門關過了一遭,這教訓還不夠?”
謝花朝:“施寒玉彈琴寫詩,又不會打架,她去當然危險了。所以你不該帶她去,你應該帶我去的,這是你用人不當!”
湛淩煙不想和她争論去不去的問題了,實際上,這死丫頭已經纏了她好幾天。大晚上的都來敲門,執着得要命。
女人對她做了一個“止”的手勢,“好了,不用修為,你若是能贏了我,我再考慮考慮這件事。”
謝花朝眼中火焰愈盛,她當即應了一聲,“你說的要算數。這就來!”便擡起槍去與她過招。
湛淩煙轉過半邊身,無羁劍出,铿锵一聲,一下子擋掉九霄雷火,卸掉了這一部分的力道。
鋒銳輕捷的鏈劍,握在湛淩煙手中,時而用鞭法,時而又猛一下收緊變成劍法,變化多端,讓人眼花缭亂。
在第十招的時候,謝花朝反而被一鞭子抽中膝蓋,跪在了地上。她痛哼了一聲,手中的槍被生生震掉。
湛淩煙這次沒有讓她,決意斷了她這條心思。
謝花朝再是武藝超群,也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怎麽可能比得過她這麽多年的沉澱。這場比試,從頭到尾都不公平。
瞧着謝花朝有點頹然的眼神,湛淩煙在心裏微微嘆了一口氣。
謝花朝:“她們三個,有誰能打過你的嗎?是我還不夠努力嗎?”
湛淩煙:“都不能,也不用責怪自己。因為你們還太小了。”
唯一一個讓湛淩煙有了一點壓迫感的,只有樓望舒一人而已。
謝花朝冷哼一聲。
湛淩煙瞧着她這副模樣,沉吟片刻,補充道:“你在想什麽?更不許一個人偷着去。”
謝花朝抿了抿唇瓣,重新擡起頭來。
謝花朝:“…想去。”
一個人都沒法引起對方仰慕的情緒,那肯定沒有辦法被喜歡是嗎?還有這後半句話她沒有說出來。
湛淩煙身上有的,謝花朝不一定有。謝花朝可以拿來的,她的師尊早就不需要了。如此不對等,讓一向自尊心強的花家女兒難以自洽,她不想可憐巴巴地仰望湛淩煙一輩子。如果有這個機會,她還是想要去做一番事業來證明自己,不然也絕不會起早貪黑地習武。
湛淩煙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叩了叩她的腦門:“說話算話。”
謝花朝被敲得眯眼,只能瞧着那女人走走遠。
“九霄。”謝花朝放平手裏的槍,她摸着繁複的紋路問:“你也是想去的,對吧。天天打那些木樁子有什麽出息。”
九霄雷火發出了一點耀眼的光芒,不知道是什麽意思。謝花朝的這把神武,自從出世以來就沒有開過金口。無奈的主人也早就放棄讓它說話這回事了。
謝花朝正提槍站起來,手上的神武卻微微一震。
——去。
那是一道女聲,聽起來頗為高冷。
——你正缺乏磨砺,用着我都能輸給無羁那厮。
“唉!”謝花朝一時不察,是武器開口說話,她以為白日撞鬼,吓得差點槍都扔了。
片刻後,謝花朝才回應道:“喂,原來你不是啞巴啊?”
可是接下來無論她再說什麽,九霄也并不再回答她了。
手中武器難得與自己心意相通,謝花朝本黯淡的心思,又再一次明了起來。她稍稍振作,開始思考要如何說動湛淩煙才好。
謝花朝望向聽梧宮的一個方向——
沒辦法了。湛淩煙不好說話,但溫宗主很好說話吧!
眼下之計,只能背着師尊去纏纏她了。
謝花朝是個敢想敢做的。離了湛淩煙,即便往溫明儀那邊去。
此刻正是長老們散會晚歸之時,溫明儀也剛剛從主殿的方向回來。路上正好撞見了她。
溫明儀倒挺喜歡謝花朝的,名門正宗出來的孩子到底不一樣,活潑明媚,性子直爽。既不像大師姐表裏不一,也不像三師妹太過孤僻,更不像她小師妹心性狠毒。
湛淩煙這幾個徒兒,也就謝花朝瞧着是這個年齡該有的模樣。
溫明儀請她進門來敘話。
謝花朝将這幾日在師尊那邊磨的無用功與她通通說了一遍。希望她能幫忙做說客,讓師尊開了這個口子。
溫明儀在聽完來意以後,也難免陷入了沉思。
溫明儀說:“她也是為你好。為了她安心點,你就在聽梧宮待着,這是最好了。”
謝花朝不服氣道:“可我那些親戚姐妹,也都去了。我是少宮主,怎麽能坐視不管?旁人知曉了都會笑話我的。我如錦表妹上個月還專程寫信來問我了。”
溫明儀安慰道:“只要你母親是花照夜,那你就是唯一的少宮主。怎會有人敢取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謝花朝:“……可是我不想這樣!我想我以後要繼承九重天宮,也當是有人真正信我服我。”
她知道她阿娘很厲害,師尊也很厲害。但是阿娘和師尊再厲害都是那兩個人自己的,光芒掩蓋下,謝花朝的本事又在哪裏呢?是被師尊在合歡宗撿來的乞兒,還是母親得來不易的失散珍寶?
早在多年之前,謝花朝就覺得該打打那個仙盟出氣。彼時花照夜還在罵她不懂事。如今終于有這個苗頭,心裏自然躍躍欲試。
三言兩語之間,滿是年輕人一腔熱血的傲氣。
謝花朝說:“那什麽青冥宗天樞劍宗,總是欺負你們雲渺宗,也欺負我們玉虛門,還看不得九重天宮好,攪動得修仙界不安寧,有朝一日,我将這些人通通戰勝了,以絕後患。到時候您就不要跟着仙盟混了,光明正大地投奔玉虛門,這樣太平多好。”
溫明儀估計很難勸動她,笑了笑:“好了好了,我回頭再和你師尊說。”
謝花朝雙眼一亮,舉起衣袖行了一禮,又道:“就知道您最是溫柔了,比我師尊不知強哪裏去。”
再過了幾日,或許是溫明儀總算勸動了湛淩煙。湛淩煙終于松了一次口,她在一旁淡着眉眼,瞅着這孩子興沖沖地收拾東西,謝花朝的行囊每鼓一分,湛淩煙那種莫須有的擔憂就多一分。
湛淩煙問:“這幾日應當還不至于開戰,對嗎?”
溫明儀與她解釋道:“裴以寒作風激進,上一次南海襲擊林素晴就是她指使的。只是她近來準備渡劫閉關,實在沒空閑了,還是副盟魏燼話語權更重一分。”
“魏燼性子穩重許多,她不喜花大代價行事,她只是想取回焚天幡和護心鱗。”
而仙盟近來水禍受挫,本來就還沒恢複過來,她們以為這兩件寶物全落在九重天宮手裏,多少有些顧忌,眼下上上下下的聲音都還在努力争取和談。
湛淩煙擰眉道:“這天下神器就算五個都在九重天宮手裏,我也不能安心。”
溫明儀疑惑問:“為什麽?”
湛淩煙:“因為那個大乘後期,我是說岑靈均。”
溫明儀:“其實盟主她身子孱弱,心性比較稚嫩,連走路都要魏燼扶着抱着,不會任何武藝,也不會複雜的術法。”
言下之意,大概是說岑靈均空有修為,卻難以全發揮出來,本質上也是裴以寒和魏燼誰也不服誰,于是各退讓一步,推上去一個修為高的花瓶當傀儡盟主。
可那畢竟是有待突破的中境巅峰。哪怕她只比那群仙盟長老高一個小境界,其中的差距也有如鴻泥之別。
湛淩煙皺眉不語。
待到送行的時候,謝花朝抄起包裹,沖她說:“師尊,那我準備出發了?”
“慢着。”湛淩煙喚住了她,“你等一下。”
謝花朝穿着一身新紅衣裝,配着利落的輕铠,她長發束着金環,顯得英姿飒爽,站在面前沖湛淩煙一笑:“別擔心!”
湛淩煙在腰上摸了摸,取下無羁劍的劍穗子,往謝花朝手裏一丢,“送你了,挂你槍上去。”
謝花朝:“這是什麽?”
湛淩煙:“一種平安符,沒事不要取下來。”
精致小巧的劍穗,上面打都是平安結,不過用了許多年也有點半新不舊了。
她哦了一聲,握緊了手,轉頭就一路下了山。
人跨在接引的仙舟上,背後是雲溪山上的狂風、師門以及港灣。
眼前是朝陽雲海,是九重天宮,是她選擇的新一段旅途,還帶着點不被師尊認可的忐忑。
上一次分別,是湛淩煙下山離開,雖然那天晚上的晚霞很美,但謝花朝還是在九重天宮的最高殿宇上哭成了花貓。
這一次,是她先走了。身後也許有師尊的無奈視線,也許那冷心薄情的女人也不會看自己。
謝花朝松開掌心,掌心裏趴着一枚小小的劍穗。
她看着看着,就揚起眉梢一笑,然後貼到了心髒搏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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