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第 303 章:話本。

“樓望舒。”湛淩煙垂下眼皮，涼嗖嗖道：“你是不是睡着了乾脆沒乾活，特地編個小故事來糊弄我？”

樓望舒打了個呵欠，露出無辜的表情。

施寒玉連忙替她解釋道：“不，不是。師尊，這些緋聞轶事，皆是我從各種文集上尋回來的。小師妹只負責了整理。”

施寒玉的聲音小了下來：“不…不要怪她。可能，是我找錯了吧。”

這孩子不怎麽開口，一直很緘默，自從失憶以後，跟湛淩煙不熟悉，更是極少交談。她突然主動說話，倒是讓湛淩煙有點不習慣。

湛淩煙的态度溫和了許多，“不一定是錯的。你談談你為什麽會找到這些，或許另一個角度也能有收獲。”

樓望舒抱起了懷裏的小獅子，抓着小獅子的腮幫子，她壓着嗓子狠狠地問：“樓望舒！是不是又去睡覺了。”

她又轉了一邊，夾着聲音溫柔哄道：“沒關系呀，不一定是錯的哦。一定有收獲的哦。”

那只可憐的雪松獅子都快被吓到放平雙耳了，發出小貓的叫聲。

沈扶瑤掩唇笑了出來，目光描過施寒玉的臉。

施寒玉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去想別的事了，她眨了眨眼，保持着應有的安靜。

“小心眼子的。從小到大課業就沒幾次是自個寫的，聽課也沒醒過幾次。”湛淩煙淡淡道：“我還不知道你，能有此問難道不正常麽？”

“好了，不要插科打诨，施寒玉你繼續。”

施寒玉道：“嗯。魏燼是天樞劍宗一派的長老，想要了解她，按理要去看天樞劍宗的一些宗門歷史記載。但是天樞劍宗将所有發行在外的文集書籍全都銷毀了，我瞧了這麽多本書，根本找不到關于她一字一句。”

湛淩煙：“負面的記載，當然不會流傳出來。一般大宗門都是如此。”

施寒玉搖了搖頭：“不只是不好的話。就算是贊美褒獎也沒有，應該是刻意為之。”

湛淩煙若有所思。

如果是這樣，确實很難辦。

如果魏燼發現回來的是薛芷——一個毫無用處之人，那會發生什麽？

魏燼不會再考慮和溫明儀合作，她甚至極有可能殺了湛淩煙這個動蕩隐患，再殺了薛芷這個不利于翻案的證人，焚天幡則一定會被搶回去，重新落入天樞劍宗的手裏。

湛淩煙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知道得越多，遲早能發現破綻，再利用對方對她這個“年輕人”的輕視，遇到危機之時她越容易出奇制勝。

不止是身體上的破綻，這當然也包含感情上的。

所以了解她的生平也會很重要。

這樣才可能對症下藥。

“是啊，連帶着那個岑靈均也是一片空白，真是怪得很，好像這兩人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樓望舒接上話頭。

施寒玉點了點頭，她自兜裏掏出了幾本書，呈給了師尊：“所以，我實在找不到書了，就去找詩酒堂的前輩請教。她們給我指了一條明路。”

湛淩煙将那些薄薄的書翻開，看了幾行，發現是話本短篇小說，作者不是同一人，應該是收錄的一整個文集。

她沒細看內容，目光不自覺落到标題上……居然都沒題字，只隐秘地畫了一些看起來不太好的圖案，封皮的質量也堪憂，一看就不是正規的。

湛淩煙看的書籍很廣，涉獵頗豐。

她閑暇時，也會看一些話本志怪小說，權當打發時間。

但這本書一旦翻開，哪怕章節名的遣詞造句，都有一股淫靡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一回合：魏長老舍身陷重圍，裴宗主一怒為紅顏

第二回合：靜室療傷吐心聲，暗香浮動月黃昏

這個還算正常，所以湛淩煙不甚看到了下面。

……

第五回合：嬌顏佳人多獻媚，冰山宗主暗生醋

第六回合：靈泉共浴相試探，濕衣薄紗半遮面

第十八回合：捆仙索縛身成禁/脔，玉門承歡淚染襟

湛淩煙盯着那一行字，沉吟片刻，問道：“只有這種書裏有記載嗎。”

施寒玉：“是的。這些話本的撰稿人，曾經都是在仙盟任職過的。也許談不上保真，但或許有一點可信度。”

樓望舒露出微笑：“那種正經的傳記，被焚了一次就不太會有人管了。但是這些東西嘛……大家都愛看，燒了一批還有一批，燒了原本僞本甚至還有勤勉的手抄本，都偷偷私下流傳呢。”

沈扶瑤拿過一本，瞧了兩三行，她好像不太懂這有什麽好看的，有這個工夫還不如去雙修。

或者讀幾本有用的經書，參悟道法提升境界。

*

雲渺宗的這一夜。

一間卧室一直亮着燈火，徹夜未眠。

正是湛淩煙的這一間。

女人微微皺着眉，左手邊翻着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話本，右手邊握着筆，在紙上記載細節。

這裏面不止編寫了魏燼和裴以寒，還殃及了許多不同的人。光是湛淩煙認識的人，就有溫明儀和薛妤，樓思顏和薛妤，林素晴和花照夜，妙思然和林素晴，樓氏家族雙姝，甚至還有裴冰的母女故事，魏燼和小盟主成年後的糾葛……數不勝數，全為了博眼球而作，其底線之低下，簡直令人發指。

湛淩煙揉着眉心，努力往下翻閱。

雖然碰到不好的文辭，再聯系上親近之人，倒甚是傷害眼睛，但通過對比細節，她确實有了一定的收獲。

比如有四五個不同的撰稿人都形容到了，魏燼的靈根是精純的火靈根，但她修為太高，已經很久不露招式，只是單純瀉出一些靈力來就可以鎮壓敵人。

這和湛淩煙的印象完全一致。

還有她不知道，但格外重要的：魏燼擅使左手劍。

【魏燼伸出手來，卻出了一記左手劍，紅裙翻飛，劍光凜冽，堪稱剛柔并濟。天樞劍宗的小師侄金淨秋瞧了，在一旁欽佩道：“我也習左手劍，卻遠不及您，不知何時能與您請教一番？”這金小師侄性情直爽，對魏長老乃是真心欽佩，于是出言相約。可就在這時候，裴以寒卻道：“你看我作甚，那你便去教教她。”她撂下這一句話，轉身就走。金淨秋不解道：“長老，裴宗主怎麽了？”】

【魏燼神色一凝，忙禦空追了過去，她伸手欲捉女人衣袖，“你莫要動了胎氣。”裴以寒轉過身來，一袖子甩開她。只是手背不慎碰到魏燼劍上那一顆淬火珠。此珠來頭不小，取燭龍內丹淬煉，內蘊火毒，裴以寒肌膚嬌嫩，瞬間就腫了一片。她心中委屈，但卻不說，只任由那手敞在涼風裏。最後才被魏燼一把握住，終于牽了起來。】

刨去這些莫名的描寫，湛淩煙又寫下一筆關鍵線索：淬火珠。有毒。

她的無羁劍上就有一顆定風珠，只要通過無羁劍使出來的風相術法，速度都會更快，範圍也會更廣。

這淬火珠的原理想必也是一樣，既然提到帶了火毒，那麽這說明魏燼用劍所有的攻擊都是帶毒的。

一般而言，劍修更喜歡光明磊落的打鬥，帶毒并不常見。

火靈根也是性情明快的一類靈根，用劍帶毒，那就更不常見。

但是火毒雖然迅猛，被烈焰灼傷都能中毒，卻是完全可以通過提前服用丹藥來規避的。

不管如何，這是個很重要的細節，也是今日她最大的收獲。

湛淩煙将書本一合，想休息一二，瞧久了這些東西，她眼眶都隐約地發酸。

“師尊。”

“進來。”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湛淩煙揉了揉眉心，往門外邊看去。只見施寒玉貼靠着房門，從縫隙裏探出一根龍角，再是一雙藍幽幽的眼睛。

“剛才忘了說，這些書皆是借來的，”施寒玉委婉道：“有人很珍惜它們，費了很多功夫才肯借出。”

每次精神很疲憊，但看見施寒玉不染纖塵的眼睛時，好像就看到了真正的大海一樣。讓人心曠神怡，逐漸平靜。

湛淩煙看了她一會兒，對她淡淡一笑：“知道。不會弄壞的。明日應該就能還了，我争取今日看完。”

施寒玉放松了些許，也對她笑了笑，但事說完了，緊接着下一句不知道說什麽，便生了一些小小的尴尬。

不過，她也很快看出了湛淩煙的疲憊之色，于是便補充道：“今日，就不看了。”

湛淩煙收回目光，繼續翻開一頁，嘆了口氣：“明天我要和沈扶瑤學易容，沒時間琢磨這個。最近總是有點忙，發生的事也很多，沒想到跑到雲渺宗還是閑不下來。”

施寒玉點了點頭。

她在思考別的師姐妹會在這時候乾什麽，也許是給予一點安慰。

但她又覺得，以她和湛淩煙疏離的關系，要做出那種親密舉動，出言安慰太過唐突，可是施寒玉又想讓她輕松一點，于是待在了原地，開始靜靜地斟酌言辭。

湛淩煙看着書面，突然出言打算了她的思緒，溫聲道：“你一直站在這裏乾什麽？既得了閑，那不如為我彈一首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