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第 320 章:鼎內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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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白鷺作指引,湛淩煙登上瀑布頂。
依照其言,這山河鼎就鑲嵌在整個瀑布後的溶洞之中,個頭應是不小。
白鷺:“我身負契約,不能動這鼎,也不能進去。就帶你在這裏,往後的路,只得你一人前行了。”
湛淩煙凝望着這一片渺渺煙波,完全看不清前路如何。她問道:“進去?你是指進入到鼎裏面去?這個說法有些古怪。”
白鷺:“是。你很敏銳。”
“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配當神器的主人。你若是想要拿走它,”白鷺道:“就得進入到鼎內部去,經歷它的考驗。不過還好,土相的神器不是特別暴戾,也許你能撿回一條小命吧。”
湛淩煙:“那麽你三番四次勸我‘危險’,又是指什麽?”
白鷺:“我指的是你真敢帶出去,不管跑到天涯海角,仙盟裏的大人她們會殺了你的,将你碎屍萬段,你連天樞劍宗都不一定能走出去。你不是想要自由嗎?”
湛淩煙淡淡道:“言重了。誰把誰殺了,這有誰說得好?”
白鷺:“我從沒有看見你這樣狂傲的女人。你一點修為也沒有,撿個護心鱗就當自己有靠山了?”
湛淩煙聽罷這二字,想了半晌,才懷念道:“少時我心性确實倨傲,忍不了低人一頭,總想拿第一。如今年紀大了,我一直以為我挺穩重的,沒想到會得到如此評價。”
白鷺:“……”
湛淩煙還是對她抛出了熟悉的話,“只是一試而已。山河鼎,比之別的神器如何?”
白鷺冷笑道:“此問一抛,說明你完全不了解此神器的特性吧。”
湛淩煙:“我只知道土相不同于火和金,是一種比較保守沉穩的元素。如果它和護心鱗一樣只能作防禦之用,那就沒必要冒這個險了。”
……什麽叫“只能”做防禦之用,護心鱗能夠救她幾百條命了。人的貪婪真是漫無止境!
白鷺認命道:“山河鼎,是一個儲物袋一樣的神器。”
湛淩煙的興致低了一些,“儲物?”
白鷺:“別這個表情了,山河鼎與你手上的納戒,簡直日月螢火之別。它可裝下的東西非常之多,想裝多少裝多少,而且還可以容納活物。裏面是一片小天地,你可以自己随心意打造。”
湛淩煙:“就這樣嗎。”
白鷺:“你還想要怎樣?讓你一舉飛升成神?”
湛淩煙:“如果僅限于此,山河鼎和一些高端的納戒幾乎無異,納戒照樣可以容納活物,只不過空間小一點。這如何算得上‘通天之能’?”
白鷺聞言,呵呵笑了兩聲:“……果然啊,你們人都一個想法。”
“第一次見到山河鼎,那些仙盟的大人們也是這樣覺得的。”
她道:“大人們對山河鼎興致不高,就給我上了契約,讓我好生看管神器,将它雪藏于此處。我守着這堆寶物,卻再也不能修煉精進,就算知道這個秘密,也沒有人聽懂一些鳥叫。”
白鷺:“我不知你姓甚名誰,但你是第一個進來尋寶,卻沒忘了守護獸的人。”
“首先,再高端的納戒和儲物法器都是死物。山河鼎可是活的。人為什麽會覺得,這世界上有一塊随身小天地,能夠随自己的心意變動,這不夠實用?”
白鷺倨傲地看着山河鼎,“山河鼎的主人,将是鼎內乾坤的創世之神。你可以肆意掌控鼎內的時間,自然法則,甚至萬物生靈,絕對不只是調換一下山川湖泊那麽簡單。結合它能夠容納活人的特點,你可以将仇人拉進來,然後在這裏殺了她。”
湛淩煙思考片刻後,問道:“也就是說,在這一方小天地裏,外界的法則,包括修為境界——全都會失效?”
白鷺點點頭。
方寸之內,鼎主将立于不敗之地。
湛淩煙流露出了一絲驚豔之色。
這麽來看,說一句通天之能,當真毫不為過。
如果她能夠拿到手,也許未來徒兒們的處境都會安全很多。這種威懾,尋常人怕是承受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她可能是世界上第一個知道山河鼎這種用法的人。
曾經她是自由身時,其實對于這些神器,還是保持着能不碰就不沾的想法。但是一旦陷入困境,整個環境就逼着她不得不偏激起來想,多拿一點好處了。
湛淩煙已有些意動。
“物有所長,必有代價。”湛淩煙謹慎道:“這個代價恐怕不輕。”
白鷺道:“當然了。每變動一次,代價是消耗精神和意志力。精神力見底了,人可不就瘋了?”
白鷺見那女人神情,便知她很想要這個鼎了,絲毫不為這點風險所懼。
這麽多天來,白鷺既已知她性子,便也不再勸她:“死是死不了,最差也就是瘋掉,希望你能做這第一人,用意志力撐到收服它。”
“去吧,莫問前路,想好就行。”
湛淩煙望着這渺渺煙波,水霧熏人。她閉上眼睛,放松了精神,徹底平靜下來。心中不免想到,這倒是挺像以前蓮禪峰上的那瀑布聲,不會讓人有什麽懼怕之感。
瀑布之巅,有一女人身影從水霧中墜落。
她如同一條白練,融入了那上千萬條白練之中。
随着瀑布砸到潭底的轟隆一聲巨響,再也消失不見。
……
湛淩煙重新醒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再差能看到一個血腥殘暴的幻境,結果四周卻是一片寧靜的虛無。
她的五感似乎都被剝奪了,不能聽,不能看,不能嗅,不能觸摸和動彈,只有意識尚存。
這就是鼎內的空間嗎?
居然還處于一個盤古未開的混沌狀态。
不知道忍耐了多久,湛淩煙才終于努力“想”出了自己整個身軀,五官,以及手腳。現在她還不是山河鼎的主人,因此只能用這一縷微茫的意念影響山河鼎。
湛淩煙終于睜開了眼睛,她望向四周,這裏仍然是一片虛空,不過好歹她能夠看到自己。
但很快,她被一片光亮吸引了。
也不知道那片光亮是什麽?
湛淩煙試着往那邊挪動,但是她沒有任何附着點。于是沒辦法,又只得拼命用意志力,為自己構思出了一座往那邊蔓延的橋梁。
不知道過了多久,橋梁終于“完工”。
她疲憊地看着這幾塊木板。
光是走這麽幾步路,精神被用了一通,腦仁突突的。
果然山河鼎會選擇意志力堅韌的宿主,既然這是山河鼎的考驗,那麽她也奉陪到底。
湛淩煙走了過去,渾身沐浴在光亮之下。她一旦觸碰到那些光點,發現那些光點如群星般散開,在手中彙聚成了一本書,還有一支筆。
湛淩煙打開那本書,發現除了首頁有一行字以外,剩下的內容全都是空白。
一行字:鼎內幻境,由你啓筆。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寫下你想見到的人與事,時間。
這應該就是山河鼎給她的……自由?
真令人感慨,居然比一般的幻境還要溫柔,甚至會給她選擇的餘地。
既然如此,湛淩煙決定選一個自己相對熟悉的場景。這意味着她可能會花更少的精神,就能通過考驗。
人的話,她最熟悉徒兒們。
事,俨然是這輩子經歷的一切,濃墨重彩還沒有褪色。
時間,印象最深刻的是剛來蓮禪峰的時候。
湛淩煙本想這麽寫的。
但是她才剛剛提起筆,就遲疑了一下,這些都是已經經歷過的事情,再來一遍,不免覺得有些乏味。
或者說,既然有這個機會,她突然有點好奇——
她也算斷斷續續地教授了逆徒很多年了。那幾個家夥,勤奮和天資簡直參差不齊。也不知道按照山河鼎內的推演,逆徒們以後的修行水準會如何,是普普通通泯然衆人矣,還是稱霸一方,又或者能有別的奇遇?
當師尊當慣了的操心毛病。從這裏面看出誰不行,她回去就有理由揪着人認真學習修煉。
人名:沈扶瑤,謝花朝,施寒玉,樓望舒。
事件:考教功課。
湛淩煙随意一勾勒,把時間改到了“以上幾人修為達到自身巅峰的時候”。
湛淩煙合上書本,滿意地等待着幻境開始。這個難度剛剛好,等她把幾個逆徒收拾一頓,應該就可以突破幻境了。
——雖然彼時的她并沒意識到,寫下這幾句話的自己,當真是沒事找事平添難度。
書本合上的瞬間,虛無的混沌開始湧動。那一本書在手中頓時消散,化為漫天光點,散向四面八方。
湛淩煙感覺腳下的木板,觸感變得溫潤如玉,應該是松紋石料。她眼前猛地一黑,再次睜開眼睛時,面前擺了一個高大的書案。
那書案呈褐青色,左邊擺着硯臺,裏面有半乾的墨痕。另一邊擺着筆架。再往後望去,一些雕花木制的書本,擺在門口飄着寥寥青煙的丹藥爐,窗棂,梁柱,紗簾……室內很是整潔清雅,一塵不染。
湛淩煙在此處走了幾步,突然感覺這個陳設意外地眼熟,但又多了很多東西。
這裏應該是蓮禪峰,以前分給沈扶瑤的那一間院落,名叫“承露閣”。位于湛淩煙居住處之南。
蓮禪峰被火燒以後,這些都一并沒有了。
不過這裏是山河鼎內的推演,所以不用在意這些細節。湛淩煙心想。
湛淩煙推門出去。
“小煙?”
一道柔和的嗓音從背後傳來,只是多了幾分親昵和沉穩。
湛淩煙渾身一僵。
有點荒謬了,修為高了以後,沈扶瑤對她的稱呼都已經堕落到這個地步了嗎。
她回過頭去,一句“逆徒”聚集于心中,即将噴薄而出,卻不免怔住。
女人穿着一件淺翠藍衫,青絲如瀑,站在三月天的春風裏,溫和地凝視着她。
沈扶瑤對她彎着笑吟吟的眼,面容還是如從前一樣觀之可親,只是眉梢眼角徹底成熟了,對她散發着一種……呃,母性的光輝。
湛淩煙突然意識到,自己看她的視角是——仰視?!
身軀變小了。
她渾身一輕,被抱了起來。
沈扶瑤笑着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抱在懷裏道:“怎麽又亂跑了。月長老今天不是同你說過了?在你修為不夠勝過她之前,不可以背着我們私自下山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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