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 322 章:功課。

湛淩煙：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什麽，将筆取來，我重新寫一次。

那行金色的小字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下面又寫出了四個名字。

沈扶瑤，謝花朝，施寒玉，樓望舒。

這四個名字皆由朱砂所寫，鮮豔欲滴。下面則空出一個圓圈來，完成了或許就勾圈掉那個圓圈。

冥頑不靈。

很好。

看起來不能重改。

湛淩煙嘆了口氣，将掙紮的心思淡了下去。

她安慰自己，雖然聽起來有些憋屈，不過也許她完成起來還要更加輕松一點。譬如施寒玉給她念的這一堆道經，湛淩煙早就已經滾瓜爛熟于心，對她來說完成這種課業易如反掌。萬一真按自己原先寫的來，山河鼎又加上一點要求：需要指導她們直到優秀為止。那豈不是更頭疼了？

湛淩煙：“不必再念，我會了。”

于是那被褥裏裹着的孩子，淡着一張臉，将所有道經從頭背來，居然一字不差。

施寒玉聽她背完，似是感慨：“原來這本你會了。正好，我還擔心這一小會兒工夫講不完。”

施寒玉又娴靜地将這本道經放了回去。她翻騰出另外一本。翻開第一頁。溪水一樣的聲音，又開始自如地流動了。

湛淩煙：“……”

湛淩煙于是又背了一本。施寒玉接連被打斷，臉上卻并無不耐。一看兩本，湛淩煙都會了。她便收了經書，不再逼迫湛淩煙繼續學習，坐在旁邊開始彈琴。

這就算完成了吧，應該。

湛淩煙等了半晌。

可是識海中“施寒玉”那一行，卻沒有任何變化。

怎麽回事？

湛淩煙問她道：“今天還有別的功課嗎？”

施寒玉微微一頓，她溫柔地擡起眼簾，回答道：“此事非一朝一夕之功，日日都有，我已經給你列了書單，恐怕得十年才能學完。小淩煙不用太過急切。”

湛淩煙：“……”

十年？！

湛淩煙整個人都坐起來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施寒玉。

施寒玉搖搖頭：“不急。”

湛淩煙伸出手：“你将你列的東西取來，我都給你背一遍。”

施寒玉：“今夜你學得夠多了，不急。”

她清清淡淡說完這一句，看了一眼滴漏：“小孩子應當早睡早起。我彈琴送你好眠。”

湛淩煙哪裏睡得着，而且以為這是一句客套話——待施寒玉铮然幾聲撥弦響後，她突然失去了意識。

再一次醒來後，天光已大亮。

湛淩煙蜷縮在被褥裏，睜開了眼睛。她這一晚睡得神清氣爽，醒來沒有發現她沒有平躺，而是被褥包裹着，外面圈了一整條銀色的龍尾。

半人身的龍女枕卧在一旁，躺在床榻上閑閑地瞧了幾本書。她的尾巴似乎感覺到了湛淩煙呼吸的變化，于是稍微放松了一些，拿尾巴尖去揉了揉孩子烏黑的發梢。

這一揉，給正在怔然的湛淩煙揉清醒了。她對上龍女眼裏那一片廣袤的海，從幽藍的海水裏瞧見了自己的身影。幼小柔弱，跟一枚蛋一樣被施寒玉的尾巴盤纏着……這不是龍族标準的孵蛋姿勢嗎？

施寒玉：“昨夜你磨牙很嚴重，于是我将你卷起來了。會好一點。而且也方便我知道你身上的溫度。”

乖徒哪怕變老了還是那麽細心。只是湛淩煙已經沒空感慨了。

湛淩煙疲憊道：“書目給我吧，我要背書了。”

施寒玉：“不急。”

龍女認真打量着這個小孩，似乎在思考她為什麽要如此發奮圖強。

湛淩煙有些頭疼了，她撫着額角，“你既不讓我背，幫我清減一些也行。”

施寒玉：“為何？淩煙是覺得壓力很大麽？”

湛淩煙：“不宜貪多。道經這種事，啓蒙一下即可，應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打坐和習武上。難道當年你的師尊是這樣教你的嗎。”

“嗯……”

施寒玉沉默了片刻，才道：“她怎麽教我的，我忘了。”

女人從書籍裏慢慢翻了兩翻，找出那一張泛黃的書單。她将那張揉皺的紙展開，“但這些都是師尊往年讀過的，覺得有用的書。經年累月，我記下來了，如今拿來教導你。”

湛淩煙将那書單取來，望着上面筆跡，皆是施寒玉隽秀的字體。

“如果淩煙不喜歡，”龍女繼續用那雙平靜而包容的眼神，注視着她：“那就算了吧。我會和別的長老商量。”

剎那間，湛淩煙的識海中傳來“叮——”一聲風鈴響。

施寒玉三個字消失了。

湛淩煙怔住了，她皺眉想：這也算數？也就是說她并不是非得完成功課不可，只要得到對方的同意就可以了。

不愧是乖徒，從來不會給她添麻煩。

山上的天翻臉極快，昨日還春光燦爛，今天用完早膳後，霧蒙蒙一片，往外一摸，手指就像浸冷水。

施寒玉眼瞧着天色，輕聲嘆道：“……我不能陪你了。瀚海文試即将開始，又是一年新血湧入時，要準備的事情有許多。”

她給她多披了一層外衣，送她去沈扶瑤那裏。

施寒玉：“今日掌門應是休沐，興許會早些回來。”

湛淩煙被她牽着手，這會兒因為手太小了，施寒玉整只手包裹着她的。溫溫涼的觸感，這讓她感到有一點陌生。

湛淩煙被帶去了金瑤殿。這是她以前拿錢修築的玉虛門主殿，位于四個院落之中正的位置。主要用來議事待客，其次用來教授弟子，旁邊就有宴飲之處，其後還有幾間卧房。為了彰顯不偏心，也省的她們四個争搶，湛淩煙以前就住在這裏。

這裏，她應是很熟悉的了。

所以，在她踏入這間大殿時，不免盯着金瑤殿上的三個字，看得久了一些。

那字跡相比以前，略有不同。

一靠近主殿，要比外面暖和許多。在這個不怎麽如意的天氣裏，湛淩煙呼出了一口薄春的寒氣，身子好像熱乎了點。

湛淩煙擡頭望去，這金瑤殿也不同于她在時的清寂，要修得更加恢宏許多。

有很多陌生的白衫修士，端着一派仙風道骨，在殿中進進出出，不過哪怕如此，卻無一人高聲喧嘩。最多在路過施寒玉的時候，快走兩步，向她行禮致意：“施長老。”

施寒玉神情平和，微微颔首回應。

湛淩煙：“這些人都是玉虛門的徒衆？”

“這裏是仙盟總部。”施寒玉輕聲解釋道：“往來的不止是門派內的年輕人，還有各門各派前來觐見的長老，人多眼雜。這也是為何她們老擔心你跑丢了。”

等她們走進去，見到沈扶瑤時，沈扶瑤穿着一身雪白的廣袖道袍，外罩淺金色的坎肩，端莊中帶着威嚴。她還在閉着眼聽人說話，神色隐有不耐，導致底下的長老禀報得也戰戰兢兢。

“盟……盟主，您看……”

沈扶瑤睜開眼，不是因為這冗長的禀報結束了，而是感覺到了門口兩道熟悉的氣息前來。

在看見那個幼小的身影後，沈扶瑤眼裏的不悅霎時和緩了許多。她對那長老道：“到此為止，下不為例。退下吧。”

犯了事的長老如蒙大赦，歡天喜地地告退了。

等長老離開，殿內只有熟悉的人後，沈扶瑤的聲音都柔和了幾個度，“今天你倆來得這麽早？師妹的經文，與她講通了嗎。”

施寒玉：“她很聰慧，一連背了兩本道經，沒有一句是錯。只是此後，卻不願意繼續學了。我想着還是換些有趣易懂的，免得打消孩子修煉的積極心。”

沈扶瑤：“……果然還是小孩子心性啊。那便有勞師妹了。小煙，過來。”

她微笑着，對湛淩煙張開雙臂。那态度多少帶點鼓勵。

湛淩煙：“……”她知道最和諧的場景應該是——這個小孩應該非常親昵地撲過去，一把撲進她懷裏，就和魚在水裏紮猛子一樣，這才是正常反應。

可惜，依她的心智，實在乾不出來這種事兒。

于是在兩位長老的眼裏，那個冰雪可愛的小女孩慢慢走過去，然後停留在了沈扶瑤面前，揚起了腦袋。

“功課。”湛淩煙開門見山道：“你布置一個輕松點的。”

下一刻，她卻不由三七二十一地被撈了起來，坐在了盟主大人的雙膝上。不知道是不是聲音太幼嫩，好像根本沒人管一個小孩子在念叨什麽奇怪的功課，沈扶瑤抱着懷裏這個暖手爐一樣的小孩，然後和施寒玉開始聊瀚海文試的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