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第 325 章:行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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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淩煙身形一僵。
她的手與腳,傳來一種針刺一樣的疼痛,像是被提線木偶的絲線貫穿而過,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
她墜入了那個懷抱,如深淵一樣,幾乎要将她吞噬,冷得驚人。
“別用言靈了。”湛淩煙忍耐道:“身上疼。”
孩子的經脈太脆弱,承受不住如此強大的力量。對方的一呼一吸,幾乎能夠牽動她全身的骨骼,每一塊都摩擦得生疼。
樓望舒笑着,俯下身,如同吸取花香一樣靠近她。手從背後繞上,将整個人抱得很緊。
湛淩煙渾身的疼痛瞬間消失,她好像瀕臨窒息的魚兒一樣,終于在憋死前被丢到了清涼的水裏。在這個瀕臨窒息的懷抱裏,她喘息過來一口氣。
樓望舒抱着她,閉上眼睛,好像這樣就非常幸福。
但緩過來以後,湛淩煙感覺這個姿勢太有禁锢感,她不太适應地推了推樓望舒,“放開我,我胸口憋得慌。”
“好,乖乖。”
頭發被撫了撫,額心被親了一口。
湛淩煙擡起衣袖遮擋。
樓望舒這才松開了她,結束了這一次綿長的擁抱。
樓望舒微笑道:“讓我猜一猜,乖乖最近是犯了什麽事兒呢?依照乖乖在本門所受寵愛之深,恐怕是只有你做了危害自身的危險之事,才能如此震怒吧。嗯?”
她的話語輕佻,但卻一下子就挑出了湛淩煙的來因。在不知前情的時候的情況下,算得上是極為一針見血了。
湛淩煙:“飲酒罷了。談不上什麽大事。”她理了理衣袖,将衣袖上被樓望舒蹭亂的一些皺褶撫平,反問道:“你是因為什麽被罰到這的,掌門賞的?”
“罰……?”
“真難聽。”那鬼氣森森的女人嗔道:“沈姐姐最是疼我了,往日待我冷臉都不曾,怎麽舍得罰我?”
那也就是說,樓望舒不是陪她一起來蹲牢的。
某種意義上,這可真是個壞消息。
如果非要從四個人裏面挑一個看守者,湛淩煙最不想遇上的是樓望舒。
如果非要挑一個來周旋,湛淩煙最不想遇上的,當然還是樓望舒。
無論文武,在“難纏”這門功夫上,樓望舒一直獨占鳌頭,玉虛門內名副其實的雙冠王。
算了。湛淩煙安慰自己,只差她一個了,那便也不急。
趁着這個空檔,她決定先把樓望舒的“功課”做了。
有了前者之鑒,湛淩煙在開口問這個問題的時候,逐漸謹慎了許多。
這個逆徒不是一般地叛逆。如果逆徒随口一說,給她開個非常難以完成的“玩笑話”,那麽無異于給自己沒事找事。
她盤腿坐在原地,觀察樓望舒正在乾什麽。
本來以為逆徒還會出言調戲,可樓望舒居然很快開始打坐修煉。
整個室內一時寂然。
她容顏沉靜,靜得像是一座精致的玉像。仿佛正鑲嵌在夢華地宮的牆壁上,與她個個颠倒衆生的先祖們融為一體。
不過,樓望舒承的是玉虛門一脈正道功法,多年清修苦修下來,身上多了大宗師的氣派。與她妖冶的眉眼雜糅在一起,反而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美。
湛淩煙見她有模有樣的,在心裏不由得感嘆。
——要是現實的小月亮,以後也有這個樣子就好了。
湛淩煙思緒一偏,又難免想到破碎夢境裏,樓望舒滿身是血地跪在陣法裏,臉上滿是血淚。
湛淩煙又在心裏說:不,不。平安順遂就好了,是什麽樣子,能不能成才,其實都無所謂。
她抱着雙膝坐在地上,一時想得入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你在想什麽呢。”
樓望舒的聲音往腦子裏鑽,“乖乖?”
“情緒波動很大。”
“被我嘗到了。”一只手溫柔地伸過來,點了一下孩子的眼角,“酸酸澀澀的味道,好苦。”
湛淩煙下意識擦了眼角。卻發現沒有眼淚。樓望舒是騙她的。
她的眼前湊過來一張絕豔的臉。那女人的眼眸在打量她,最後微微呼出一口氣:“這麽難過,是因為我嗎。”
湛淩煙:“自戀。”
樓望舒勾唇笑了笑。
湛淩煙在心裏嘆了口氣,她随口問道:“這裏是你閉關的洞府嗎。我所幸無事,幫你打掃一下,也權當我近日的功課了。”
就這樣不經意地試圖自己給自己布置任務。
只要樓望舒點個頭,那就好了。
湛淩煙拒絕一切給逆徒自由發揮的機會。
樓望舒:“不,我可舍不得你做這些雜活。”
湛淩煙:“沒事。”
樓望舒不知在想什麽,過了許久,目光溫柔地盯着湛淩煙:“當年,我師尊也不讓我乾瑣碎家務,只讓我将精力放在修煉上。旁的師姐,或多或少都要幫幫忙,打打下手。她只幫我洗澡,只喂過我吃東西,只照顧我睡覺。我經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修煉,然後看到她在旁邊輕手輕腳的掃地,擦琴臺。她總是我身邊。”
她輕勾唇角:“你說,她是不是最疼愛我了。”
湛淩煙沉默片刻。
其實也有一種可能,不讓她打下手是怕這陰東西在飯裏下毒,送師尊一起共赴黃泉。還有就是,樓望舒小時候确實很柔弱,情志上和身體上都是,跟紙糊的一樣。
這是小事,沒有那麽溫馨,也沒有這般地好笑。只是靜水流深日常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小波瀾。湛淩煙對她的好,不止這些事。和她有過的矛盾摩擦,也遠不止如此。
那女人卻目不轉睛地盯着她:“我問了沈扶瑤,問謝花朝,又問施寒玉……我一遍遍問得她們都煩了,她們都告訴我,師尊最是心疼小師妹了。謝花朝讓我不要再問了。”
沒人回答她。樓望舒笑得很厲害,直到肩膀都抖動起來。
湛淩煙不知道她為什麽要笑得這麽用力,看得人一陣心悸。那雙眼眸裏的柔情,好像也被用力擠壓成了利刃,直直地戳在湛淩煙身上。
女人的笑聲裏逐漸有咬牙切齒的意味,她眼裏閃過一絲暗芒。
“那你告訴我,你能告訴我嗎?她為什麽要丢下我?!”樓望舒突然發難,伸手掐住了她細嫩的脖子。
縱然是湛淩煙習慣了她精神不穩定一驚一乍,這一刻也始料未及。
在就在此時,一股自空中滲出的水線纏住了樓望舒的手腕,一把束緊,将她往後拽去。
湛淩煙感到失重,後衣領子又被一拽,再反應過來後,整個人就跌到了一個泛着“傍琴臺”熟悉香味的懷抱。
施寒玉一手攬着湛淩煙,将她抱在懷裏,一手執着一柄修正文雅的玉白骨劍。她用劍只是作為防護,擋在湛淩煙身上,沒有對着樓望舒。
樓望舒渾身抽搐起來,她跪在地上,雙手緊緊地捂着腦袋。剛才被一擋,神志好像清醒了許多,女人自牙縫裏憋出:“你……不該讓她來的,帶她走……會吓到她……”
施寒玉往後再退了一步,她目光複雜地看着樓望舒:“師姐說,你一個人待得太久了。”
“快走……啊!!!”
趕在樓望舒渾身的靈力失控前,施寒玉不得不退出了洞府,她口中低低念了一句話,那洞府門口固若金湯的結界徹底封印,将裏面女人的那一聲凄厲的尖叫徹底隔絕。
但是餘音仿佛還響在耳邊。
腦子裏像被鐘磬敲過,一陣一陣蕩得發昏。
施寒玉抱着她,緩步走在山道之上。清爽的山風拂面,耳旁安靜的腳踩落葉聲,讓湛淩煙清醒了不少。
湛淩煙掐緊了施寒玉,“她怎麽了?”
“從前受了刺激,精神失常。”施寒玉又補充道:“但近日好很多了,大部分時候可以正常交流。她說想看看你,所以我和師姐商量,反正也是關禁閉,讓你和她生活一段時間試試。”
施寒玉眉宇之間閃過一縷憂色,“似乎…好心辦了壞事。”
湛淩煙蹙眉:“這當然不行。你們怎麽能把她一個人關在那種地方?不與人接觸,任誰也該瘋了,正常人不該瘋?”
施寒玉嘆一聲:“淩煙果然也大了,也許是時候告訴你。之前有一次,月長老她精神崩潰,玉虛門數十門人,識海被她波及,震碎而亡,皆為行屍走肉。”
“彼時玉虛內軒然大波,人心惶惶。”施寒玉道:“消息雖被掌門壓住了。可師妹修為太高,發作之勢仍無法遏制,此種事情不能再發生一次了。于是只能讓她離群遠居。”
湛淩煙:“遠居可以,可那洞府連個窗都沒有,怎麽會挑那種陰森之地?”
施寒玉:“不,她不能見日光的。”
湛淩煙愣了愣,忽然想起了樓望舒格外冰冷的懷抱。
太冷了,冷得和當年打開她母親的棺椁,觸摸到那具屍體時一樣。
渾身的血湧到頭頂,湛淩煙太陽xue跳了兩下,嗡一聲,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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