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第 334 章:……

在“聽我說”三個字時，言靈的暗示已經開始了。

但是裴冰沒有感到任何不适。言靈的聲音如同順勢而下的清泉一樣，淌進了她的耳朵裏。

可惜的是，修為上還是有一截差距。言靈未能直接控制她，裴冰擡手捂住了額頭，皺着眉。

“……頭疼。”

樓望舒還欲乘勝追擊。可是溫明儀卻率先發話：“裴冰，累了便回去歇了吧。”

聽見溫明儀的聲音，裴冰這才睜開眼，神思清明起來，言靈的影響頓時中斷。她一臉茫然地坐了一會兒，此時再看樓望舒，似乎也沒覺得那麽讓人心馳神往。

裴冰說不上來哪裏不對，端詳了樓望舒半晌，喝了一杯茶，回去了。

等到人走，室內的空氣冷了下來。

溫明儀還沒說什麽，卻見樓望舒那丫頭一把扯下臉上的面紗，不悅道：“你到底是哪一邊的？！”

“讓她乖乖去送死不好嗎！”樓望舒：“這樣天樞劍宗和青冥宗打起來，就無暇顧忌師尊了。我可以去把她救出來。現在師尊對上那麽多人圍攻，她要是出事怎麽辦！”

樓望舒握着面紗，絞帕子一樣絞碎了，一把甩在地上。又不解氣，還伸腿踢了一腳。

“冒進。”溫明儀道：“你的修為太低了，裴冰會有所覺察。她若知道言靈根還在世——你知道你有多危險嗎？”

樓望舒牙尖嘴利地頂她：“大不了就死了。”她轉過眸來，瞪着溫明儀，瞪了半晌，眼裏氤氲了一圈霧。

溫明儀目視前方：“你死得倒輕松，我怎麽和小煙交代。”

“管你。”樓望舒道：“我現在是怕湛淩煙死了！我再也找不到她。”說到這裏，眼淚一滾，居然當真落了下來。

樓望舒很少因為傷心而落淚，多半是裝的，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麽，說起“再也找不到”，簡直一發不可收拾。

她不理會溫明儀了，蹲在地上埋在膝蓋裏，泣不成聲。

失去湛淩煙太久了。

曾經，不管湛淩煙去哪裏，樓望舒總能第一二個找到她。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明明知道湛淩煙在天樞劍宗，卻根本靠近不得。輿情激憤，飛得到處都是，可是天樞劍宗緊緊閉，讓人無可奈何。一天，兩天，只能在外面徒勞地等待着。

長久聞不到師尊身上的淡淡味道，看不到她令人安心的臉顏，聽不到她的熟悉的聲音，無法觸碰她溫涼的手心……

樓望舒的精神漸漸焦躁不安，每晚噩夢連連，有了嚴重的恐懼和焦慮。

溫明儀不願與她單獨共處，如果可以，更不會對她出聲安慰，但看着她那張臉哭得滿臉是淚，想着這還是個失去師尊的小孩子。心中那種面對樓家人淡淡的煩躁，就此平息了不少。

“好了，”溫明儀：“別哭了。”

雲渺宗本是仙盟第三仙門，成日夾在與天樞劍宗和青冥宗的鬥争之間。

若想保持片刻的安穩，就必須制衡求存。為了一個湛淩煙，又怎麽會搭上整個宗門。

樓望舒知道這個道理，不指望她，決定親自去，一把扯住溫明儀衣袖：“不哭了。那你把焚天幡給我，好不好？”

溫明儀皺眉：“不行。”

那少女擡起頭，瞧起來楚楚可憐。她鼻尖都哭紅了，觀察對方的表情片刻，又勾着臉，嬌媚地去蹭她的衣袖：“求你了，溫明儀。望舒頭一次見你就覺得觀之可親，我也打不過什麽人，乖乖地去，乖乖地回來。救了師尊就好，不會闖出禍來的。”

溫明儀：“絕對不行。焚天幡太危險了，你控制不住。”

樓望舒嬌嬌弱弱蹭她的動作一頓，下一刻，溫明儀手上傳來劇痛。

這小妖女發了狠，果然露出獠牙，趁機一口咬在了她的手上。恰似洩憤！

在一旁擦瓶子、清潔掃地的幾個雲渺宗人都紛紛警醒，一下子驚呼起來：“你乾什麽？放開我們宗主！”紛紛圍上去，将樓望舒架着往後拖。

樓望舒有魂契約束，沒法真把她咬傷，啃了一通也沒見血，反倒是把自己嘴皮子啃傷了，鮮血直流。

她被拽開了，跌在地上，咧着滿是血的嘴：“求人不如求己。”

樓望舒站起來，撞開那幾個人，跑向門口。

“站住。”

溫明儀把手擦乾淨，猶豫了片刻。

樓望舒頓住腳步。她聽見溫明儀說：“把你師姐都叫來，準備接湛淩煙回家。”

*

而此刻的天樞劍宗，已是一片狼藉。

紫南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此刻被風刃割成了兩半。碎石滾落，煙塵四起，全部滾在地上。

這裏是山下的一片平原草地，也是天樞劍宗的邊界。

湛淩煙揪着妙思然一路厮殺，已經來到了這裏。

之前她們兩人從密道逃出，發現密道口有人設伏。

所以不幸的是，那些宗人很快就鎖定了她倆的位置，趕了上來，經歷了好一場輪番的惡戰。

滴、答。

湛淩煙手執無羁劍，雪亮的劍尖上滴着血。她臉頰微微仰着，睫毛上，形狀姣好的下巴上，擰成一股的鬓發上，也滴滴分明地落着血。

湛淩煙滿身是血，面不改色。畢竟這些血都不是她的。地上碎了一地的殘肢和斷首，她往前邁出一步，踩到死人頭顱上，嘎擦一聲，發出讓人牙酸的脆響。

無羁劍高高甩起，然後噼裏啪啦地縮了回來，凝成直劍身，劍尖指着前方。

“讓開！”

金淨秋的劍被折斷了，她舉着斷劍，震愕道：“你……你……”

湛淩煙看着這個年輕人。

才交手幾個回合，劍就被齊根斬斷。一對上湛淩煙，金淨秋的瞳孔裏，明顯有一絲不自信。

湛淩煙劍尖一偏，指向旁邊那兩個頭破血流的長老，“你年齡還小，我不殺稚子。這倆人未必不可。”

金拂雪負傷了，渾身是血，倒在地上。雲岫沒有那麽拼命，還能喘息一口氣，只是腦袋都險些劈成兩半。明知道沒有勝算，她也不願意參戰了，一心只想等待支援，于是皺眉道：“淨秋啊，過來吧。技不如人就認輸，免得傷到了自個。”

金淨秋怒道：“認輸可以。但是你不能偷山河鼎，把東西留下來！”

湛淩煙：“非黑即白，不可理喻。”

金淨秋：“不可理喻的是你，殺了這麽多人的也是你。天樞劍宗只搶回自己的東西，你憑什麽這樣！哪怕那群東西都不肯上前，除非我死了，你休想從這裏踏過去！”言罷，她竟然撿起另外一把劍，朝湛淩煙奮力刺了過去。

湛淩煙眼睫微擡，她這人不喜歡做事啰裏啰嗦的，有那麽一瞬間是真動了點殺心。

金淨秋早就沒力氣了，這一劍簡直漏洞百出，只剩下勇猛。

湛淩煙輕而易舉地閃開，無羁劍铮然出鞘，帶着黏膩鮮血的劍刃絞上了她的脖子，将她一下子卡在原地，遏制了這一下子的沖勢。金淨秋瞪大眼睛，臉色煞白，但是沒有出聲求饒。

湛淩煙淡漠道：“滾開點，再練個幾百年才像樣。”

金淨秋發出小聲的嗚咽。

金拂雪急了：“小秋！！你別動她！”

無羁劍本是絞着脖子和腦袋，在此一刻改了方向，刺入了金淨秋的xue位，廢了她的右手，鮮血噴湧而出，金淨秋慘叫一聲，被湛淩煙一甩出去，飛出去十丈遠。

湛淩煙身後的妙思然笑道：“湛仙子……也有這麽不耐煩的時候……”

湛淩煙收回劍，“不是不耐煩。只是需要趕時間。抓緊了，走。”

金淨秋感覺渾身很沉，如同破布一樣被甩了出去，再也無力掙紮了。她心裏不免感到羞辱絕望。耳畔有許多風聲呼嘯而過。

身體一墜，本以為會掉在地上。

但是并沒有。

金淨秋被穩穩拖住，她聞到了一點梅花的焚燒味，睜開淚水模糊的雙眼。瞧見了一身格外豔麗的紅衣。

是魏燼。

金淨秋用完好的左手揪住她，忍不住哭起來：“您過來晚了啊……”

魏燼這個時候回來，對于整個天樞劍宗來說，如同天神降臨。她把金淨秋接住丢了回去，金拂雪抱着傷痕累累的小侄女，這才松了一口氣。

雲岫頂着滿頭血，一把撲過去，也哭道：“魏燼，你還舍得回來！差點我們被那個凡人一窩端了。以後仙史上會怎麽寫我們這個失落的劍宗？”

顧筱竹滿頭是汗，谄媚地湊了過來：“魏長老您來了，晚輩一直在統計。天樞劍宗弟子共參戰一千三百人，目前死了二十四人，重傷五十人，輕傷了八百六十五人……”

魏燼一來，就一直黑着臉。聽到顧筱竹的聲音，她更煩了，揚起眉梢，一巴掌把掌門抽了個踉跄。

魏燼：“你就在邊上數這東西？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雲岫：“是吧，簡直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結果臉上挨了一劍鞘，差點靈魂出竅，她捂着臉道：“好吧我知道失職了。你為什麽拿劍鞘打我，這不公平啊。”

“連個年輕丫頭都打不過，”魏燼冷漠道：“你臉皮厚，手疼。”

雲岫：“謝謝。”

魏燼路過金拂雪，目光一直随着她。金拂雪嚴肅道：“沒有功勞也有點苦勞。你看這滿身是紅的，也算盡力了。”

啪！

魏燼扯開她領子，一看裏面暗藏了幾袋朱砂墨，一刺破淌得到處都是。明擺着就是懶得打架。

金拂雪差點被一劍鞘打斷腿。

魏燼：“看什麽，人還沒跑遠，還不去追？好在岑靈均還沒出事。攤上你們這群白癡，真是本座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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