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341章 第 341 章:讓師尊老淚縱橫的壯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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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第 341 章:讓師尊老淚縱橫的壯舉。

“我沒事。”溫明儀收起了劍:“為什麽會這麽問?”

樓望舒:“你在撒謊。”

溫明儀繼續望着平曠的海面,瞧着濃墨色的雲往下沉,那一輪圓月被摁了下去。她将朔月劍下意識地捏緊。

樓望舒壓下眉梢:“不理我?我樓望舒是什麽髒東西嗎。一靠過來,你身子都往那邊偏了點。”

此時夜幕深,人影寥寥。

溫明儀自己都未曾發覺這個小動作,可是被敏銳的樓望舒收盡眼底。

救命恩情尚在,溫明儀本意并不願如此。

她伸出手,拍了樓望舒的肩膀,借着力站起來:“望舒,天色不早了。伊蒂斯還在岸上等你。”

樓望舒卻一下子扯住她的衣袖,轉頭朝伊蒂斯招呼:“伊姐姐——你們先回去!”

溫明儀不得不站定。

她垂眸盯着樓望舒。

樓望舒沖她露出一個淺笑,晃了晃衣袖:“雲渺宗來的仙子,不知望舒今夜有無榮幸,邀您共舞一次?”

“從未學過,”溫明儀婉拒道:“西洲的禮節太過繁瑣了。”

“我也不會,一通亂轉。她們還鼓掌呢。”樓望舒:“我師尊那種鐵骨铮铮的女人,也敢去和龍族登臺鬥熱舞。你還不如她麽?”

溫明儀:“……什麽?”

樓望舒繼續晃她衣袖,搖出花來了:“總之,求求你了。”

“求求了……”她睜着眼睛,神态無辜:“就一次。今晚上就你了,我還沒有集齊。”

溫明儀看起來沒有任何想要同意她的意思,還要往回走。

樓望舒的淚一下子掉了下來,睫毛上滿是霧珠:“你這麽厭恨我,在這裏我都被人質疑是不是人品不行,和長輩關系不好——那我抱着朔月劍跳海了。萬一淹死,屍體還能飄回到我師尊那裏去。”

她說着,當真往滔滔海浪裏身子一歪。但好像沒打算跳,只是沒站穩而已,結果滑下去了,發出一聲驚叫。

這礁石較高,言靈根又不能禦水,一墜下去,那當真不知能沖到哪裏去。

溫明儀心裏一突,連忙去扯住她。少女正好被她拽住了一只手,就挂在礁石的邊緣,單薄的身軀随風飄蕩。

等到目光相觸之時,那張精致妩媚的小臉上,哪裏還有驚恐和淚水。

樓望舒仰頭肆意地笑着,琅珰作響的笑聲,在海浪上傳出很遠。

“多謝你心裏有我。”樓望舒仰頭道:“我長得漂亮嗎?仔細看去,是長得很像我的祖母呢。”

溫明儀有一種被騙了的不悅感,此處四下無人,臉色終于有了波瀾。

樓望舒終于瞧見了她神情的變化,彎了彎眼:“你不想承我們夢華樓氏後人的情,也不喜歡我。”

“你留那個字條兒,估計猶猶豫豫許久,到底是怕湛淩煙傷心。死後一切成空,于你已無關緊要。”

“可沒成想到底還是被我救了,這一切讓你無所适從了。”

溫明儀冷視她良久,樓望舒毫不懼怕地盯回去。

最後,溫明儀輕嘆道:“你師尊養着你這種不把自己命當數的小孩子,一直都挺頭疼的,是嗎?”

“望舒有心了,”溫明儀将她扯上來,“或許是有些舊時陰影。但我并非寡義之人,遠沒有你想象的那般厭恨你。”

樓望舒:“那是怎麽了?”

溫明儀:“雲渺宗這一戰,死傷無數。我心裏想着,這本是不該的。只是……當時我覺得我并無退路,便沒有考慮太多。”

薛妤死後,一直靠恨撐到了今日的溫明儀,頭一次懷疑這條路是否是真的正确了。

以前她認為只要安排好後路,雲渺宗或許會過得艱難一點,但是存亡延續不會有事。

但是完全沒想到,真的會引起這麽多人願意為宗門赴湯蹈火。

滿地的碎羽裏,她是唯一的生還者。

“…又這樣,活下來了。”溫明儀笑了笑,尾音浸滿了疲憊。

換回一個湛淩煙,填了不知多少往昔人命。可也無法袖手旁觀,手心手背都是肉,于是只能責怪自己。

樓望舒愣了半晌,眉梢豎起,“呸!就活!”

“就活怎麽了?你這點還得學學我家師尊死皮賴臉。她經脈全碎,走一步能吐三口血,大夫看着她都晦氣,她偏偏覺得自個能成仙呀。”

溫明儀:“……”

樓望舒冷哼道:“你也要好好活着。活到給她們報仇雪恨的那一天,因為你這一命是我救的。我只會救親人的命。”

“我也不會二十五就死了。活着很好,能嗅到花香,聽到鳥雀啁啾。”樓望舒說着說着,神态總算流露出一點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爛漫:“還能肆無忌憚地歡笑,享天下美食,賞美人美景。”

她握起溫明儀的手,又伸手扶在了女人腰旁,輕快地轉了一圈。溫明儀聽到她那一聲“親人”,不由得怔住。

畢竟這個詞太重了,而溫明儀自認為和這個家夥遠談不上親近。

然而樓望舒自來熟得很,她天性叛逆,甚至敢于亵渎八百歲的淩霄元君,顯然已經把溫明儀當成同輩那樣對待了。強行拽着她,學着那群西洲女人,在海浪旁邊轉了一圈又一圈。

此時人影稀少,幾乎都已結伴回去,只有少數幾個西洲人還在收拾着剩餘的糕點瓜果,影子濃得像抹不開的墨。

這一輪圓月下,無人欣賞或顧及。少女的舞步毫無章法,但是輕快又自由。一個海浪打過來,突然漲潮了,卷過了腳踝,應該很癢。

樓望舒為此笑個不停。

在她的笑聲裏,溫明儀的心緒好像也被感染了,變得輕了許多。罷了,和小煙曾經說的一樣。

湛淩煙說,她是個讨人喜歡的小姑娘。

溫明儀柔下嗓音:“好好跳吧。”

樓望舒感到女人扣住自己的肩膀,摁住了,控制放緩了腳步。

她們沒人擅長這個,于是和緩下來反而漸漸有了章法,衣擺如雲般聚散,甚至有了一種疏散的優雅。

耳畔海浪聲浩瀚沉悶,夜風又冷,無暇思索旁的,倒顯得天大地大,前路漫漫且燦燦。

這一日以後,樓望舒感到她和溫明儀的關系,終于第一次正常了起來,不再是那種夾在對所有人溫柔裏唯一特殊的冷淡。溫明儀的精神似乎也要好于前幾日。

這讓樓望舒也渾身舒服了許多。對于夢華樓氏而言,待在一個永遠讨厭她的女人旁邊,簡直如坐針氈。

她甚至很愉悅地想——上次僅對岳宛白展露了那麽一丁點微末的好。湛淩煙都誇獎了她。

這一次她不光救下人,還憑本事安慰好了人,堪稱讓師尊老淚縱橫的壯舉。

這樣,煙煙多半是要對她刮目相看了。

一想到這回事,這西洲的赤發美人都沒那麽美了,頂珍馐的黑褐色軟糕也無足輕重,樓望舒恨不得今晚上就拽着溫明儀沖回老巢,敲響湛淩煙的門,撲進師尊的懷抱——

“你們。”伊蒂斯臉上難得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太危險了。”

幾日過去,她們傷勢痊愈了大半,至少被消耗到虧空的靈力已經回來了,有了能夠自保的能力。溫明儀與樓望舒商議一番,也認為到了該告別的時候。

西洲與她們的故鄉有那麽稀少的幾條海上商路,所以溫明儀和樓望舒決定從此處離開,于是問詢了伊蒂斯在哪乘船。

但那女人卻微微張了嘴,看起來很震驚。手掌心往上搓進還沒梳整齊的頭發,顯得更卷了。

不只是伊蒂斯,此刻在一旁整理卷軸的另兩個西洲人都面露訝然。她們和伊蒂斯好像同屬于那什麽十八…號牌社,一個叫塞琳,一個叫格蕾。但樓望舒後來知曉,這塞姑娘格姑娘以及伊姑娘雖屬同一峰脈的師姐妹,但師尊竟不一樣,且出師所需寫的“功課”也不一樣,還真夠奇特的。

塞琳不知拿本地話私語嘟囔着什麽,聽起來像是嘆息和抱怨。樓望舒看過去,格蕾也在浮誇地搖頭。

溫明儀看了一圈她們的神色,問道:“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嗎。”

伊蒂斯:“你們也是‘女巫’。”

樓望舒:“不,是仙風道骨的修道之人。”

伊蒂斯妥協道:”好的,好的,修道之人。稱呼不重要,但只要你們能用‘風’,‘言’,之類的法術,一旦出行被發現,會被視為異端邪說。商船不會與你們和諧共處的,還會因此被逮捕入獄。若是被當地教會抓住,那就麻煩了。”

樓望舒:“咦。什麽麻煩?”

伊蒂斯:“天吶,你到底是怎麽活到現在的?當然會被聖水淨化,會被架上火刑,會……”

塞琳插嘴道:“——遭到慘無人道的對待,侮辱。”

格蕾道:“更糟的是言語不通。不會遇到像我們這樣睿智的學者了。那群野蠻人可不會給你申辯的機會哦。”

溫明儀皺了眉,兩地交往稀少,她不太理解這一點。

畢竟在九州之內,只要會點兒道法,有個一靈半根,走到哪裏都會被人高看一眼。就算合歡宗那種聲名狼藉的地方,也不是尋常老百姓敢去找茬子的。若是還是仙盟六十一宗內出身,祖上有淵源法寶,當真可稱道一聲“風光無限”了。

其道理也簡單明了,在許久以前,天下只有一半人擁有丹田,在此之上,還得覺醒靈根,其資質出衆者更少。有修道之資的人,壽命武力都要遠遠高于肉體凡胎,長此以往,修士受到尊敬和羨豔是再尋常不過之事。

因為能修煉而去坐牢,這是怎麽也未曾想到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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