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第 363 章:欺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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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宗門可以免于被攻伐,當然了,這是有代價的。
其代價相當世俗。
用最簡單的話來講,就是交錢。
宗門財庫裏,刨除長老和門徒的俸祿,剩下的錢一并要充公。因為這一條規矩,許多掌門人以及長老們死活不願意散夥,畢竟宗門財庫上交了,受損最大的就是這批領頭人。
那麽天樞劍宗為什麽會舍得散盡千金?
歸根結底來看,還是因為湛淩煙給予的底氣。
楚山曦:“天絕崖一戰以後,本宗財庫失竊嚴重,十不存一。而且,一件神器也沒有了,連底下的龍王都丢了。所以散夥沒有任何損失。這就是本掌門的決定。”
金拂雪詫異道:“這事兒魏燼同意了嗎?”
楚山曦看過她一眼,微笑道:“燼兒已經累了,她全權交給我處理。你們這群只知道練劍喝酒的直性子,除了我的提議,還能有什麽好法子?”
“好吧。雖然聽起來有點丢人。”金拂雪:“但免于紛争,多花點錢并非不可。我同意了。”
雲岫面色凝重:“魏燼屋底下窖藏的那幾缸酒,也要交出去?”
楚山曦:“今晚上把酒缸擡出來,我們一起喝掉。”
雲岫:“掌門英明!那麽我無異議。”
剩下的年輕長老們,見這幾位老家夥已經高山流水逢知音,也不好再說什麽。或者說,再提出什麽也沒有用。
于是紛紛附議。
次日,天樞劍宗一道掌門令上交到仙盟議事大會上,宣告這個宗門徹底覆滅。
天樞劍宗所在的紫南山一帶,雖然不屬于十三州之中的任何一州,但這片地段坐落在中部群山以東的修行聖地,靈氣十分充沛。
前腳一宣告覆滅,後腳,這塊地兒也挂上了拍賣行。
當日,劍宗附近的拍賣行人聲鼎沸。往來不少財力敦實的修行者,有劍宗“第一仙門”的名聲在前,一塊地被炒到了天價。
湛淩煙聞言,忽地有些心動了,盯着那幾行字半晌沒說話。
蘭亭把她手上的文刊搶回來,“你不會要去競拍吧?掌門你瘋了!”
湛淩煙點評道:“這地段确實不錯。靈力不比地宮遜色,而且在仙盟腹地。就是價錢被炒到太過虛高。”
蘭亭:“就我們這些年燒殺搶掠犯的罪……一踏進仙盟管轄的範圍,下一刻就要被緝拿了呀。光買一塊地有什麽用?也只能放在那空着。”
湛淩煙自然知道,頗為遺憾。
她突然忘了,玉虛門的正統地位,目前只被九重天宮等南方勢力承認過。這其中,還有一大半的功勞是湛淩煙收徒有方,從泥沼裏撈出來一個宮主女兒。
至于在仙盟,還是鐵板釘釘的合歡宗。
表面上看是宗門,內裏是一群流寇土匪。
玉虛門掌門,雖然品行高潔,財力渾厚,但是卻沒有去參加拍賣的資格。
最後聽外界消息,這塊地還是被青冥宗拿下了。
但是仍有一件讓人意外的事。
“天樞劍宗”雖然形散了,但是人并沒有散。
這群“散修”一路遷徙至仙盟邊沿,此地名叫沄州,名不經傳的小地方。
楚山曦也沒有再建立宗門,而是成立了一個洗劍書院。
洗劍書院模仿雲渺宗的聽梧宮,靠着以前的名氣,廣收外門徒生,學費高昂——竟然照樣囊括了四面八風來求學的修士,很顯然日子過得還不賴。
雖無宗門之名,卻有宗門之實。
*
仙盟短短幾日內翻了天,沸沸揚揚以後,卻是一片沉寂。
劍宗只是退一步海闊天空,但裴冰的下落仍然不明。只要有裴冰這事在,青冥宗就不可能輕易地當做無事發生。
真正的矛盾,一個都沒解決,只能說是暫時緩解了下來。
青冥宗長老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已經在劍宗遺址裏尋了數日。但凡是別人,華清月早就放棄了——但裴冰不一樣,宗主真的只有這麽一個親生女兒啊!
此時此刻,真正的裴冰卻絲毫不知道華長老已快一夜白頭。
裴冰知道無法脫身以後,乾脆逆來順受,已經在合歡宗過上了神仙般的日子。每日吃穿住行,都有人伺候,或者說是——有人瞅着她。
今日蘭亭來監視她,還是頭一回。
蘭亭搬了個椅子,手裏捏着把瓜子。一面磕着,一面幽幽地盯着裴冰。
裴冰問道:“你叫蘭亭?”
蘭亭呸了一口,瞪眼道:“乾嘛?問我芳名乾什麽,是不是想套近乎跑路?沒門兒了,想都別想。你跑了,掌門一年得扣我多少俸祿。想扣老娘的錢……喊蘭奶奶都沒用!”
裴冰若有所思:“不是。我只是跟你打聽一下。你們合歡宗掌門薛芷,是不是和自己徒兒好上了?”
蘭亭磕瓜子的手一頓,思索了半晌。
她把瓜子殼扔了,不确定地問:“你,你說哪個徒兒啊?目前宗門內有倆呢。”
裴冰皺眉道:“明儀知道了這事,估計會很難過。她怎麽把薛芷教成這樣的。”
蘭亭來了興致,“這不能吧。我們掌門可高風亮節,可嚴肅了,怎麽可能和徒兒搞上啊?以前玉姐姐對掌門百般勾引,她就跟個石頭一樣冷冰冰的不動呢,還得罰俸!”
蘭亭一靠近,裴冰也稍微偏了一下身子,去聞了聞她衣衫上的味道。
裴冰盯着她的頸脖:“玉長老也喜歡掌門?”
“沒有啊。掌門長得漂亮嘛。”蘭亭莫名其妙道:“喜歡是喜歡,想睡是想睡。咱們睡過的女人千千萬,還能一個個喜歡啊。你這個雛兒,能不能把這事分清楚?”
裴冰質疑:“那有意思嗎。急頭白臉地一頓做,一點感情都沒有。”
裴冰頓了頓,又解釋道:“這世上美貌的人太多了。你不懂她們的過往,不知她們的晦澀與皎潔,也不去探聽她們的脆弱,只是純粹的肉體交流,冷冰冰的毫無餘溫,不如去買一扇豬肉。”
蘭亭:“?”
蘭亭:“我看你像一扇豬肉。”
裴冰似乎還有話要說。
但蘭亭已經捏了個手勢,刮過嘴巴,警告道:“不許說話了!再啰嗦唠叨,我把你也往死裏睡一遍,讓你長長記性!”
裴冰總算熬走了蘭亭,這期間,她一直嘗試去分辨着蘭亭衣衫上的香味。
不太像,可以排除了。
那個阿蓮姑娘,估計就是這合歡宗裏的某一位,從香味來判斷,應該是玉蕊香。
裴冰經過一些拼湊的線索,将整件事串了起來。這是合歡宗設下的美人計,可憐誣賴了金淨秋,還連累上了自己。
如今自己修為被鎖,無法掙脫,唯一能讓外界知道自己在合歡宗這裏的破局點,恰恰是金淨秋。
別人不會沒事找到合歡宗來。
但是金淨秋那天都敢和自己過不去了,有這份情誼在,一定不會放棄尋找阿蓮的。
要怎麽樣,才能讓金淨秋找到這裏?
等了三日,裴冰終于等到了一個機會。玉蕊香在守着她時,曾因為門外徒兒找人,短暫地離開過。那女人往日攜帶的一個小香爐,卻不慎丢在了桌面上。
裴冰未曾動別的,撕破了一點內衫,沾了香灰,揉成一團。
等到天氣放晴時,長老們都外出了。裴冰也被帶了出去,她終于能夠将這一團布包丢在蓬草之中,動作比較謹慎,倒是無人發現。
當然了,這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折騰。
誰也不能确定,金淨秋是不是真的會找來這裏。
可是偏偏——
萬幸。
她真的來了。
當然了,金淨秋顯然不是因為裴冰而來。其起初,還是因為楚山曦的一句話。
——“可是可是,就是舍不得認為蓮姐姐是壞人是嗎?”
楚山曦神情溫和,只是語氣卻如逗弄小孩兒一樣,明明沒有惡意,金淨秋卻一直感到心裏不舒服。
再加上劍宗搬遷,暫時化解了大規模的戰争,在洗劍書院的日子平平靜靜,金淨秋有了更多的時間去思考這件事。
情愛冷了些,理智便越來越熱。
懷疑的種子,終于是被澆出了一點芽。
金淨秋本只是想來看一眼,她甚至因為不敢驗證,而并不打算敲門對質。可偏偏,命運就這樣的巧合,讓她在蓬草之中拾到了裴冰丢出來的簡陋香包。
那一點熟悉的香味,聞起來仍然滿身柔腸。
金淨秋怎麽會忘了她身上的味道。
其實阿蓮用的香,恐怕是為了避免被發現,都是相當常用的香料。只是她忘了,但是哪怕一模一樣的香料,卻因體香的不同,暖出來的味道也不同。這在有過肌膚之親的情人的鼻子裏,再熟悉不過了。
她真的……
滿目是灰蒙蒙的墓碑,地宮還起了一層薄霧,如夢如幻,似真似假。
金淨秋執劍而立,一言不發。她将手裏殘破的布料捏緊,捏到極緊極緊。手帶着胳膊,胳膊帶着肩膀都在輕輕顫抖。
少女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打在了那一堆餘香尚存的灰裏。
金淨秋靠在一座石碑上,本想咬牙忍住,結果眼淚一旦出現,就止不住了。
她低頭捂着眼睛,哽咽到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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