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第 382 章:有多的休沐日嗎。

溫明儀聞言，這才收斂了幾分落寞。她自裴以寒的掌心裏将手抽了出來，又反而握在她手背之上。

手微微發力，捏緊了些許。

這個力道會讓人有壓迫感，不過，溫明儀看裴以寒時，神态柔和似水，更像是表達一種親近。

溫明儀：“您說得在理。若是重來一次，回雲渺宗繼位宗主仍然會是我的選擇。我打小就跟着您，這麽多年了，您竟還不知道我會怎麽選嗎？”

裴以寒：“正是因為了解。所以明眼都能看出，明儀對薛芷那孩子确實不一般。這倒是讓我頗為好奇了。”

溫明儀：“确實是憐愛的。畢竟在我心裏，罪不及幼子。我給她取名為芷，也是希望她一生品行高潔，莫要效仿先輩所為。”

今日整個冊封大典上，衆目睽睽之下，溫明儀都沒有給薛芷過多的關注。剛遇到的時候，薛芷朝溫明儀行了禮，溫明儀也只是稍顯平淡地應了一聲。

這是在避嫌。

裴以寒微微颔首。

溫明儀的性子向來如此。

猶記得第一次注意到溫明儀，那還是很多年前。那時候裴冰也小，才剛能走路。溫明儀和薛妤也差不多大小，都是稀裏糊塗的，不太會講話。

裴冰幼時極缺陪伴，曾和這兩個小孩一起來青冥宗玩過。

地點就是在掌門殿的那片梅園。

怕三個小孩玩到餓壞了，華清月非常操心，給她們投喂了小糕點，端了一滿盤就放在亭子的桌上。

糕點有四五種，形狀各異，顏色各異。

裴以寒那時路過，聽到這邊吵鬧，無意停下來觀察了一二。

裴冰和薛妤都是喜歡什麽，就去拿特定的一種，非常直接。兩人光盤了，還差點鬧矛盾。

唯獨溫明儀不一樣，她拿得比較均勻。一開始，裴以寒還以為是她不挑食，但是後來看着，卻覺得十分有趣。

這溫家的小姑娘也有偏好。

明明最喜歡吃梅花酥。

但她卻相當克制，吃一口喜歡的，再吃一點不喜歡的。最終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吃完糕點以後，裴冰困了，薛妤又來勁了，一個勁兒地爬樹。這其中，也只有溫明儀一個人揣着幾塊點心走來，踮着腳尖，努力分享給一旁的華清月。這一舉動，惹得華長老都不免動容，将她一把抱了起來，直誇她乖巧懂事。

不，不是乖巧。一味的乖巧，也沒有什麽用。

最重要的是，話都講不清楚的年紀，這個小女孩自控力卻極強，察言觀色也是一絕。

以後一定會有所作為的。

那時雲渺宗還只是個小宗門。丢到雲渺宗裏，真是可惜了。裴以寒當時心想。

裴以寒很少關心女兒一天到晚在和誰玩，這一次倒是破天荒地問了問她，記住了溫明儀這個名字。

正是了解溫明儀小時候，連吃塊喜歡的梅花酥都會往後捎捎——

裴以寒便能知道，溫明儀先前舍命相救，其後又冷淡待薛芷，這才是對薛芷真正上心了，甚至頗為緊張。

這算什麽？

薛芷淪落在合歡宗那麽多年，溫明儀不曾問過她。如今薛芷拖着一身病軀，再次聞達于仙盟，溫明儀倒是寶貝起來了。

這一次，就連裴以寒也難以猜出她的真實心思。

那不争氣的女兒總帶來一些莫名的消息，說什麽薛芷是溫明儀養在後院的金絲雀，就因為一張和薛妤相似的臉，兩人曾在雲渺宗共同生活一段時日，說得煞有其事。

這個倒是不像假的，可以解釋這些不符合常理的舉動。何況溫明儀确實只在情字上犯過執。

裴以寒瞥了一眼溫明儀，不過具體是什麽動機去愛護，這已不再重要了。

薛芷一介凡人，行事或許張狂了些，但細看履歷，皆是被逼到絕境了才出手，不會像她母親那樣無端生事。

薛芷安分守己，裴以寒本就不打算為難她。

而溫明儀真心牽挂薛芷，繼薛妤之後，終于也算有了個可控的軟肋。等于是給自己又套了一層“魂契”。

裴以寒更不想動薛芷了。

裴以寒認為這個局面也不算壞：“薛妤和裴冰的婚事，當年于你也是遺憾。你若是真想和薛芷一起生活，也未嘗不可。我想我出面的話，她同意也不是難事。”

溫明儀一愣，忙道：“您開什麽玩笑？”

裴以寒笑了笑：“是裴冰看錯了？還是說，無論遇上什麽，依舊得糾結一番？你心性尚可，就是太過心軟。”

人有軟肋，這一生談何自由。不過裴以寒也不需要她太過自由。

溫明儀垂眸：“她是胡謅的，特意來取笑我罷了。您不必放在心上。”

裴以寒一見她這模樣，更覺是真的，反而放心了許多。于是不再多言，淡淡道：“既然如此，是我誤會了。繼續看吧。”

冊封大典也沒什麽好看。一切流程皆死板無趣，乏善可陳。四周坐着的也是這幾十年看爛了的老面孔，許多長老面上端正，其實心思早就不知道飄哪裏去了。

對于整個仙盟來說，唯一的亮點就是薛芷和裴以寒的對手戲。

只可惜，裴以寒待她還算溫和，薛芷的态度也非常得體。兩人之間沒太多矛盾，波瀾不驚，更顯得索然無味。

在座的長老心中，有的在心裏誇裴掌門容人雅量，這等逐出仙門的廢物也肯收留。

也有的長老，或許曾是天樞劍宗那一邊的，聽了不少青冥宗的壞話，冷眼旁觀，心中倒是對薛芷不屑一顧。

薛芷，再優秀如何？又是一個為名利，朝別人低頭的可憐蟲罷了。

與仇敵和平共處，她空長一個端正皮囊，哪裏又有她母親半點骨氣。要知道當年薛妤，是脾氣上來了也可以和裴掌門叫板的風雲人物。

而此時此刻，處于衆人視線中央的湛淩煙，半點沒有局促，也沒有太多感觸。

她對一切算是滿意，反而有一點賓至如歸的熟悉感。

比起在合歡宗那種雞飛狗跳的地方，收拾那群女人在屋檐上晾曬的缤紛亵衣——顯然還是這種清正嚴肅的氛圍，更恰似她從前的日常。

這個冊封大典的意義，在于宣布宗門正式成立，同時給她們玉虛門全體長老入籍。

湛淩煙登記此事時，撇去了樓望舒，寫到謝花朝的名字時，也理所當然地頓了一頓。

這個是要繼承九重天宮的，當然也不能寫。

仙盟裏留兩個，仙盟外面也留兩個，聽起來還挺狡兔三窟的。

湛淩煙頗為無奈地想，自己這身子雖然殘廢，養老應是沒什麽問題。

不過，自此以後，恐怕和花朝就更難相見了。

但轉念一想，也未嘗不是好事。

沈扶瑤和樓望舒沒有在世的親人，施寒玉身世飄零，皆是無處可去，孤苦伶仃才能長久相伴于自己。

而謝花朝雙親俱在，家世顯赫，未來她的人生不止于這片小小師門，自然不用拘束在自己跟前。

湛淩煙一想，倒覺釋然。

冊封大典落幕以後，場面反而熱鬧起來。

湛淩煙被堵在人群中，水洩不通。那都是備着一些薄禮，特來向她們宗門道賀的。蘭亭頂在一旁，又收了一堆禮，笑開了花。

“恭喜恭喜，雲岫長老。”

江應真微笑着，用力握了一把雲岫的手：“又進仙盟了。我記得雲長老不久前才剛遞了辭呈。”

雲岫：“……”

雲岫：“我說，要不直接當我沒交過吧。你看，還能少一道工序呢。”

江應真笑得眼睛都彎了：“那不行的呀。不管退出還是重進，都要張榜公示的。這種名揚天下的事，雲長老怕是無法錯過了。”

雲岫無奈：“喲，你可別打趣我了！你們掌門出關，有多的休沐日了沒？”

江應真面無表情：“沒有。”

雲岫：“那多什麽了？”

江應真：“多了長老功績考核評比。”

雲岫沒忍住：“噗。”

雲岫悄悄湊近問：“這都不跑啊？應真，你該不會真是暗戀裴掌門了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你為什麽這麽虐待自己。”

“住口。”江應真道：“我本來想走的，但是前幾日評了一通，俸祿又多了一倍啊！再乾最後十年。”

雲岫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再乾最後十年”這種話，已經在江應真嘴裏聽了無數遍。

還好小芷兒要求沒有那麽嚴苛。

明面上玉虛門的俸祿是不豐沛，但實際上，湛淩煙為了給幾位親傳寶貝攢家底，暗中給所有人都補貼了不少。在人情關懷這一塊，逢年過節，還能吃點掌門大人親手下的湯圓、餃子，炒幾碟小菜。另外，心情不好急需刺激時，出言沖撞掌門，可近距離被掌門冷臉訓斥，收獲一堆刻薄話，也算玉虛門內門一種特殊的放松方式。

基本上，蘭亭和雲岫乾點本職之外的活計，也都會給予相應的報酬。

總之不會有打白工的廉價感。

雲岫長老過得渾水摸魚，相當惬意自在，恨不得待在地宮一輩子。

此時人群微微散去，雲岫眼尖，一下子看見了溫明儀，就不陪江應真了。

雲岫迎了上去，自來熟地招呼道：“溫明儀？薛芷那孩子在地宮，可是成日擔心你去哪了，你晚上要來和我們小掌門聚聚嗎？”

溫明儀婉拒道：“不必了，晚間還有事。”

雲岫還想說什麽，溫明儀如一陣清風，從她身邊掠過，弄得她一頭霧水。

雲岫：“唉？腳跟都還沒站穩，這就得罪上雲渺宗了。小芷，不妙啊。”

湛淩煙也停在原地，她朝溫明儀微微致意：“薛芷希望告訴你，雲溪山那塊地已被玉虛門暫時買下，等冊封大典結束以後，會将雲渺宗剩下的人都遷過去。雲渺宗肯定需要修繕，所以我也會和青君一起，在那裏待一段時日。”

溫明儀看了她一眼，身形微僵，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也沒有過多停留，跟上了裴以寒離席的身影。

湛淩煙知道會是這個反應，于是也沒有多怪。也許這個演技還挺細膩。

目送溫明儀遠去。

“該回去了。”湛淩煙轉過身，對薛芷淡淡地開口：“你收斂一下情緒。別用這幅身體一直心絞痛，我還得頂着這身繁瑣禮服走出去。”

薛芷道：“姐姐本就有心疾，何事都怨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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