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第 392 章:押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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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螺裏傳出動靜。
“思憶姐姐,明日不是休沐嗎。”謝花朝打着呵欠,聲音朦朦胧胧的:“好頭疼,你別攆着我了。”
湛淩煙問道:“花思憶?”
謝花朝一聽湛淩煙的聲音,瞬間清醒:“……是你啊師尊!又弄混了。我這個海螺是母螺,給你和花思憶還有花如錦的全是子螺。你要是經常用此物,記得和我說一聲,我得換一個了。”
湛淩煙:“不經常用。”
她只是失眠了而已。
在不失眠的時候,兩眼一睜是處理宗務,兩眼一閉是睡覺。
如果不是失眠沒法子,湛淩煙不會半夢半醒地窩被褥裏閑聊。
“你還是喜歡寫信?”謝花朝問。
湛淩煙想了想,腦子裏飄過一堆小人畫,她想她可以收藏起來,等謝花朝年紀大了再給謝花朝看。
如果不寫信,要錯過許多了。
于是,湛淩煙嗯了一聲。
謝花朝在另一頭笑了笑,“你找我什麽事啊。又失眠?”
湛淩煙側着頭:“今日發生的事太多了,忙了一天也停不下來。”
湛淩煙話到嘴邊,可疑地停頓了一下。她心裏一怔,突然想到自己白天編的謊,裏面很顯然也包括謝花朝?
不。
可她和謝花朝并未發生過任何,怎麽能把她也“出師”?
湛淩煙沉默片刻,轉口續上道:“有些累了。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将這話講得平靜平淡,企圖将這個話題輕巧一筆帶過,挪到謝花朝身上去。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将尾音放輕時,波瀾不興的語調,卻也有叢生的缱绻。
“……”
“……”
誰知道,湛淩煙聽到了一串更長久的沉默。
死寂的沉默,被女子亮一點的音色刺破。
“聽什麽聽。不許聽,大晚上的勾欄聽曲呢?”謝花朝斥道:“睡不着就數羊去,一把年紀了還在這兒胡鬧?”
啪地一聲,海螺的光芒熄滅了,滅得像是帶着點羞惱。但緊接着,湛淩煙還沒有反應過來,那海螺又自掌心中亮了起來,光線明明滅滅地打在側臉上。
謝花朝:“咳,也不是那個意思。”
湛淩煙:“尊師,重道。”
這一聲冷冰了點,謝花朝軟了軟:“脾氣還不小。我小犯一條門規,師尊現在也抓不到我,罰不成了。你待如何?”
湛淩煙翻了個身,聲音卻并不如方才冷淡,回歸了常态:“不如何。開玩笑而已,不必當真。不打擾你了,早些休息。”
謝花朝卻道:“慢着,慢着!別關。關了你定要失眠啦。”
那邊傳來腳步聲,謝花朝好像跳下了床榻,悉悉索索的碰了一些木櫃,傳來咚咚的響聲。
最後海螺裏冒出一些動靜。
火舌舔舐着焚燒底料的聲音,光是聽着,就覺得有暖意撲面而來。
謝花朝:“給你在香爐邊上做了個小窩。瞧着好生可愛。師尊?”
湛淩煙愣了半晌,閉上眼:“多謝了。好夢。”
這個法子很好。她不必真的被焚香熏到,海螺還能把聲音放大,又能聽到溫暖的烈火噼啪。
湛淩煙也不知為何,從前喜夜裏安靜,如今卻愛聽這些悉悉索索的小動靜。她困意壓着眼皮子,居然真的很快就睡着了,一夜無夢。
一覺醒來,天已大亮。
海螺還在亮着,那邊早就沒有噼啪火舌,反而多了些嘈雜。椅子挪動聲,倒水動靜,碰撞聲。湛淩煙一聽就知道,謝花朝在忙活洗漱。
隐約也有人聲。
“快點啦……出去了……!”
“知道!催什麽催。”
看來這孩子在九重天宮交了許多好友,三五成群的。尤其是和表妹花如錦還有宮主徒兒花思憶玩得要好。湛淩煙聽着謝花朝離開後,這才揮袖驅散了那些靈力。
溫熱的海螺躺在掌心裏。
湛淩煙依舊将它挂在了床頭。
誰能夠抗拒睡得更好呢?何況是需要睡眠的湛淩煙。晚上若得好眠,那些壓頭的宗門事務,竟也顯得沒那麽煩人。
沈扶瑤和施寒玉關了禁閉,玉虛門冷清了不少,不過對于她們來說正好也能收心溫習一下功課。
但在宗門事務上,一下子少了兩個長老。雲岫現在一個人也得掰成兩個用了。
湛淩煙則是更加忙碌,上午去輔導施寒玉和蘭亭,下午去給沈扶瑤念點修身養性的閑書。到了傍晚,還得犒勞一二晚歸的樓望舒,否則逆女次日就會罷工。一直忙到深夜,湛淩煙總是不出意外地失眠,她總是産生莫名的猶豫,結果卻總是取下小海螺,在九重天宮的聲音裏入眠。
目不暇接的生活,就這麽一日日,不知疲倦地流淌着。
瀚海大會将至,為了迎接考試,玉虛門全體休沐七日,大家全力備考,無暇旁顧。
文試和武試都在雲渺宗的聽梧宮舉行。這是慣例。仙盟這種歷史悠久,又十分臃腫龐大的東西,最是喜歡“慣例”,譬如今年,仍是溫明儀來操辦的。她諸事忙碌,恐怕抽不開身照顧柔弱的鬼魂薛芷,又怕出意外。于是薛芷就從雲渺宗那邊,被送回了湛淩煙手上。
薛芷不大高興,只是沒表現出來。等見了湛淩煙,一張淺笑着的容顏,才刷地一沉,倦了下去。
湛淩煙:“怎麽了。瞧見我跟欠了你債一樣?”
薛芷瞥了她一眼,揚揚眉梢,回到了湛淩煙識海修養去了,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姐姐多心了,掌門當得辛苦,我心疼你才這般。”
湛淩煙懶得理她:“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薛芷:“多謝誇獎。別急着和我貧嘴,有人找你來了。”
湛淩煙擡眸看去,那門板被砰砰敲了兩下。
“進吧。”
蘭亭從側門後探出一個腦袋,她轉到湛淩煙身邊,拿胳膊肘壓在她肩膀上,輕輕頂了她一下子:“掌門啊。”
湛淩煙:“離我遠點,有事說事。”
蘭亭:“又有幾道題不會嘛。”
湛淩煙從蘭亭手上拿過考卷,掃了一眼,比起剛開始滿卷空白,如今已好上不少了。
湛淩煙執着筆,開始為她講解。講完了以後,蘭亭還杵在原地,不肯走,支支吾吾的。
湛淩煙:“如果你還有不懂的,可以去問問樓望舒。她在學宮的功課格外優異。”
蘭亭道:“不是這個。掌門,唉……你知道嗎?就因為這個破試,玉虛門被人狠狠嘲笑了,我還特意同人吵了一架,真是氣死老娘了。”
湛淩煙:“和誰吵的?”
蘭亭:“一個叫什麽七星閣的吧。仙盟裏老小一個宗門,上次去青冥宗開會時碰到的。這次聽人背着議論,說什麽要不是裴掌門提拔,這破合歡宗還不知道到那個窮鄉僻壤,又說什麽,瀚海大會也落魄了,什麽文盲都能來試試!”
蘭亭:“我也是代人來問問,您那個在雲渺宗當宗主的親戚,不是在管聽梧宮嗎?”
蘭亭眨眨眼:“要不通融一下,要點考卷什麽的?”
見掌門的眼神如此淡漠,蘭亭捂着臉道:“最近樓望舒不是在教授門人嗎,但成效不算好,一眼看過去簡直慘不忍睹。她都覺得來不及了。”
“畢竟瀚海大會的文試,實在太難了。”蘭亭說:“裏面許多內容聞所未聞。你瞧,也不是人人都有那個機緣去聽梧宮進學。這一考出來,放整個仙盟豈不是笑料?真給人說成真了!”
湛淩煙:“文試尚可以舞弊。那武試又将如何?”
蘭亭赧然:“總比全部墊底強啊!算了,動用人情日後也得還,只是問一問,掌門別亂扣我俸祿。”
蘭亭抱着一堆書山題海,揉着自己的後腰,嘆氣離去了。
湛淩煙抓着長老的功課,畢竟長老是一定要考過去的。門人那邊略顯懈怠,全部交給樓望舒管理了。
等傍晚後,湛淩煙問樓望舒要了一些試題卷,這還是玉虛門幾個優秀門生寫過的。粗略看去,貧瘠到慘不忍睹。
瀚海文試也會招攬仙盟外的散修,但是主要來源,仍然是這些宗門弟子。不管考了幾等,到時候皆要張榜公布。
一個門派裏,有多少人過了選,幾乎意味着整個宗門的實力如何,一目了然。
蘭亭的話不無道理。
這還是她們玉虛門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和那群仙宗同列,那麽多看不起“合歡宗”的宗門,因為裴以寒的重視而将玉虛門碰到高位,心裏有幾個服氣的?怕是寥寥無幾,都是場面功夫罷了。
有一個良好的開場,後續的發展自然事半功倍。
薛芷似乎覺察到了姐姐的心思。
薛芷皺眉道:“獅子大開口,要什麽文試題卷,一句話說得輕巧,害別人白出多少心力?”
“這群蠢貨,一瞧見能搭上雲渺宗的線,腦子倒是活絡了。”
“自個兒念書去。淨整這些丢人現眼的事。”
薛芷話鋒一刺,聲音壓重道:“你若是去要了,我饒不了你。”
湛淩煙只覺得識海甚吵,她擡起手做了一個噤聲動作,“你先別說話。聒噪。我何時說了我要去找她拿試題了?”
薛芷:“你不就在想這事?”
湛淩煙:“當然不是,我怎麽會做這種事。萬一敗露,反而毀了一堆人的前途。”
薛芷眉梢微松,“那你督促督促就好了。頭一次考,宗門何必争個第一?”
湛淩煙想了想,“不争第一,但也不能太差勁,各位仙宗之中,争個前三就好。”
湛淩煙對宗門的要求,總比對自己的低很多,自認為這标準不算高,可是卻讓薛芷噎了一口,無言以對。
薛芷:“你确定?”
湛淩煙既不談什麽确定,也不談什麽不确定的。當夜,她将歷年的文試試題都瞧了一遍,将上次沒看完的也看完了。又過一夜,湛淩煙将溫明儀圈過的重點,再縮小了一次大的,砍掉了七成,自顧自地出了五套考題。
湛淩煙喚來樓望舒,吩咐道:“這是我出的。把這幾張紙拓印出來,發下去,盯着每個人都背熟了。”
樓望舒掂量掂量,訝然一笑道:“淩霄老祖又來押題了?不準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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