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真的,看過學信網的真
關燈
小
中
大
視頻加載的圈圈打轉了兩秒,然後——
畫面裏出現一個人。
試鏡現場的白色燈光把人照得寡淡,羽絨棉服套在他身上顯出幾分空蕩。
拍攝鏡頭自動捕捉人臉,畫面視角随着輪椅的推進轉動。燈光在他的眉骨上落下一小片陰影,那雙眼睛又黑又深,像是不反射光。
如同一只只在幽深黑夜中行徑的豔鬼。
但迷惑人的皮囊之下,藏着濃稠的恨與惡。
他還沒有開口,臉上也沒有多餘的表情,冷冷地坐在輪椅上,擡起的手向前一動,不露臉的工作人員立刻就順從地把他推上前。
沒有人會懷疑他飾演的是其他角色。
在這個視頻中,他就是謝時珩。
謝時珩是什麽人?是《長安》原著裏端坐在輪椅攪動風雲的謀士,是病骨支離卻讓整個晉國都忌憚的狠角色。他不穿華服,不佩玉帶,最常穿的是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
如今,視頻裏這位坐在現代輪椅上的青年,穿着一件廉價羽絨棉服的青年,讓所有人都屏蔽了客觀條件,只沉浸在他的表演本身。
微博發出半分鐘後,評論就像卸閘洪水般湧了出來:
【這誰??????】
【我靠?】
【我靠這不是素人吧?】
【不是,穿成這樣也能這麽帥???】
【我就說了,美人披麻袋也是美人,帥哥剃光頭也是帥哥。】
【感天動地內魚終于進新貨了!】
【三分鐘之內我要這個人的全部資料!】
【聲音也好好聽,最主要真的有謝時珩時日無多的那股勁,虛弱卻要強……】
【感覺刻意準備過,匠氣有點重,不過并不套路哎,好幾次我以為他要開始吼了,卻都被以很克制的方式除了過去了。】
【樓上這麽說我想起之前A戲有個教授說的,表演是設計出來的,就看人設計得好不好、有沒有動腦子。】
季鄞微博的轉發數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可聞訊而來的沈星辭粉絲同樣不甘示弱:
【只放一個人的不好吧,為什麽不放沈星辭的?沒有對比誰知道誰強誰弱,這個素人的演技是好,我們星辭科班出身也不差好吧!】
【@季鄞回複 @星星星:你問下沈星辭願不願意讓我放,他同意了我就能放,我不想吃官司。】
【所以導演,素人的意思是視頻裏的這位沒有受過一點演技訓練,還是說他只是沒出道啊?純素人也可以報名嗎?】
【@季鄞:非科班,沒出道,據說只參加過學校視頻的拍攝吧。我一般喜歡招有拍攝經驗的,純素人确實是第一次。】
【長成這樣不可能沒簽約吧?就算真的沒簽約,你說不找純素人又是怎麽發現他的?搞不好就是投資方塞進來的關系戶,還在這裏營銷什麽素人紫微星。】
【但八哥說這位簽了壹禾娛樂哎。】
【@季鄞:要是每個關系戶都能按這标準來內魚将有風清氣朗的明天。以及沒錯他後面是簽約了,某位老板在我的試鏡現場搞了個boss直聘,下手飛快直接把人撈走,不然你以為我這條視頻發出後得到了多少經紀公司的問候,拜托啊好苗子當然就是先下手為強的啊!】
季鄞此刻還在微博評論裏和廣大網友對線,那邊壹禾娛樂的官博也正式官宣了沈弋舟的簽約信息,不過由于時間緊迫,還沒來得及給沈弋舟拍攝正式的公式照,所以官博官宣時個人簡歷用的還是他在表演教室裏讀臺本的抓拍。
【你們還真是仗着新人好看就為所欲為啊。】
【怎麽拍攝履歷全都是大作業視頻……】
【這麽一看我有印象了!我刷到過那個編導生的社媒,還評論誇過拍攝對象的演技很好、長得也非常有故事感。當時以為是他們學校模特隊還是話劇隊的,結果好像導演回我說是他從計算機那抓來的?】
【我們計算機的就業也差成這樣了嗎……】
【等等是我看錯了還是你們漏寫了,A大的?真的假的?】
【@壹禾娛樂:真的,看過學信網的真。】
【你有這樣配置的藝人進入內魚……】
【也是給你們公司賺到了。】
……
昏暗的卧室裏,手機屏幕的冷白光映在沈星辭臉上,把他的五官照出一種近乎失真的可怖。
窗簾嚴嚴實實地拉着,深夜的月光和遠處的城市霓虹燈光被阻擋在外,他靠在床頭,姿勢和三小時前一樣,手機換了好幾次握法,但屏幕始終停留在一個頁面。
他又看了一遍。
上方彈出經紀人的消息:【我确認過了,是陸總現場簽的人。】
沈星辭捏着手機的手指收攏,眼珠死死地盯着視頻裏的沈弋舟。
恨不能現在就把手機砸爛,在牆上撞得粉身碎骨,連同這張令人讨厭的臉。
壹禾娛樂的微博已經評論過萬,廣場實時裏的質疑聲被讨論聲量占據,不少人在互聯網的各大犄角旮旯裏想要扒出這位素人究竟是何許人也,還有A大學子現身說法,為這位神秘的新人增添了不少傳奇經歷。
“我認得你……”沈星辭咬牙切齒。
當年中考,父親想要把他送到A市最好的私立高中,但他拒絕了。
因為小叔叔是在市二中就讀的,他要去二中。
沈星辭的成績不好,最後花了不少功夫才以藝術特長生的身份被招錄。但即使如此,高中時他也被分到了師資雄厚的特殊班級,和那些普通班的學生沒多大交集。
但他對沈弋舟有印象。
“你有一個鄉下人的媽……”
他記得那個女人,總是穿着一聲豔紅的衣裳,戴着磨得破舊的手套,在學校門口賣烤腸。
每次他經過時,女人的目光總是格外殷切,好似特別希望他能夠賞臉光顧,沈星辭很讨厭那樣的目光,更讨厭街邊的小攤,烤腸不知道是哪裏進的肉,在鍋中油滋滋地炸開,看着就讓人人非常不适,桌上的調料乾結,女人看起來沒受過什麽教育,跟其他人說話時态度也差,所以沈星辭從未屈尊。
他在攤子邊見過沈弋舟,大概是放學時過來幫忙,但非但沒得到一分誇獎,反而整條街都充斥着女人嫌惡的斥責聲。
難怪他們總說,窮人家庭裏,任何一件芝麻蒜皮的小事都可以成為吵架的導火索。
後來女人的攤子被城管驅趕,據說她還因此和人大吵一架,險些鬧到了派出所,在這之後,沈星辭就再也沒有見過她出攤。
不過,在高二時,還發生了另外一件事。
原本沈星辭是看不到這場熱鬧的,是他那天正好要出去上課,拐過來找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早就知道他的情況,打個電話說一聲也能解決,但沈星辭也不知怎麽的心血來潮,非要自己跑來一趟。
班主任還沒到,他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疊着紙,辦公室的燈突然被人打開。
沒人注意到被辦公桌擋住的他,率先進來的老師把身側的男生往前一推,張牙舞爪地說:“你自己看看,人都被他打成這麽樣了?”
沈星辭湊熱鬧地回頭一瞥,才發現說話的是二班的班主任,而她推着的男生是二班的班長,也是她的兒子。
而站在他們對面的,就是沈弋舟和他媽。
沈星辭在學校的宣傳欄上見到過沈弋舟,上學期的年段前十,他一邊納罕着好學生居然也會打架,一邊好奇地想看這場熱鬧會怎樣進行下去,就見旁邊的女人手起掌落,一個鮮紅的巴掌印落在少年白淨的臉上。
“老娘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讀書不是讓你到學校惹麻煩丢我臉的!”
“我還以為什麽大事讓我大老遠跑一趟,”女人的嗓門很大,有種被生活磨砺後的粗啞,“不就是同學之間鬧着玩嗎?你倒好,還把人家臉打破了!你爸辛辛苦苦在外賺錢,你媽我連個工作都沒,你讓我拿什麽賠人家!”
沈弋舟擡頭望向她,眼角的不知是淚還是反光,一片晶瑩。
他沒有控訴,也沒有辯解。
女人把他往前面一推,面向班主任時,瞬間換了副嘴臉,開始點頭哈腰地賠笑道歉。
沈星辭嗤了一聲,想:真沒意思。
如果是他的媽媽,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護着他。
後來沈星辭從班主任那裏斷斷續續聽到了這件事的後續——沈弋舟被記了過,但因為是初次違紀加上成績優異,沒有進檔案。至于他為什麽打人,沒人提過,也沒人在乎。
再後來,沈星辭就沒有再關注過這個人了。他忙着藝考,忙着拍戲,忙着從一個城市飛到另一個城市,忙着在粉絲們的尖叫聲裏找到自己的位置。
直到今天。
直到這個視頻。
直到這個名字出現在他的手機裏,以一種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方式。
憑什麽?沈星辭眼睛發紅地想。
“我究竟和他差在哪裏呢,小叔叔?”他憤懑不平地瞪着屏幕裏的這個人,“為什麽你拒絕了我這麽多次,卻選了他?”
他把手機舉到眼前,屏幕的光直直地打在臉上,把他的瞳孔照成兩個細小的、深不見底的黑洞。
半晌,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起來。
“紅得太快也不是好事對吧?畢竟飛得太高,摔得也越慘,網絡輿論的反轉總是很簡單。”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