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沈弋舟 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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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休息後,又拍了兩條,季鄞才終于滿意。
他雖然表面吊兒郎當,但一工作起來,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稍有一點不對就要推翻重來。一場戲拍攝下來,李舒然被折騰得沒了脾氣,整個人分外滄桑地靠在釣魚椅上,沈弋舟倒是感覺良好,蹲在監視器後津津有味地審視着自己剛才地表現,頗有和倒黴導演志同道合的意味。
後續還補了幾個射箭的鏡頭。
正中靶心的箭是武指射的,補拍鏡頭主要集中在他拉弓搭箭的近景,季鄞原本還在擔心他力氣不夠,畢竟為了電視劇的質感,弓是道具組專門定制的,牛角貼片,絲弦纏得很緊。如果因為演員能力限制而采用後期制作,效果會差上許多。
好在沈弋舟雖然看着清瘦,上肢的力量并不差。
鏡頭從側面推進,沈弋舟雙唇微抿,下颌線從耳垂一路繃緊。他一手勾着弓弦,上臂向後發力,桃花眼半斂下來,視線落在前方的靶心,睫毛在眼睑下投了小片陰影。
風吹過他高束的馬尾,幾縷碎發落在鬓邊,襯着那張白淨的臉。
“繃——”
如果不看那支完全偏離軌跡的白羽箭,所有人都會相信他在鏡頭中呈現的游刃有餘。
不過沈弋舟目前的體質還是太差,一個早上的拍攝結束,他多少有些心有餘而力不逮。
于是今天中午的午飯都多吃了一塊牛排。
季鄞還在見縫插針地布置下午的拍攝任務,一群工作人員人手一份盒飯,在他周圍圍了一圈,畫面堪比花果山猴子開會。
正說着,他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季鄞一愣,随手點開看了看,視線朝沈弋舟這投了過來。
“放心吧,早上拍攝很順利。”季鄞單手回了個語音,“我還不知道陸老板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人情味了,我拍了這麽久的戲,還是頭一回收到你的問候。”
微信另一頭的陸嶼川給他回了一個句號。
季鄞“嘁”了一聲,又說:“貴司的小船同志很敬業也很争氣,喏,現在還在跟我們劇組的演員聊天呢。”
【陸嶼川:我不知道他這麽健談。】
“那可能是不想跟你說話吧。”季鄞得意洋洋地挑釁,“他問我戲時可能聊了。”
【陸嶼川:。】
……
沈弋舟确實是在和劇組的演員聊天。
“我當年藝考的前一天摔傷了腿,就沒去參加考試。”說話的是飾演某位世家子弟的演員,他原本只是坐在角落裏吃着盒飯,并沒有想到沈弋舟會主動上前搭話。
拍攝前他就聽到其他群演聊過這位剛入行的新人,也在往上看到過許多關于他的讨論。乾.他們這行的心裏門清,第一次就能參演這樣制作的,都非等閑之輩,不是背靠大公司,就是家裏有本事。
本以為他也是高高在上、不屑與他們來往的那類演員,所以最開始及被搭話時,他多少有些緊張,說話也不是特別利索。
誰曾想短短幾分鐘,他連家底都快被對方套了出來。
“但你說自己現在還在讀書,應該是第二年又考了一次?”沈弋舟溫聲問道。
方頌點了點頭,臉上落寞又遺憾:“第二年狀态比不上第一年,失利了,最後只去了一所普通藝術類學院。”
“那也很厲害了。”沈弋舟感嘆,“而且你看起來很熱愛表演,不然也不會搶着機會跑劇組。”
方頌被他誇贊得紅了耳根,腼腆地摸了摸鼻子,解釋道:“也不是的……因為我們學校的行業認可度不是很高,畢業後簽不到什麽好公司,我就想着多參加點拍攝,說不定以後看在我履歷豐富的份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好吧,其實還是喜歡。”
“你會成功的。”沈弋舟說。
方頌不懂這是安慰,還是他出自內心的祝福。但猶豫了好一會,他終于還是問:“我能和你加個微信嗎?”
沈弋舟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
“小船哥,你其實不用每個演員都加的。”等到方頌離開,林逸湊上前提醒,“除了一些前輩,和男女主這種咖位的,其他不想加的可以拒絕,如果不好意思,可以把這些活交給我。”
沈弋舟盯着屏幕上出現的微信對話框,點進方頌的朋友圈看了一眼。
他也是在A市讀的高中。去年有一條轉發,是某個藝考機構的上岸喜報。
林逸不明白沈弋舟為什麽看條推文都能這麽認真。
“下次有這個需要,我會告訴你的。”沈弋舟收起手機,拍了拍林逸的肩。
……
《長安》的拍攝有條不紊地進行,制作方想采用邊拍邊播的方式,每個環節都卡得十分精準,拍攝總體上也是按照劇本順序。
沈弋舟進組前被林逸做了不少可能會有熬大夜的預警,不過因為季鄞的時間規劃和現場調度過于強大,幾天下來基本沒有遇上這種情況。
自第三集白令微遠嫁晉國之後,《長安》的故事就被分成了兩條線,一條是長安城內的暗潮洶湧,另一條則是晉國裏的風雲疊起,等到太後薨逝,兩條線才會逐漸合為一跳。
整個劇組也分成了A、B兩組。
今天拍攝的是春獵。沈弋舟一大早就被叫起來做妝造,整個人迷迷瞪瞪地靠在椅子上,比起困,胃部帶來的空蕩感更讓他難受。
春獵的拍攝地點在草場,臨時搭了個一個簡易的化妝間。林逸去給他拿早餐還沒有回來,沈弋舟只能靠在椅子上強忍着攀升的不适感。
“小船老師起太早了,低血糖嗎?”給他做發型的化妝師問道。
沈弋舟搖了搖頭,感覺不是低血糖,而是高血壓。
“今早要趕天光,還好您不需要化太複雜的妝,不然可能還要起得更早。”化妝師一邊說,一邊打量着他的臉色,“最近拍攝壓力大,等會我給您補點氣色?”
沈弋舟說:“都行。”
他現在只在乎林逸什麽時候回來。
正當時,化妝間的門被打開,沈弋舟一亮,但在看到鏡中出現的生人時,眸光又瞬間暗了下來。
身後傳來化妝師幾聲壓抑的笑。
“都說了我早上起不來,一直催一直催,遲一兩個小時拍又不會怎麽樣。”
身後不遠處的椅子被拉開,尖銳牙酸的響聲在化妝間裏炸開。飾演幼帝成年版的演員是出道兩三年的小偶像,翹着二郎腿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我的衣服呢!”他敲了敲桌子,“急着喊我來,衣服都沒準備好?不是說季鄞的劇組井然有序,我看也不過如此。”
沈弋舟餓得有些心煩。
工作人員立刻把他今日的戲服拿了過來,左麟安斜着眼睛一看,臉上頓時露出了嫌棄的神色:“這什麽衣服啊,哪裏有給皇帝穿這個的?我看隔壁劇組的衣服都很飄渺,怎麽你們劇組的衣服這麽土氣?”
工作人員解釋:“左老師,劇組的衣服都是考究過的,您說的那種,可能看着好看,但形制不對,拍出來會很廉價。”
左麟安嗤了一聲:“你教訓我呢?”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還不快點換一件給我?還有啊,跟導演說一聲,我不舒服,我低血糖,化完妝後要休息半小時……算了一小時再開始,早飯都還沒吃呢。”說着,他朝沈弋舟看了過來,“我的化妝師呢,為什麽他的化妝師到得這麽早,我的還沒來?”
在場的幾個工作人員面面相觑。
“乾什麽,沒聽懂啊?我說……”
“……白目仔,牌細派頭大。”
左麟安猛地站起身:“你說什麽?”
沈弋舟撩起眼皮,觑了他一眼,嗤笑道:“林北空裏白目囡仔,牌細擱愛展派頭。”
話落,他又順滑地切回普通話,學着左麟安先前的語氣,一字一頓:“沒聽懂啊?我說你小牌大耍。”
“有錢就把整個劇組包圓了,一天一百萬讓全組上下都圍着你轉,沒錢就老實聽從安排。”
這句話說完,不僅是左麟安,連帶着化妝師也懵了一瞬。沈弋舟平日在劇組都很安靜,本人也沒什麽架子,問他什麽他都會溫和回應,哪怕被季鄞要求多重拍幾條,他也沒有絲毫不耐煩的情緒,拍完後還會感謝一直陪在現場的工作人員。
他們還是頭一回見沈弋舟發脾氣。
雖然他就算是生氣,整個人也十分克制,沒有暴怒,也沒有大吼大鬧,語氣更是平靜,但這種陰陽怪氣的嘲諷有時候比憤怒發作還要讓人……
剛剛提着早飯進來的林逸也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該先安撫沈弋舟,還是先打圓場。
“你罵我?”左麟安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知道我是誰嗎?季鄞都不敢罵……”
“誰在乎你是誰?”
化妝師偷偷瞄了一眼怒不可遏的左麟安,小聲提醒:“是投資方的。”
沈弋舟不以為意:“投資方怎麽了?這劇組就一個投資方?每個人都來橫插一腳,當這裏是淋浴池嗎?就算是淋浴池,也講究遵守規矩先來後到。”
林逸目瞪口呆,眼前的機關炮還是他人美心善與世無争的小船哥嗎?
救命。
好在被怼了一臉的左麟安左思右想都找不到話術,只能無能狂怒地留下一句“我不拍了!”,就怒氣沖沖地走了。
沈弋舟終于察覺到了林逸的出現,轉過頭朝他招了招手,林逸忙不疊地屁颠屁颠跑了過去。
“小船哥……”
沈弋舟沒應話,接過他懷裏的東西,打開豆漿的杯蓋先喝了一口。
林逸在旁邊觀察了幾秒,壓低聲音試探道:“別跟他生氣,不值當。左……那個誰就是這個脾氣,之前在其他劇組的時候也是這樣。”
沈弋舟放下吃了一半的水煮蛋,扭過頭疑惑地看着他:“我沒有在生氣。”
林逸一怔。
天奶呢,黑化終止了!
……
“什麽玩意?!”
沈弋舟剛到拍攝現場,就聽到了季鄞高八度的吼聲:“他當這是過家家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給他經紀人打個電話,不……給那個誰,跟他說他塞進來的人愛拍拍不愛拍給滾,走之前給我把違約金補上。順便感謝他高擡貴手,哥們我太開心了正好找個演技好的頂上!”
其他人都在旁邊勸。
意識到自己好像犯了錯的沈弋舟:“……”
“季導,我……”
“你一邊待着涼快吧。”季鄞擡手掃了掃,“都是你啊,罵那麽早乾什麽,我還想當面罵呢!”
打完電話的助理回來,在季鄞耳邊耳語幾句。
左麟安回來了。
季鄞冷笑一聲:“讓他等着。不是想遲點拍嗎,圍獵沒他鏡頭了。”
助理和場記對視一眼,後者悻悻地去通知了。
春獵這場戲,幼帝的鏡頭只剩下開頭和結尾的兩場,原本中間有一段展示演員騎馬技藝的戲全被季鄞一怒之下删了乾淨。
左麟安大概是被那位投資方訓了一頓,即使如此,做完妝造後還是軟了脾氣,老老實實地去跟季鄞道了歉。
本以為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誰也沒有想到,早上有人在化妝間裏拍了視頻。
當天晚上,#沈弋舟罵人#就沖上了微博熱搜。
作者有話說:
明天沒有更新後天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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