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因為走的是

沈星辭看着急哄哄沖到桌前的女人, 桌上的茶盞差點讓她碰倒。

她激動又不安地在椅子上換了一個又一個坐姿，粗粝的手無處安放地在桌面亂摸，指縫裏還夾雜着不知名的泥。

沈星辭不動聲色地、嫌棄地蹙了蹙眉, 才緩緩開口。

“你是沈弋舟的母親吧。

“我找你來……是有事需要你幫忙。”

……

答辯結束的第四天，沈弋舟沒有出門。

答辯的分數很高，需要修改的部分很少, 畢業的材料整理完畢提交上去, 意味着他只需要在家等待雙證的領取通知。四年的大學生涯即将結束，比起悵然, 好像還是釋然居多。

從前會覺得, 畢業變成了真正的解放，他終于有資本可以脫離沈建業和李如夢。現在，卻是另一種想法。

結束意味着新的開始。

最近各個通告的邀約都有不少, 有的是看準了《長安》的熱度想要收割一筆, 有的是單純地不想落于人後, 這些事務沈弋舟全權交給了楊喬負責，她的專業能力毋庸置疑，一定會做出最有利于他的選擇。

陽光從窗外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他盤腿坐在地上, 《霧》的劇本攤開在膝蓋, 手上的筆點着上面的臺詞劃過，沈弋舟張合着唇反複琢磨着這句的情緒, 未果。

他似乎還沒能擁有駕馭宋俞安這個角色的閱歷。

宋俞安并不愛他的丈夫, 嫁給他是因為對方的家世——一個足以讓他不被觊觎的家世。

他外表柔軟安靜，骨子裏卻是冷漠的、剛硬的，讀書時對于同性之間的情事更是厭惡至極，那他又是以什麽心态接受丈夫一次又一次的索求？

沈弋舟有些不太能夠理解。

手機震動一下,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微博推送。

#沈弋舟答辯#還挂在文娛榜中段，幾天了讨論度還沒有散去，配圖依舊是一張模糊的圖片。

圖片只拍到了站在講臺上的他本人，不知道是在哪個環節，正壓着講臺邊緣側着臉看PPT。

【白襯衫真是好文明哦哦哦！好羨慕現場的姐妹。】

【還真別說，真的很青春男大，下一部戲可以接校園劇嗎，想看高冷學霸paro。】

【腿怎麽被講臺擋住了能不能來個人給我挪一下？】

【聽人說他最近在接觸《霧》吧，應該不可能接校園了。】

【《霧》是郫縣讨論過的那個《霧》嗎，他能演誰啊，裏面年輕的角色不就是主角、警察和無能的丈夫嗎？】

【演警察的話是不是太柔了，總不能演主角……我靠好刺激。】

【《霧》的主角是個什麽設定？】

【這麽說吧，之前郫縣濤出來最适合這個角色的是二十歲的不可說，因為有一雙特別清純又特別能勾引人的眼睛，是個男人都不可能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拒絕他的請求。】

【哦懂了，原來是魅魔設。】

【……？這個理解倒也是沒錯，但我們青春男大剛出道就要挑戰這種劇本是不是有點為難人了？】

【至少外貌還挺符合的吧，但不期待，感覺會變成爛片。】

沈弋舟頓時起了逆反心理。

那位名為“不可說”的演員，是在他小學就出道的大前輩，靠着一部電影《夜潮》橫掃了多個最佳男主獎項。

沈弋舟在電腦上找出這部電影。

《夜潮》講的是一個遭受過創傷的K國探員，在調查□□的過程中，逐漸彌足深陷的故事。

電影的導演很擅長拍情欲，電影中三場情欲戲，分別對應着探員不同時期的心理狀态——

被迫妥協、宣洩情緒、心意相通。

畫面裏的車窗起了霧，霓虹燈透過雨簾變成模糊的光斑。街景的色調是冷的，一場秋雨一場寒，路過的行人都匆匆裹着大衣。

車內的主角卻是赤裸的，暖色的燈光落在白淨的□□上，熱汗沿着光影滑落。

壓抑的、粗重的喘息，對手演員是混血，骨量很大，一只手便能蓋住探員的大半張臉。缺氧的臉憋得通紅，眼睛被逼得滿是水霧，卻還是執拗着瞪着、凝望着，又在頃刻間被撞出欲色，指尖在對方身上抓出一道血痕。

記錄在筆記本上的字歪歪扭扭，沈弋舟抿着唇讀了一遍，紅着耳根把它劃掉，把剛才那段戲重新拖了回去。

于是肢體碰撞和悶哼的聲音再次響起，衣服撕裂，砰！的一聲，探員被抵在車窗上。

對手演員的手指嵌着探員的颌骨，拇指壓着唇角，他湊近了，戲谑地看着探員被擠得張開的唇，和露出的齒尖。

像一只狼在注視着自己的獵物。

“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目的不純，puppy。”

沈弋舟反複看了幾遍，筆記本上寫得密密麻麻，沒忍住去廚房倒了一杯水。

水是涼的，可臉上還是燥，他只能坐回地上，強迫自己看下去。

電影裏兩人做得很真，導演拍攝得也極具氛圍。雖然知道這三段戲的作用是為了表達人物的內心世界，但思緒不免還是會飄向其他的方向。

沈弋舟覺得這樣很不好。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他慌亂地點了暫停。

“在看劇本嗎？”楊喬問。

沈弋舟摸了摸鼻子：“沒有。有什麽事嗎？”

楊喬感覺他的聲音有些怪，但也沒有太在意，只是道：“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有兩個代言找嗎，今天Serenoir加價了。”

沈弋舟沒應過來：“哪個Serenoir？”

“做洗護那個，林逸說你之前在酒店用過，不是還挺滿意的嗎？”楊喬說，“人家現在開價是八百五十萬，兩年，地區香氛線。”

沈弋舟翻了翻記憶，好像是有這麽一回事。酒店給幾個主演都送了伴手禮，他當時也沒當回事，只是覺得打開來很好聞。

居然值這麽多錢嗎？

“另一個呢？”

“另一個是成衣，報價還沒出，但對方聽說Serenoir在談，連夜把方案提上去了，我估計不會低于這個數。”楊喬說着，頓了一下，笑着道：“你猜怎麽着？兩家都知道對方在搶，Serenoir昨天又把方案改了一遍，加了全渠道的地廣。”

沈弋舟陷入了沉思。

他在權衡哪一個牌子對自己更有利。

“你不用這麽快做決定，現在主動權在我們這裏。不過你要是有特別喜歡的牌子，直接選了也沒有問題，他們倆的風格差了挺多的，我把資料先發給你看看。”

楊喬頓了頓，下一刻，一字一頓地正色說道：

“弋舟，這只會是你的起點。”

“所以怎麽選都沒有關系。”

沈弋舟應了聲“好”，挂斷了電話。

他對高奢品牌一竅不通，這些品牌在他眼裏沒什麽差別。沈弋舟獨自研究了一會，又切小號上了社媒搜索，然而網上說什麽的都有，翻了半小時也沒能發出一個有價值的信息，總不能也學人偷偷上郫縣問接哪個，那樣也太容易暴露身份。

思忖一會，他把品牌資料截圖，打開了和陸嶼川的對話框。

【：您覺得哪個好？我不太懂這些。】

發完，他把手機扣在桌子上。

過了沒幾秒，又拿起來看了一眼，沒有回複。他只得再把手機扣上，繼續播放電影。探員發現了當年的創傷真相，主動來找□□發洩情緒。

一腦二用的時候，好像可以抽離點研究這些戲了。

沈弋舟剛剛出現了這個想法，手機就震了一下。

【islet：報價差多少？】

沈弋舟拿起手機回複：【八百五，另一個還沒報，應該不會低。】

對面安靜了一會，沈弋舟看着對話框頂端的“對方正在輸入”，等了幾秒，又等了幾秒，輸入狀态消失了，新消息也沒有出現。他以為陸嶼川不回了，把手機放到一邊，重新拿起筆打算繼續。

手機又震了。

【islet：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沈弋舟疑惑，不明白一個簡單的選擇怎麽還能有真假話。

【：想聽真話。】

【islet：論适配度，選Serenoir，但我希望你選CLESTE。】

【：那假話是什麽？】

陸嶼川又沉默了好一會，才說：【CLESTE的表現力更強。】

沈弋舟完全沒有看懂他在說什麽。

直到陸嶼川給他發來了Serenoir官網的視頻。

濕發，仰躺，黑皮沙發上的模特真絲浴袍開了半邊，鎖骨到小腹的皮膚全都暴露在鎂光燈下，曲起的一截腿上也沾着水珠，飽滿的雙唇間含着一朵盛放的花，鎖骨的凹陷處卡着最新款的香氛。

【islet：你猜他們為什麽叫Serenoir。】

現在沈弋舟知道了。

因為走的是性感路線。

【islet：不過和你接下來要接的角色很适配，所以真話就是。】

陸嶼川引用了那條消息。

沈弋舟想了想，回了句謝，又道:【我會認真考慮的。】

陸嶼川沒有回複這句話，只是點了兩下他的頭像。

……

等《長安》播出到謝時珩下線，兩家的競價又往上加了不少，甚至在半途還插入第三家。沈弋舟猶豫不決，差點想交給命運抉擇——

骰子投了三次，都是CLESTE，但沈弋舟最後還是選了Serenoir。

《長安》高開瘋走，已然成為年度國民爆劇，甚至在上線電視端後，平均收視率達到了2.5，而在謝時珩下線當日，直接沖上了6。

平臺上皆是一片哀嚎。

【雖然早就知道會死但為什麽會死在黎明前夜啊，就是那種壯志未酬之際……救命。】

【到死還在為男女主鋪路我真的我哭死。】

【嗚嗚嗚嗚嗚我們時珩終于可以做回安平侯府的二公子了。】

【我的眼淚噼裏啪啦掉，明天早上就要腫成燈泡。】

【我還以為坐在書房那裏是寫遺書呢，居然是再寫治國之策……好會演好會拍，最後封筆墨汁散開那裏好有“臨表涕零，不知所言”的味道。】

【啊啊啊姐妹們快去微博，沈弋舟發了告別小作文！】

沈弋舟也在家裏追完了謝時珩的結局。

季鄞的敘事能力堪稱同輩導演頂級，再經由音樂組精心制作的bgm加持，看起來和現場拍攝時截然不同。或許是脫敏了，也或許是太過沉浸，他沒有第一次看自己演戲時的無措，甚至随着電視裏謝時珩漸弱的氣息和閃回的記憶，不由地被拉回到這個角色的身體裏，紅了眼睛。

情緒翻湧，謝時珩這個角色對他的意義确實不同。飾演謝時珩的時候他像是一個蹒跚學步的小孩，會不得其法，會跌撞恐懼，但因為骨子裏總是要強，所以總想逼自己一把，也迫切地想要證明什麽。

證明自己真的重來了一趟，證明這輩子真的與不受控的上輩子截然不同。

洋洋灑灑寫了一千，确實有些不知所言，好在楊喬沒有阻攔，畢竟真誠對待角色的演員觀衆喜聞樂見。

更何況配圖還放出了謝時珩的所有手稿。

微博發出的瞬間，便引發了劇烈讨論。

【我靠，這就是文化人嗎？】

【嗚嗚嗚謝謝你最後還為我們謝粉編了這麽美好的一場夢，我也願意相信他終于能夠回到雁朔，父母兄長策馬揚鞭，北疆秋高馬肥，蒼鷹低旋，他仍舊是當年意氣風發、名動長安的謝小公子。】

【……這麽一大疊毛筆字真是親手寫的啊，簡直了內娛文盲對照級範本。】

【下獄那場戲我到現在還記得，眼睛裏全是不屈和憤恨，演得太好了！】

【老婆……老婆……我聰明感性還全能的老婆……怎麽能寫得比正劇還要好哭[粉紅兔子貼玻璃.jpg]】

【所以感謝名單裏那位老板真的是上次路透被拍的保镖嗎？】

發出半個小時，轉發破了十萬，熱搜上了兩個——#沈弋舟告別謝時珩#和#謝時珩手稿#，前者在文娛榜第二，後者第五，熱度還在繼續往上攀升。

不到五分鐘，空降的#沈星辭《Vesern》雜志新封圖透#就被擠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