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3章 第 43 章 連骨頭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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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連骨頭都是

離開醫院後, 陸嶼川照舊把沈弋舟送到家樓下。

沈弋舟推開車門,以為車會像往常一樣開走,卻沒想到陸嶼川也跟了下來。

“住在哪棟?”陸嶼川關上車門, 站在路燈底下看他。

沈弋舟擡手指了指。

小區是安置房,各項設施都建得齊全,入住率卻很一般, 臨近傍晚, 一棟樓裏亮燈的住戶很少。但勝在房租便宜,也不是刷着綠綠藍藍牆漆的甲醛隔斷房。

沈弋舟踩謝陸嶼川的陰影進了樓道, 垂落的額發在臉上落下一片灰黑, 讓他的神情顯得有些莫測難辨。

“恭喜您成為我家的第一位客人。”沈弋舟拆封新拖鞋的時候,打趣道。

陸嶼川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臉:“還真是榮幸。”

陸嶼川訂的雞絲粥很快就到了,專人專送, 包裝袋子上還印着A市某個黑珍珠一鑽餐廳的logo。

廚房的電熱水壺裏傳出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沈弋舟坐在簡陋的餐桌上把這袋與他住處格格不入的外賣拆開, 上面沒有小票,但他大概也能猜到有多貴。

陸嶼川只點了一份,人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得了沈弋舟的允許,他在客廳裏慢慢轉了一圈。

沈弋舟租的兩室一廳, 面積不大, 收拾得井井有條。小房間被他專門用作了儲物室,上次粉絲們送來的禮物被碼放得整整齊齊, 而客廳則成了半個書房。

陸嶼川只在主卧門口看了一眼, 目光瞥見簡易書桌上的玩具擺件,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促狹,他走回沙發處坐下,茶幾上的紅、藍、黑筆散亂, 下面壓着的劇本正好翻到了警察上門問詢的那頁。

雖然沈弋舟總說自己目前的能力很難飾演好宋俞安這個角色,陸嶼川卻覺得他們之間有不少相似共通的地方。

連避重就輕的撒謊模樣都是一模一樣。

沈弋舟坐在餐桌前拆外賣,一邊拆一邊豎着耳朵聽客廳裏的動靜。腳步聲在沙發附近停了,他的手指跟着頓了一下,沒回頭去看。腳步聲又往廚房方向挪了挪,他低下頭,揭開粥蓋,熱氣撲上來,他拿起勺子攪了攪,吹了幾口氣,喝了一小口。

味道挺好。

陸嶼川走回客廳,從茶幾上拿起劇本翻了翻。

“主角丈夫接受問詢那場,你寫了跟多批注。”他的聲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語,“你在想他是心甘情願被利用,還是一無所知被蒙蔽。”

沈弋舟的勺子停在碗沿,他沒想到陸嶼川會注意到這個。

“……只是比較疑惑。”他咽下粥,含糊地說。

“疑惑什麽?”

“一個人在被利用的時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沈弋舟說完,又喝了一口粥,像是在回避什麽。陸嶼川沒有再追問,把劇本放回原位,轉身走到餐桌旁,垂眸看了一眼碗。

“涼了?”

“沒有,很合适。”

陸嶼川沒有說話。他拿過桌上的藥袋,看了看說明,按早中晚分出來,借了沈弋舟桌角的一支筆,在每個藥盒上用正字标了一遍。沈弋舟餘光偷偷瞥了一眼,想問他“你平時也會這樣幫別人分藥嗎”,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晚上還有一次。”陸嶼川說,沒有擡頭,“睡前半小時。”

“嗯。”

“林逸會提醒你。”

沈弋舟攪着碗裏的粥,低着頭,像是随口問了一句:“您不能提醒我嗎?”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

因此也沒有發現陸嶼川猝然停下的手。

“你想要的話,也可以。”陸嶼川晃過神來,從沙發上起身靠近,一手搭上他的椅背,“不過用藥情況還是要發給林逸,之後進組也會交代他注意你的飲食。要不是情況不允許,應該再讓他二十四小時監督你……有沒有偷偷跑進衛生間裏做些不好的事情。”

他這段話說得不急不徐,連語氣也是平靜。沈弋舟放下勺子,偏過頭仰着脖頸注視他,半晌,輕輕笑了一聲:“這樣聽起來,您有點像變态。”

陸嶼川看着他,不置可否。

“還剩最後一口。”

沈弋舟低頭,碗底真的只剩最後一口了。他舀起來送進嘴裏,咽下去,把空碗放在桌上,擡起頭。

陸嶼川的目光停在他滑動的喉結上。

“吃完了,”沈弋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碗,“謝謝陸監工。”

陸嶼川終于被他逗笑:“好。”

……

陸嶼川看沈弋舟吃完藥後就離開了。

沈弋舟本想送他下樓,可陸嶼川執意拒絕,最後也只在家門口告了個別。

陸嶼川想起沈弋舟靠在門框上,信誓旦旦地保證自己會按時吃藥、照顧好自己,還似笑非笑地說他現在很值錢,不會想不開讓身體拖後腿。

他很想回,小船,你在我這裏已經沒剩下多少信譽度了。

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電梯“叮”的一聲停下,樓道口的聲控燈亮起。陸嶼川走出幾米,擡頭往上望,正好撞見了陽臺上的沈弋舟,後者似乎也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怔忡片刻後牽起嘴角對他揮了揮手。

他支在欄杆上,兩條腿随意交疊,腰身塌陷出一個好看的弧度,夜風把上身的t恤吹得空蕩。

于是紛雜的記憶歸位,陸嶼川不由地想起下午的山泉池。

水是涼的,手掌托住的那片後背卻是溫的,嗆水的沈弋舟全身心地倚靠着他,勾在後頸的手臂不住收緊,攀在肩頭的手指也在漫無目的地尋找着力。他锢住沈弋舟的腰,讓遲遲找不到落腳點的他不至于滑下去,但多少也存了一點私心。

他當時在想,怎麽會這麽瘦,連骨頭都是軟的。

陸嶼川不着痕跡地摸了摸掌根的繭。

他的車邊站着小區的保安,正朝着某個方向罵了一句,看到陸嶼川過來,上下一打量,立刻确認了他就是車主。

“來找朋友?”

陸嶼川應了一聲:“嗯。”

“下次別開這麽好的車。”保安語重心長地提醒,“有些社會小青年心壞,我們不是每次都能發現。雖然監控能拍到,但誰知道什麽時候能找到人,就算找到人了他們也不一定會賠,之前出過好幾次……”

陸嶼川往車身上投去一眼。

“放心,沒刮壞。”保安說道,“我來得及時,他們本來都要坐上車前蓋了。”

陸嶼川道:“謝謝,辛苦您了。”

保安擺了擺手,像是覺得他太客氣。

“沒事兒,但你們這些好車,少往這裏跑,很容易被盯上。”

說着,他打着哈欠走遠了,手電筒的光在綠化帶間一晃一晃的。

陸嶼川上了車,不遠處,沈弋舟還站在陽臺上,似乎是打算确認他走了再進去。夜風把沈弋舟的頭發吹亂了一些,他沒有撥,就那麽歪着腦袋,安靜地俯視着他。

陸嶼川發動了引擎。車燈亮起來的時候,才看到沈弋舟直起身。

要讓楊喬給他換套房子。陸嶼川想。

……

沈既明的事務繁忙,周雪盈花了好一會功夫才找到了他和沈弋舟都有空的時間。

見面地點定在沈家旗下的酒店,私密性和安全性都好,不容易被外人發現。

沈弋舟對于這場和親生父母的會面沒抱多少期待,因此也沒做太多準備,只在出門前一個小時才換上了一身簡單的行裝。原本想在和夫妻倆見面前,先去看守所探視李如夢,但因為案子還沒移交檢察院起訴,按照流程他還不能和李如夢見面。

沈弋舟有些許遺憾,只得直接打車去了酒店。

路上經過一處商業區,碩大的屏幕上正好投映出他的臉,是後援會給謝時珩做的應援海報,上面還寫着“沈弋舟5.25生日快樂”的字樣,他這才想起來還有不到幾天就是他二十二歲的生日,五一之後就忙得堪比陀螺,幾乎要忘記了還有這麽一件事。

畢竟他從來沒有過生日的習慣。

小時候沒意識要有,大學之後則是覺得沒必要有。

他提前十分鐘到了酒店,電梯一層一層地向上走,他透過電梯壁的反光看到自己平靜的臉——好像已經不太記得上輩子第一次從沈既明那聽見自己的身世時是什麽模樣。

死亡前的那些事情全都變成了一場漫長的噩夢,正在碎裂、消散,被新的記憶覆蓋。

沈弋舟擦過自己的口袋,摸到一袋藥的邊角。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多此一舉地帶上它,也許是放在茶幾上太顯眼了,也許是因為如果在酒店待得遲了,正好遇上陸嶼川問他吃藥沒有,他可以立即回答對方。

包間門打開,裏面是一張圓桌,可以坐十個人,現在只留了三個座位。桌上的餐具已經擺好,白色的骨瓷,邊緣描着一道細細的金線。

沈弋舟落座沒多久,周雪盈便挽着沈既明在服務員的引導中進來,後者身上還穿着三件套西裝,顯然是剛從公司趕來。

他審視地盯着起身問候的沈弋舟,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道:“确實很像。”

周雪盈眼含熱淚地遞上報告,在沈弋舟浏覽過所有結論之後,終于沒忍住擁住了他。

“弋舟……弋舟……我的孩子……這麽多年你受苦了。”周雪盈揉着他的頭發。

沈弋舟在她的肩上安撫地拍了拍。

然而伴随着溫情擁抱離去的,除了服務員端進來的飯菜,還有沈既明冷靜地開場:“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對你有些殘忍——

“我很高興有你這樣的親生兒子。但我希望,這件事可以先不公開。”

沈弋舟目光沉沉地盯着這位與他有着七分相像的生父。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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