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原來剛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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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弋舟第二天早上是被吓醒的。
床鋪猛地一震, 讓他瞬間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糊糊地緩和了一下飙升的心跳,睜眼時, 陸比正好從床尾蹭着他的腿上來,倚着他的腰開始cos沉思者眺望窗外。
“……嗯?”沈弋舟翻了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陸比轉過身, 蹭進他的臂彎,咪咪喵喵地喊了幾聲, 又湊上來去貼他的臉。
沈弋舟避了一下。
“髒。”
陸比歪着腦袋看他。
“說我呢。”沈弋舟解釋着, 揉了揉它的臉。
下了床,沈弋舟去到浴室裏洗漱,昨天的衣服沾了飯菜的油漬, 已經被陸嶼川送去清洗。他在客房門口找到了一套新的衣服, 大概是臨時讓人送的, 尺碼很合适。
餐廳裏,陸嶼川剛剛開火做完早飯,看到沈弋舟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眼睛。比起昨天, 沈弋舟眼白裏的紅血絲已經退去不少, 陸嶼川放心地挪開視線,滑向他身上的衣服。純白的T恤紮進褲腰, 休閑褲的腰線做得高, 拉長了他的比例,寬大的褲腿和挺括的肩線把腰身襯得很窄,陸嶼川掃過沈弋舟未經打理的頭發,覺得還缺一頂帽子。
“早餐也有我的份嗎?”沈弋舟問道。
“當然。”
沈弋舟道了謝, 拉開椅子坐了下來。他沒想過陸嶼川會自己動手,按照常理,住在這麽大的房子裏一般都會雇傭阿姨。他問出心裏的疑惑,剛剛在他對面坐下的陸嶼川笑了一聲,說道:“阿姨一般只在固定時間過來打掃衛生。我不太喜歡家裏有外人。”
沈弋舟點了點頭,用筷子撥開煎蛋,半熟的蛋黃流到了面包片上,他嘗了一口,評價道:“很好吃。您的手藝很好。”
陸嶼川只是注視着他,沒有說話。
飯後,沈弋舟又滴了一次眼藥水,閉目在在沙發上靠了幾分鐘後,他終于開始研究起陸嶼川的家。
就像對方社媒中展示的那樣,他确實很不符合刻板印象中那種不食人間煙火的高嶺之花形象。沈弋舟饒有興味地欣賞——相機、碟片、摩托車的頭盔,幾張搖滾樂隊的專輯,封面上還有成員的簽名,以及一些叫不上名號的複古擺件。
“您去過好多地方。”沈弋舟盯着相框裏的照片,深藍色的海水構成了畫面的主基調,海中游弋的熱帶魚上是斑斓的花紋,陸嶼川追着一只海龜回頭看,拍照的人還俏皮地豎起了大拇指——看起來就像是季鄞的傑作。
“大堡礁,季鄞二十五歲生日時去的。”陸嶼川說道。
沈弋舟的目光又停在另一張照片。
“這是伊犁的草原。”
沈弋舟看着畫面中揚蹄的馬,馬上的青年不慌不忙地勒着缰繩,風吹得鬃毛翻飛,近處是鮮綠肥美的草野,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和蓬松潔白的雲。
看起來很自由。
“季導的拍照技術很好。”沈弋舟說道。
陸嶼川順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似乎是想起了照片拍攝時的情況,不自覺地笑了一聲:“這是林靖也拍的——就是你那位朋友的堂哥,季鄞當時還嫌棄他的拍照技術不行,但後來也沒拍到比這張還好的照片,生了一晚上的悶氣。”
沈弋舟沒想到季大導演還有這麽幼稚的一面,也跟着忍俊不禁。
“您知道二中的副校長嗎?”
陸嶼川回憶了一下:“教語文的那位?”
沈弋舟點了點頭:“聽說在我高一的暑假,他騎着摩托就去了拉薩,回來寫了一篇游記,還上了報紙。”
陸嶼川垂眸,望向沈弋舟亮晶晶的眼睛。他說得入迷,看得也入神,全然沒有發現自己馬上就要撞進陸嶼川的懷裏,還在無知無覺地靠近。
“等《霧》拍完,要不要也試一試?”陸嶼川問他。
但聽起來,更像是一個邀請。
“我沒有駕照。”沈弋舟說着,頓了一下,“摩托車和汽車都沒有。”
陸嶼川感受到沈弋舟身上傳來的洗發水的氣味,不作言語。
“不過如果是為了這樣的景色……”沈弋舟歪着頭,不住地用目光描摹着這些風景,也不知怎麽的,忽然想起了謝時珩臨死前都念念不忘的第二故鄉。
在他的記憶裏,雁朔關的風和雪都很大,秋日草會沒過腳踝,天上的雲移動得很慢。躺在一望無際的曠野上,所有的紛亂喧嚣都會遠去,天地間只剩下一人、一馬和吹不盡的野風。
沈弋舟在研讀劇本的時候,就總是被那些描述吸引。
大概是從前不夠自由,所以稍一掙脫枷鎖,就格外地渴求和向往自由。
“我會努力去考的。”
“原來剛剛不是要拒絕。”陸嶼川說着,側過身子,與沈弋舟拉開了距離。
……
沈弋舟在陸嶼川收藏的碟片裏找到了自己小學時偷偷看過的電影。
其實他小時候有很多沒能看完的劇。
城中村大大小小的小賣部很多,一到放學時總能裏三層外三層地圍了一圈,有的老板好心,并不介意大家過來蹭電視看,反正小孩們人傻零花錢多,到最後總能貢獻不少的業績。
那個時候,沈建業還會出去工作,李如夢也會在小作坊中串些吊牌賺點小錢,但沈弋舟依舊不能回去太晚,太晚的話還是要挨打,所以很多劇和電影都只看了一半,到今天也不知道結尾是什麽。
電影的畫質很有二十年前武俠黃金年代的氛圍,片頭的刀槍劍戟聲一響起,沈弋舟仿佛就回到了趴在小賣部嗡嗡作響的冰箱上蹭電視的夏天。旁邊的同學會啃着從家裏不知哪出摸來的零錢買到的棒冰,甜膩的果汁滴在覆着冰箱的棉被上,再碰到的時候黏糊糊的一片。
可他現在突然覺得,不知道結尾也很好。
原來男主的師父還是為了掩護他們死了,男主的至交好友也在最後一個接一個地離去,每個人好像都背負着自己的命數,好像都實現了自己的心中所願,但最後留下的好像只有無盡的悵然。
他在無名的溪頭和幾個農家孩童講起當年的江湖,卻沒有人相信他口中的那些少年意氣、英雄豪情,結尾時,他摸過已經生鏽的刀,重新踏上旅途,山風獵獵,溪水泠泠,舊的傳說總會被新人覆蓋。
沈弋舟抿了抿唇,眼眶裏的淚最終還是沒有如願以償地被他憋回去,偷偷去抽紙的時候還是沒有逃過陸嶼川的眼睛,沈弋舟與他對上了一眼,索性便光明正大地擦起了眼淚。
好在陸嶼川并沒有嘲笑他的感性,只是輕飄飄地在旁邊舔爪子的陸比背上一拍,于是陸比頓時放下了支楞起的小貓腿,屁颠屁颠地蹭到沈弋舟的腿上趴下。
貓是一種很能感知主人情緒的動物。
圓滾滾的腦袋在沈弋舟的小腹上蹭了蹭,粗糙的舌頭舔過手背。
“你真是一只善解人意的小貓。”沈弋舟失笑。
“喵——”
“明天有什麽計劃?”陸嶼川問。
“要回學校參加畢業典禮。”雖然擦乾了眼淚,但眼眶還是紅,說話也帶着鼻音。他低頭捏了捏陸比的臉,貓在他腿上翻了個身,露出柔軟的肚皮,尾巴尖輕輕掃過他的手腕。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呢?”
沈弋舟疑惑地看着他。
“明天不過生日嗎?”
沈弋舟想起看電影前收到的周雪盈的消息,問他明天有沒有安排,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回家一起過個生日。似乎是有想讓他和沈星辭冰釋前嫌的意思,但沈弋舟只是回複道:【不用了,我沒有過生日的習慣。】
“沒有想好。”沈弋舟說,“可能會回去拿點東西吧。”
“那想不想去游樂場?”
沈弋舟好奇地問:“陸先生也這樣用童心嗎?”
陸嶼川說:“可以有一下。”
如果是其他選擇,沈弋舟可能真的會拒絕。但此刻,他只是直勾勾地看着陸嶼川,雖然沒有明說,但是表情已經暴露了一切。
陸嶼川輕笑:“明天畢業典禮後,我去A大接你?”
沈弋舟猶豫了幾秒,乖巧地點了點頭。
不知為何,他突然有些期待二十二歲的生日。
……
學士服直接送到了宿舍,沈弋舟去拿的時候還引發了好一陣騷動。畢業典禮在十點開始,一路上随處可見拍攝合照的學生。
林逸正拿着剛買的設備,想給沈弋舟瘋狂出圖,結果沒拍幾張,就被路過的林雨森兄弟倆發現,林雨森看了眼相冊,轉頭嫌棄地喊了一聲“哥——”,于是林靖也走過來,設備被征用,沈弋舟的“團隊”再添新員,愈發地引人注目。
不過半途中,林靖也似乎是接了個電話,他把相機遞還給林逸,說了幾句什麽後,便和他們打了招呼去了校門口。
正在瘋狂創作的林雨森随口道:“哦豁,不會是給我的畢業禮物到了吧?信男許願能得到一臺斯坦尼康……”
沈弋舟沒忍住,笑了場,然後又被壓着重拍。
直到讨人厭的聲音響起:“弋舟。”
偏過頭,穿着粉領的趙和越站在一旁,身後還簇擁着他的幾位室友。
大概是料想他不會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拂自己面子,趙和越臉上挂着得體的笑,朝他靠近。
林逸見狀不對,正要去攔,趙和越不以為意,繼續道:“我們可以合個影嗎?恭喜你成為了大明星,之前大家有些誤會……”
“你的臉皮真的……”沈弋舟正準備拒絕,卻不想林靖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回來。
手上還抱着兩捧花。
他看也沒看,強勢地擦過趙和越一行人,點開了某個聊天記錄。
然後清了清聲,讀道:“To,我們身價千萬《長安》劇組扛把子卷王世界上最牛逼的謝時珩扮演者沈小船同志——姓季的絕世名導……哈,真不要臉,攜劇組全體成員祝你畢業快樂——”
他冷不紅心不跳地讀完季鄞發來的祝福詞,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旁邊的趙和越。
他不解地問道:“這些人是來追星的嗎?”
作者有話說:
之前突然有個小船23歲生日陸哥帶他自駕游的想法,作為23歲的生日禮物。其他也不是特別重要,就是為了搞一點幕天席地的想必車前蓋上看星星會很美味吧(bushi)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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