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 #沈弋舟

S市的六月是梅雨季的開端, 空氣裏彌漫着黏稠的、揮之不去的潮氣。熱意被濕氣裹挾着，纏繞全身，就連吹來的風都是暖的, 稍微在室外站得久了，便感覺全身黏膩。

劇本的設定是在秋日，大多衣服都是長袖, 每個演員一拍完都恨不能猛灌三斤涼水, 或是抱着風扇狂吹，唯獨沈弋舟, 一場戲拍攝下來連汗都沒有出多少。

大概是身體不好, 他并不怕熱，夏天對于他來說并不算難熬，反倒是冬天帶來的挑戰會大一點。

只不過天氣一熱起來, 人就沒有胃口, 偏偏身邊跟着個随時彙報進展的監工二號, 每天早午晚餐都要定時定量地盯着沈弋舟吃完才可罷休，所以哪怕沒有多少食欲，沈弋舟還是在林逸的督促下乖乖地把所有餐食吃了個乾淨。

關栩和他的同事們在許平的電腦中發現了不少色.情視頻，還有不少色.情網站的浏覽記錄。許平的喜好很固定, 雖然不限男女, 但大多都是那些長相乖巧，周身氣質單純的, 用關栩一位同事的話來講, 就是“一張白紙”。

關栩目光森然地審視着那些視頻的主角，心裏隐隐生起一個異樣的念頭，他無法陳述，但總覺得這些人身上除了長相, 應該還有個共同的特點。

可是怎麽想都找不到答案，索性只得作罷。

直到在下班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被雨淋濕的宋俞安。

車流碾過雨水淋漓的瀝青路，發出細密的、連綿的聲響，車窗上凝着水霧，雨刷每隔幾秒掃上一次，刮出一小片清晰，又很快被新的雨幕覆蓋。

宋俞安就是在短暫中出現的，在霓虹的燈光下，在轉角處，在關栩的視線裏。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衣，但此刻已經完全被水打濕，下半身更是一片泥濘。頭發狼狽地貼在額前，雨水蜿蜒而過的一雙眼在車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明亮，他手裏不知道抱着什麽，似乎是很寶貝，所以被保護得很好，被僅有的防水袋罩着，裏面的東西大概半點損傷都沒有。

宋俞安好不容易躲進一家店的招牌下，無措地向外張望着，下唇被他咬了又咬，估計是在盼雨停。

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間的，青澀感。

這是關栩的第一個反應。許平電腦裏的那些視頻中的主角，身上都有類似的特質。

他皺起了眉，直覺背後還有他沒發現的聯系。

關栩并沒有多少善心，但還是為宋俞安調轉了車頭。

SUV在眼前停下，宋俞安卻沒有在意。他小心翼翼地掀起防水布的一角，打量着裏面包裹着的畫，确認無誤後，才長舒一口氣。關栩按了下喇叭，他終于受驚似的擡起頭來，從打開的車窗望進去。

“……關警官？”

“上車吧，我送你回去。”

宋俞安猶豫了一會，才小跑着拉開車門。

褲腳處滴落的雨水很快便在車墊上蓄了一灘，宋俞安尴尬地紅了耳朵，小聲地和他道歉。關栩的目光靜靜地從他的脖頸處滑過，被雨水打濕的襯衫起不了任何遮擋的作用，鎖骨處的水珠流向胸口，所有顏色都在昏暗的燈光下展露無遺。

關栩開了窗，潮氣撲進來，夾雜着雨絲。

他想抽煙，又想到宋俞安說過介意，只能抵着車窗不耐地摩挲着指腹。

突然，關栩瞥向他一直抱在懷裏的東西，為了轉移注意力，随口問道：“這是什麽？”

“是畫。”宋俞安說道。

“你的麽？”

“不是。”宋俞安說，“是我哥哥畫的。”

關栩詫異：“你還有個哥哥？”

“不是親哥哥。是福利院的哥哥。”

關栩之前調查過他的情況，知道他是被一對夫妻從福利院領養的，只可惜那對夫妻在幾年前就去世了。

“他很照顧我，被爸爸媽媽接走後，他也會經常來看我。”宋俞安懷念地凝望着手中的畫，防水布被他稍稍掀開了一點，露出底下被透明薄膜包裹着的油畫，“他的天賦比我好很多，甚至最開始我學藝術也是因為他……”

關栩對宋俞安的印象總是刻板的，覺得他像是一個乖巧的、不谙世事的青年，被保護得很好，情緒有些遲鈍、反應有些呆，大多時候都像是一尊遺世獨立的白瓷美人像，可現在，他終于在瓷像臉上看到了屬于塵世的神采。

“這幅畫是他送你的？”

宋俞安搖了搖頭：“不，他已經死了。”

“這幅畫……是我從許老師的朋友那買來的。”

“為什麽是許平的朋友？”

“應該是許老師當年幫他介紹的賣家吧。”宋俞安說得平淡，“許老師當時是他的班導。”

刑警的直覺讓關栩頓時察覺到了幾絲古怪。

但車已經到了宋俞安家門外，後者軟聲地和他道了謝，告了別，便抱着那幅畫作下車離開。

關栩剛拿出手機，想拜托值班的同事查一下他口中那個“哥哥”的身份信息，就接到了局裏打來的電話——

又有一個人死了。

……

這條過了之後，沈弋舟總算可以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

濕噠噠的襯衣穿着着實難受，和套着個破塑料袋沒什麽兩樣。在車裏換衣服時看到林逸發來的消息，說是要去外面接一下周雪盈。

周雪盈經常來，每次都會提前知會林逸，好讓他當天少給沈弋舟準備餐食。她每次來時帶的東西都不一樣——南瓜小米粥、茯苓蓮子雞、胡蘿蔔土豆炖排骨……大都是自己做的，家裏的阿姨只幫了很小的忙。

她好似在彌補自己錯過的二十二年，甚至偶爾也會讓沈弋舟生出一絲被愛的錯覺。

但如果沒有上輩子的那些記憶，沈弋舟大概真的會相信，會沉溺在她締造的母子親情裏，畢竟溫情真的是很讓人沉浸的東西。

劇組的人對周雪盈的到來也都見怪不怪了，沈弋舟對外都只說是自己的長輩。

她進來時還遇上了段昭，對方溫和有禮地颔首示意，周雪盈卻下意識地閃過一絲錯愕，想要與林逸拉開距離。

不過段昭似乎并不在意她來劇組是為了誰，很快便拿着劇本重新去找下一場搭檔的演員走戲。

周雪盈松了一口氣，問林逸道：“段先生也是嶼川介紹來的嗎？”

林逸根本不知道段昭和陸嶼川還有什麽關系，疑惑地搖了搖頭。

沈弋舟的頭發還是濕的，擦了一半就把毛巾往肩上一搭随它風乾。周雪盈有些不贊同地想要說上幾句，但下一秒便因為沈弋舟的一句話轉移了注意力。

“媽今天又換了什麽新菜色？”

沈弋舟的情緒價值總是給得很到位，尤其是每次這樣希冀地朝自己望來的時候。

沒有人能拒絕“被需要”帶來的滿足感。

“今天做的是山藥瘦肉湯。”周雪盈笑容滿面地說道。

“那我可要好好嘗嘗，今天怎麽都沒胃口呢。”

周雪盈連忙幫他盛出一碗。

“說起來，媽媽是不是認識《無界風尚》的雜志主編？”沈弋舟喝完一口湯，頭也沒擡，狀似無意地問道。

周雪盈一愣。

“怎麽問這個？”

“楊喬姐想讓我接個業內比較知名的雜志首封，說是時尚資源有很大幫助。”沈弋舟撩起眼皮，安靜地注視着周雪盈，“我想了想，目前比較中意的只有這家，所以來問問您有沒有辦法。”

“我可以幫你問一下，如果是下下期，應該可以。”

沈弋舟歪着頭，不解道：“為什麽是下下期？”

周雪盈抿了抿唇，說道：“下期應該已經拍完了吧。”

可是您真的很不會撒謊。

“但我只想要下期。”沈弋舟委屈地說道，“您可以幫我先問問嗎？說不定他們下期還沒定人選呢。”

周雪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他，随即又心虛地撇開了視線。

沈弋舟便像是立刻明白了什麽一般，收起了臉上的懇求與期待，他靠回沙發，有些落寞地回道：“我知道了，可能下期真的已經定下了吧。”

“弋舟……”周雪盈頓了頓，才實話實說：“不是我不想幫，是星辭前幾天就找了我。你要是想要，我幫你問問他們旗下的特刊或是子刊可以嗎？”

“不用了。”沈弋舟十分善解人意，“我再看看別的就好。”

話落，他便不再多言，專心喝起了碗裏的山藥瘦肉湯。

周雪盈卻連長舒一口氣的餘裕都沒有。

因為接下來沒有自己的戲份，沈弋舟送她出了劇組，周雪盈在和他告別時，正好收到了沈星辭發來的消息：【下午簽完合同啦，謝謝媽咪。】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去看沈弋舟，他卻像是什麽都沒察覺到一般，溫和地對她笑了笑。

“弋舟，我之前……”

“沒關系，雜志首封對于我來說不算重要。既然沈星辭已經拿去了，我不要也可以。”

他這話懂事得讓人心疼，周雪盈只得滿懷愧疚地上了車。

殊不知，在百米外的大樓天臺上，一臺冰冷的相機正記錄了他們從劇組出來，到她坐車離去的全過程。

當天晚上，#沈弋舟 《霧》路透#沖上熱搜。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