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一生(二合一) (營養液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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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山八歲時, 剛上高中的姐姐忽然說今後不會再打排球了。
那是影山第一次切身意識到,還有“放棄排球”的存在。
于是,“要打一輩子排球”的決定在八歲的影山小小的腦袋瓜裏應運而生。
所以……
“所以16歲決定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應該也沒有問題。”
突如其來的雨。
猝不及防的告白。
日向已不能思考, 只能被動地任影山将他扭開的臉轉回。
細雨綿綿, 雨水擦着他們的肩膀落下, 雨聲、細弱樂聲, 将這方窄小天地無形包裹。
“日向。”
“看着我吧。”
宛若魔咒,這句話後,日向的視線再也無法從影山臉上移開。
影山也正看着他。
喜歡、一輩子、在一起。
一個個詞彙撞得日向心神破碎, 他完全沒有準備,心中本能的慌亂,卻被雨水和影山堵在這裏動彈不得。
也将他內心的反駁堵得啞口無言。
日向想要守護約定,隊友也好、對手也好, 一起踏上全國舞臺、一起走向日本乃至全世界,就這樣站在排球場上,無論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做彼此最強的對手和搭檔。
這是他可以把控的,也是他相信影山可以做到的,而“喜歡”是不穩定的。
此刻卻全部被堵了回去。
但哪有告白時就許上了一輩子?
哪有告白後便上手連一分一秒的閃躲也不允許?!
“一、一輩子……”這個人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日向不可置信、脊背發麻,他看着影山清冽眉眼,垂眼看下,竟是有些溫柔, 又有些小心翼翼。
這個人在用對排球同樣的執着和熱愛來許諾自己一生。日向想。
為我們一生的約定加上一層吧。影山的眼神在說。
“日向。”他又在叫自己的名字。
啊……日向幾欲抓狂, 卻毫無辦法, 告白突然,他被打得措手不及、連連敗退,此時早已潰不成軍, 連話都說不出來。
影山張了張唇。
目光相對、呼吸交纏,雨和樂聲一個告訴他們這裏只有彼此、一個說所有人都離他們很遠,他們視線被一點點拉緊、拉近、縮短。
日向的體溫将大腦燒得一片黏糊。
他眼睜睜看着影山越靠越近,倏地緊閉上雙眼。
清新雨水味道同時鑽入彼此鼻息。
世界都好似安靜一瞬。
日向并未等來一個吻。
他臉頰耳根脖頸通紅,連露在外面的手臂都透出粉色,但沒有躲開。
“你還是沒有拒絕。”影山的聲音伴着雨聲一同響起。
日向錯愕睜眼,影山如願以償看到那雙眼睛裏映出自己的模樣。
影山在笑,就像曾經每次排球得分、每次成長時的那樣純粹的笑。
兩人對視,影山認真看他,聲音忽的又壓了下來,他微微歪頭。
日向的表情很好懂。影山曾經有段時間就喜歡觀察日向來判斷對方心情。
——慢慢想,不要着急,想通了後,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影山。
“你知道我喜歡你。”影山說。
日向終于動了,他猛地低頭捂住臉。
再也無法逃避、也無法坐視不管,被他強行壓下、被強制命名為“搭檔”、“想打敗的對手”的那些感情,被影山強行破開風洞,呼嘯湧出,徹底失控。
可其他的搭檔是不會這樣做的,他對其他人也沒有這樣的感情。
只有影山。
啊……完蛋了完蛋了。
他也喜歡影山啊怎麽辦?
心髒要炸掉了,日向透過雙掌之間的空隙努力呼吸。
可影山不樂意,他抓着日向的雙手拉下,讓日向繼續看自己,再度開口。
“日向,我們交往吧?”
問完這一句後,影山向前半步,這次連僅剩的距離都消失,像是試探般再次俯身。
日向又閉上了眼,被影山抓住的手下意識攥緊,感受到影山一點點靠近。
我的……最強誘餌。
我最好的對手&搭檔。
我一生的宿敵。
我一生的……戀人。
最先抵上的是鼻尖,影山好似這才發現有障礙物般,稍稍偏頭。
有陣風吹來,雨線斜飄入屋檐下,打濕日向和影山露在外面的身體和臉頰。
唇上好像有一片雲,輕飄飄的又如此柔軟。
日向屏息,五感只剩唇上的觸覺,和握着影山的手——熾熱無比。
兩人連呼吸都不敢,生怕打擾此刻時光,雨将他們的側身打濕,細密溫柔的雨絲不斷落在日向的眼睫和唇角上。
下午的練習賽有點過了頭,日向右腿開始發麻,忽的一軟,影山伸手攬住他的腰。
那輕飄飄的吻也分開了。
屋檐之下很安靜,日向找回力氣站直,兩人面對面。
他們分開後、低着頭,沉默不語。
不知何時,雨聲漸小,吹奏樂也沒了。
一秒、兩秒……“呲——”
兩朵蘑菇雲同時從日向影山頭頂冒出,兩對羞得紅透的耳根一模一樣,誰都沒去敢立即去看對方。
幸好此時空氣還是涼的,空氣流動,帶走燥熱。
“所以……”影山率先找回聲音,極力平複。
“你的答案呢?”
“……”日向擡頭,看向認真問他的人。
“哪有人親了之後再問的啊混蛋!!”他惱羞成怒撲了上去。
啊啊啊啊影山這個王八蛋!!
影山被猝不及防撲入雨中,雨勢很小,只有稀疏的細細雨絲,兩人在雨裏撲作一團,身體撞在一起的時候,笑容也同時溢出,熾熱的身體相貼,少年們彼此的心跳悄然同頻。
噗通、噗通。
“混蛋星星!”
“回去……你還想淋雨嗎boke!”
……
片刻後,聲音又安靜了。
兩個人回到屋檐下,靠着牆壁、距離也稍稍拉開,他們都不看對方,臉頰耳根依舊一片羞紅。
中間是牽着的雙手。
日向用手背捂着唇,影山極力克制上揚的嘴角。
這時候影山也不要求日向看着他了。
“要瞞着隊裏的其他人嗎?”日向喉間乾澀,開口問。
“……坦白的話要怎麽說?”影山也問。
兩個人想了想自家前輩和同期們,微妙沉默——都覺得非常棘手。
影山:“先不說吧。”
日向冷靜了點:“也是。”
那就是秘密交往?一句話忽然冒了出來,日向臉上又紅了幾度。
又安靜了,彼此只剩緊緊牽着的手。
握久了兩只手有些滑落,影山忽然用手指打開日向的手掌,修長手指慢慢地、又好似纏綿地将日向五指分開,轉為十指相扣。
這下就不會分開了。
影山臉頰溫度漸漸降下,可心跳還是如鼓擂動,他深深呼吸,望向外面。
“雨小了一點。”他直起身,回頭看日向,“先回去吧。”
這是時隔幾分鐘,他第一次看日向。
橙發少年再度闖入他的視野,只一眼心頭又被重重撓了一把,影山幾乎瞬間想起剛才的那個吻,他倉促眨眼,逃避似的移開視線。
“好。”日向也平複好心情,輕聲應下。
兩人交纏的手指分開,但又好像每個指尖都在挽留。
影山插兜轉身,日向看他,又忽然叫住對方:“影山。”
影山駐足回頭。
日向背手扭開臉:“既、既然都交往了的話……”
他轉眼看來,緊張地瞧影山。
“給我摸一下你頭發總可以吧?”
影山的臉上茫然閃過,眼睛眨了下,輕輕偏頭。
日向轉回頭,正面看他,高大的男生慢慢轉過身,沒有說話,只是垂眼,朝着他乖馴地俯身低頭。
日向面對眼前畫面有些說不出話,驚愕讓他一時忘了動作。
直到影山稍稍擡頭、擡眼看他,好像在催促,日向這才慢慢擡起手。
唔……日向眉眼慢慢彎起。
真的好舒服,和自己的頭發完全不一樣,滑滑的、超柔順……他要不要也去拉直?
日向的手在影山發絲間穿插,有時還撚起一簇打着旋。
他沒覺得自己這麽緩慢細致的動作有多暧昧,可從頭頂傳來的這細細瘙癢讓影山亂了呼吸。
本來就鮮少有人能碰他腦袋,日向的動作還不重不輕,沒有重到毫無旖旎,又沒輕到無法察覺,喜歡之人的手在觸碰他,發絲細微的扯動反而撩起他心頭一團火。
他受不了地抓住日向的手,吓了對方一跳。
“……下次。”影山說。
“哦……哦。”日向應下。
下次。
“回去吧。”
“好。”
走出幾步,分開的手又被影山悄悄握住了。
……
【我大約在八歲的時候就決定要打一輩子排球。】
【現在看來依舊會踐行下去】
【那麽16歲的時候決定和一個人一輩子在一起應該也沒有問題。】
回去路上,日向終于想到被自己關了的彈幕,打開之後就看到彈幕們在複讀這段話,現在彈幕的氛圍好似過年。
【有什麽問題?!!】
【沒有!!】
【他A了上去!!影山他A了上去!!】
【天吶天吶,就是笨蛋說的情話才最是動人啊嗚嗚嗚嗚】
日向的臉又燒了起來。
【我喜歡你解除屏蔽啦!!】
【到底是什麽讓影山突然告白?!】
【中間屏蔽的畫面是不是親了!!親到哪了!!!】
【翔陽——翔陽——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情誼上告訴我們吧!!】
日向紅着臉又把彈幕們壓下了。
即将回到體育館,兩人在最後的界限慢慢将手松開。
“翔陽,你們回來啦。”星海遠遠看到日向,擡手揮揮。
他周圍鷗臺和井闼山的其他人,都已經穿好外套、背上背包。
日向一愣,快步上前:“星海前輩要回去了嗎?”
影山眼睜睜看着對方一眨眼就毫不留情地走出好遠:……
“嗯。”星海點點頭,“明天再過來。”
日向還是有點舍不得,扼腕痛惜:“好叭……”
“哈哈哈哈!”星海沒忍住攬住日向的肩膀,擡手揉日向的腦袋。
“對了,你們是不是沒回宮侑短信?”古森忽然說。
……周圍安靜幾秒,日向終于想起自己手機,被提醒後慌忙拿出。
上方赫然7條未讀短信——全部來自侑前輩。
[??]
[你們真一起在東京合宿了?]
[在枭谷?鷗臺居然也在?]
[你們來真的?怎麽不提前說?你們7個學校一起發邀請的話,哪怕是北海道黑須教練都會心動的哦?]
(注:兵庫在日本中下段,北海道在日本最北邊)
[……翔陽君?發完照片就不回話了嗎?]
過了一兩分鐘……
[???]
[翔陽君??!!]
“噗哈哈哈哈哈!”星海看完忍俊不禁大笑。
“我也收到了前輩的短信。”身邊,影山忽道,日向錯愕看去。
影山點開第一封,看了幾眼轉向日向:“他控訴你。”
說完點開下一封,稍作停頓。
“……他控訴我們。”影山說。
星海和古森幾人爆笑,幾欲笑出淚來,捂着肚子猛猛砸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侑子:我和烏野不共戴天!!】
……不好。日向冷汗冒出:忘了回前輩消息了。
他連忙發消息告罪。
【等等,這個消息發送的時間……】
【噗……不怪翔陽了】
日向疑惑看了眼時間,忽然腦袋爆紅。
原來那時候覺得腿軟發麻不是被親的、是短信震動啊!!!
星海古森笑夠了終于起身。
“讓他們等暑假合宿吧。”星海叉腰說。
“那我們先走了。”古森含笑道。
“嗯,拜拜。”日向揮手。
“明天見。”
“明天見。”西谷也揮揮手
鷗臺和井闼山衆人紛紛起身走出體育館,其他學校的人也紛紛說了再見。
雖然留下的五個學校還是占了大部分,但頓時感覺清冷了些,衆人圍在門口說完告別完後,一時有點安靜。
日向收回目光發現月島在他身邊,他吓了跳一股心虛湧出。
“你們淋到雨了?”月島側目看他們。
“嗯……怎麽了?”日向硬着頭皮答。
“拿毛巾擦擦啊,還想感冒嗎?”月島把毛巾扔過來。
日向和影山接了個滿懷,都沒異議,擡手擦頭發。
“話說回來……”影山扭頭,“這是怎麽了?”
他看向旁邊地上被堆得亂七八糟的衣筐。
谷地:“嗯……剛剛不是下雨嘛……”
總而言之,五個隊伍、所有男生的衣服都混在一起了。
吃完飯後,所有人又重新回到體育館,開始分衣服。
“哇……好多白色t恤。”
“真的還認得嗎?”
——西谷的衣服是最好分的。
那有明顯四字成語的T恤幾乎都是他的,剩下幾件有些是日向、影山和田中的。
“啊——”日向發出一聲慘叫,“我的吧啵醬(春高吉祥物)T恤!!”
月島回頭,只見日向抱着一件淡藍T恤——搶救得太過匆忙,有些衣服半途掉在地上被弄髒了。
他又在弄髒的衣服裏,發現自己的王牌心得T恤。
日向翔陽痛徹心扉,一時連影山都忘了。
谷地安慰:“沒事的,明天洗了就好了日向!”
長谷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件,無奈:“我也有。”
“先看這邊的乾淨衣服吧。”月島沒忍住提醒。
排球部裏最常見的就是白色T恤,除了尺碼之外幾乎毫無差別,幸好每個隊伍的衣服差不多在同一塊,可還是一團混亂。
烏野隊內和日向體型相似的只有西谷,可西谷沒有白T。
——結果就是日向沒撈到一件。
“欸?”日向端着手,低頭看,手裏空空如也,“欸?”
他扭頭沖向髒衣簍:“只有我全軍覆沒嗎?!”
“夠了。”影山揪住他的衣領,阻止他的暴沖,把自己的衣服扔過去,“今天先穿我的。”
西谷遞出衣服的手伸出一半,被影山截住,他疑惑看向影山。
但日向捧着衣服接受了,還可憐巴巴望着那邊髒衣服。
枭谷的新任經理站了出來:“如果還有人沒有衣服就說一下,一兩件用洗衣機烘乾的話,明天就能穿了。”
衆人整理了半天,發現還真只有日向一個。
日向:……
“哈哈哈哈哈哈!”田中西谷毫不猶豫大笑。
谷地拍拍胸口:“日向,明天我會将吧啵醬和王牌心得完好無缺地送回來的。”
日向捧着影山的衣服像是捧着自己破碎的心:“……謝謝你,谷地同學。”
今晚實在沒多餘精力額外訓練,衆人收拾好便去洗漱。
這是日向第二次穿影山衣服,卻還是“二傳魂”的那件。
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日向身上,紮進褲腰都無法挽救。
一出來影山的目光就轉過來,他下意識瞥向日向的肩頸和鎖骨,又立即移開。
“幸好這次褲子不用提。”日向小聲道。
“這也太大了,要不還是穿我的吧?”西谷說。
日向一愣,這才想起還有這個選項。
“日向都穿了,就不用再浪費前輩的一件了。”影山開口,“反正是睡覺。”
理由不算強硬。西谷沒有多說。
這下不僅是月島,這次連長濑都奇怪看了眼影山。
長谷無聲坐在自己床鋪,金瞳悄然觀察。
日向把新護膝塞回背包,便躺回自己的床鋪。
“我關燈了?”田中問,房間內響起衆人不整齊的應聲。
“啪。”房間一黑,田中赤腳精準找到自己床鋪位置,“哎喲哎喲”幾聲便躺好。
房間內一開始還有幾人窸窸窣窣地談話,今天的明星陣容無論是誰來都得興奮一陣。
但沒過多久,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便只剩一點點微弱聲響。
日向其實睡不着,和夥伴們吵吵嚷嚷的環節過去,一安靜就想起下午影山的告白。
一閉眼就想起那個吻。
和春高決賽最後那個烏龍吻不同,今天這個太輕、太軟,像是個夢。
日向甚至都要懷疑它的真實性,他沒忍住翻了個身。
旁邊影山似是久候多時,終于等來他的側目。
窗簾沒拉好,外面的燈光映了進來,讓日向看到了影山的模樣。
他神情沉靜如水,墨藍的發絲滑落,只安靜望着日向。
烏野的人數增多,兩人的床鋪比去年挨得更近,否則日向也不會如此容易滾到影山的被子裏。
日向連忙躺平,卻聽到旁邊細微的聲響。
他落在一旁的手被握住了——依舊熾熱。
日向的耳朵又燙了起來:偷偷的……
但影山似乎不想止于此。
。
音駒宿舍,研磨數了數自己面前的白色T恤。
唔……孤爪研磨沉吟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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