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冰面映出跌坐的身影，兜帽滑落時金發比雪色更耀眼。9歲男孩仰起圓臉，羅馬式白袍領口繡着銀線葡萄藤，淚痣點在左眼下猶如凝凍的露珠。可當他勾起嘴角時，眼瞳裏游動的青影撕碎了純真假面，恍若古寺壁畫裏爬出的豔鬼。

“祥璞老師，你真的要殺我嗎？”男孩指尖繞着發尾，腕間銀鈴随動作輕響。

祥璞閉目轉向東北方：“貝利亞，你冒充文日照是何緣由，說出你的背後主使。”

貝利亞突然咯咯笑起來：“哥哥你看，我的小宇宙和那蠢貨一模一樣呢，把我當成他不是更好嗎！”他故意把“老師”換成“哥哥”，甜膩尾音帶着蛇信般的顫音。

“日照9歲生日，是我親手為他系上五色縷。”祥璞披風飄動着，身後浮現轉輪虛影，“而你腕間銀鈴，搖響的是波旬魔咒。純潔的靈魂豈是惡魔能取代。”

貝利亞猛然躍起，歪着頭眨動青色瞳孔，破碎的冰面在腳下組成曼陀羅陣：“哥哥舍得打碎這張臉麽？”

“執迷不悟！”

祥璞周身騰起金色業火，雪地浮現的六道圖騰将曼陀羅陣碾成齑粉。

“六芒寶印！”


繩索突然被彈開，三道黑影從冰面滲出，擋在男孩面前。貝利亞瞬間化作青煙消失在風雪中，殘留的蛇鱗在雪地上拼出倒懸的卍字，被寒風一吹便散成星塵。

曾經的冥界三巨頭擋在祥璞的面前：拉達曼提斯、米諾斯、艾亞哥斯。

“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米諾斯陰笑着說。

“高明的複活術。”祥璞嘴角微揚，心中瞬間明白。

“交出雅典娜聖衣。”拉達曼提斯叫嚣着。

“聖衣在我身上，卻不容你們玷污。”祥璞閉目凝神，語氣平靜。

“那就別廢話了。”

拉達曼提斯率先出擊，巨斧鑿入冰層，斧刃上凝結的暗紅冰晶簌簌震落。他血瞳裏映着雪地中央單薄的身影：月光色的碎發粘着冰碴，似古寺檐角垂落的琉璃風鈴；朱砂痣宛如佛前長明燈裏永不熄滅的燈芯；護頸裹着少年纖細的脖頸，潔白的披風正滲出點點猩紅，每一滴血珠墜地時，都在冰面綻開拇指大小的紅蓮。

“讓我來。”

米諾斯指尖的傀儡線泛着屍油般的幽光，他居高臨下睨視着不及自己胸口高的少年。聖衣腰封垂落的璎珞明明滅滅，讓他想起百年前撕碎過的那些高僧袈裟。“這般細弱的手腕，”他故意讓傀儡線擦過祥璞腕間臂甲，金屬刮擦聲如惡鬼磨牙，“也配執掌六道輪回？”

“哈哈，今天終于可以一雪前恥。”

艾亞哥斯不自覺地後退半步，戰靴碾碎了冰層下封凍的曼陀羅花。他看見祥璞足下暈開的血蓮，每片花瓣都映出自己瞳孔裏顫抖的鬼火。少年被寒風吹起的發絲間，隐約露出後頸聖衣銜接處的梵文符咒——那分明是鎮壓酆都惡鬼的往生咒。迦樓羅羽翼在背後不安地翕動，抖落的黑羽還未觸地，便被祥璞周身殘存的小宇宙灼成灰燼。

“肮髒的靈魂，”祥璞唇角溢出血珠，黃金鏡面映出他平靜的面容，“縱使披着人皮萬次，”喉間突然湧上的鮮血染紅了後半句話，卻讓尾音更添梵鐘餘韻，“也不過是佛前燈油裏的蛾蟲。”

米諾斯突然尖笑，絲線在空中織成蛛網，網上每顆凝露都是枉死者的記憶：“待我把你制成提線木偶，讓你親眼看着那些跪拜的愚民！”

“阿瑞斯大人可不要活口。”

拉達曼提斯斧刃劈開冰層，裂縫中湧出的黑水凝成三頭犬虛影，犬齒咬住祥璞的白披風瘋狂撕扯，金線繡的蓮紋寸寸崩裂。“強者？老子現在就碾碎你的輪回！”披風碎片如雪片紛飛，有一角掠過艾亞哥斯眼前，上面沾着的血竟化作金粉飄散。

“還不肯交出來嗎？”

巨斧橫掃膝蓋彎曲的脆響驚起寒鴉，祥璞跌跪時披風揚起，露出後背聖衣上被傀儡線勒出的金痕，那些蜿蜒的凹痕恰似扭曲的梵文。米諾斯牽動絲線，少年右手不受控地抓起冰錐，鋒刃抵住自己左頰。

祥璞并未回答，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釋迦割肉喂鷹算什麽？”米諾斯指尖輕挑，冰錐在祥璞臉上刻下第一道血痕，“我要你親手剜出自己的眼珠。”

鮮血順着傀儡線滴落，在雪地繪出倒懸的卍字符。

祥璞被絲線牽引着結出扭曲的蓮花印，指尖每道紋路都滲着血珠。

“早點結束吧。”

艾亞哥斯雙翼掀起飓風，祥璞如斷線紙鳶撞向冰崖。腿甲在岩壁刮出火星，墜地時懷中的木栾子果滾落雪地，果實裂開的瞬間釋放出檀香，與血腥氣交織成詭異的芬芳。

“兩年前敗在你手上，”軍靴碾住祥璞後背，艾亞哥斯俯身抓起少年散落的發絲，“可想過會被迦樓羅踩在腳下？”

祥璞血液在雪地漫成血霧，霧中隐約浮現千手觀音法相。

“一句話都不說嗎？”

拉達曼提斯突然暴怒，斧刃劈碎法相虛影，飛濺的冰渣在祥璞頸側劃出新月狀傷口。

“該讓這戲碼收場了。”拉達曼提斯斧刃凝聚的黑炎吞噬了雪光，火焰中浮現萬千怨靈面孔。

米諾斯的傀儡線已将祥璞四肢吊起，少年呈十字懸于空中，頭盔滾落冰崖，散落的發絲與血冰凝結，唯有眉心紅痣愈發鮮豔。

艾亞哥斯突然發現，少年破損的聖衣縫隙間，隐約露出肌膚上流轉的梵文：那分明是活着的《金剛經》。

“去死吧！”

矛光斧影劈刺的剎那，祥璞染血的嘴角忽然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一粒金粉順着血溪流向東方，在黎明将至的黑暗中點亮微芒。

“六道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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