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舊夢10 “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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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裏靜得連針掉地的聲音都聽得見。盛時寒臉一陣白一陣黑, 太陽xue突突跳。半晌回神,咬牙問,“盛朵呢?”
“不在家……打電話也不接。”
“或者你給她打個電話, 接通就能直接去她房間拿了。
他略微不自然地挪開視線,“這話我怎麽問。”雖這麽說, 還是拿手機撥了過去。可惜盛朵也不給他面子, 大概是在外頭玩瘋了。
“哪裏有賣?”
女孩搖頭, “你還是送我回去吧。”
這裏不像有普通人逛得超市的樣子。
“現在?”
“嗯。不不、”她說着又反悔, “還是半小時後吧。”
至少等自己把床單洗了, 放烘乾機烘乾。否則被他家傭人發現多尴尬。
盛時寒進退兩難,英俊的臉被一種叫窘迫的神态覆蓋。
身為出身就含着金湯匙的豪門貴公子, 想要什麽從來唾手可得。這種事第一次處理, 空白了好一會,才回想起金錢是萬能的。
“我問問物業吧。”
“他們那……應該備着的。”
池落漪忙點頭,“可以,但你拿的時候別被人看見了。”
男人用一副看智障的眼神掃了她一圈, 轉身走了。他背影寬闊,從脖頸到肩背, 再到腰臀的線條十分利落。明明走路的姿勢很直很标準, 卻總給人一種慵懶的漫不經心的感覺。
當下最火的頂流男作者寫的言情小說裏,管這個叫“腔調”。
此刻被具象化, 她深深意識到要遠離“腔調”男。他們有魅力,但更多的是危險。
……
床單上的污漬大是半夜弄髒的,此刻鮮紅地綻放在潔白布料上,不僅醒目還十分頑固。她搓了幾下,痕跡只淡了一層,便不白費力氣, 想着回卧室拿手機百度百度小妙招之類。
拉開半掩的門。
她撞到一具軀體。
硬邦邦的,撞得人頭昏眼花。
不到十分鐘,回來了?
“你……”
“我敲門,你沒應。”
他反應速度,屈尊降貴丢來一包東西。池落漪顧不上手還濕淋淋的,拆看來看,頓時舒了口氣。
“能用,謝謝。”
他神色淡淡的,不經意瞥到盥洗池裏堆着的東西,“你在洗什麽?這時候不是不能碰涼水麽。”
額……
女孩有些臉紅。
不把他當未婚夫,他卻也是個貨真價實的男的。麻煩他買衛生棉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再深入,不妥不妥。
“沒什麽,您回去吧。”
盛時寒敏銳捕捉到這個“您”,冷冷笑了。畢竟眼前這位若不是做了什麽虧心事,是不會對自己這麽禮貌的。鬼使神差地,他推開門走進去。
那抹紅,迸入眼簾,與潔白形成極大反差。
這瞬間,他仿佛看到了極寒天崖壁上綻放的豔紅玫瑰。盛開,妖異地伸出藤來裹纏他,散發着不可描述的異香。
那香鑽進鼻孔裏,摧枯拉朽地刺激着神經。男人感覺下腹發熱,一波接一波地洶湧。不得不咬緊犬齒,保持體面地轉身離開、将門關上。
隔着磨砂玻璃,能看到女孩單薄的身體愣在原地,青澀如花蕊。
“你先收拾自己。”
“那東西……放着。”
“我來處理。”
……
池落漪洗了個澡。
出來時規矩地換上可毛衣長裙,坐床邊安靜地擦頭發。
盛時寒好像一直沒走。
見她出來,跟腳進去。一團彌漫淡淡沐浴露香氣的水汽往外噴湧,在浴室門口形成大片旖旎的霧。霧中,他腳步稍停,看過來,說了句什麽。她睫毛一顫,終究沒擡頭阻止。
家是人家的,想進就進。至少,沒有外人見證這件“糗事”。
約莫半小時,他出來了。邊擦手邊扣扣子,面上沒有一絲窘迫。衣服也乾乾淨淨,都沒有一處布料粘濕的……
怎麽看,都不像正經乾了活。
“好了……?”
他點頭,面無表情,“放烘乾機烘乾了,半小時後拿出來。”
“哦。”池落漪乾巴巴地應了聲,“麻煩了,你回去吧。”
事辦完了不“您”了。
盛時寒冷哼,眼裏卻有活。先把窗戶開了半頁,又将她擦完頭發的濕毛巾收起來放衛生間。再出來時,手裏多了個棕色發圈,是她洗澡時取下來扔置物架上的,原本毫不起眼。
“頭發紮上,下樓吃飯。”
“啊?”
“吃飯。”他重複一遍,不是不耐煩的語調,而是一種操蛋的無力。
“爺爺讓人來催了。”
“……”池落漪接過來,看着,心裏生出一種怪異感。
那天在酒吧包廂,曹婧讓他拿的也是這樣一個發圈。他們之間還有一個別樣的稱呼,叫,阿寒。
掌心發燙,眼前變得模糊,腦子裏嗡嗡響個沒完,仿佛有個小人在哭。
她擡起胳膊,機械地将頭發綁好。
他又遞來羽絨服,擡擡下巴,示意自己穿上。
穿好,跟着他走。走着,怎麽都走不出去,走廊仿佛沒有盡頭。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寒風吹來,雪粒子撲面,又涼又冰,将她驚醒。她才發現走出主樓了,腳上還換了棉靴。
“盛時寒。”
“恩?”他停下來,回頭看她,身後是白茫茫的一望無際。
“冷?”
“不冷。”
“那怎麽了?”
池落漪擡眸,頭一次認認真真地凝望他。她瞳色淡,眼睑舒展,不笑的時候眼尾下落,顯得眉眼區疏離,不似平時柔和。嘴唇微抿,唇色透露出一種病态的紅。紅與白交織,又讓他想起衛生間裏的情景。久違的一股火燒起來,盛時寒不由地滾了滾喉嚨。
“你……”
“我不會針對學姐。”女孩不想再聽他說什麽,只說自己要說的。
“事實上,只要她不主動找我,我連她的面都見不到。那天在嚴子行那碰到你們是意外,去之前,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的。”
“所以你不用做這些“關照”我,也不用可憐我。你說的話,我一直記得。”
雪仍下着,撲簇簇地落到兩人的頭發上、肩膀上。
男人心裏的那股火滅了,瞳孔皲裂結冰。就這樣看着她,唇畔撩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繼續。”
池落漪想說自己說完了,畢竟捍衛尊嚴是一腔孤勇的氣勢。
再說,她不敢直視他眼睛,垂眸,保持語氣的三分松弛五分堅定,還有些許剛剛學來的“腔調”,俗稱,裝b。
“我堂哥的事,謝謝你。”
“還有嚴子行,也感謝你,他幫了我不少事。”
“以後我盡量不給你找麻煩。我們還像從前那樣各走各路,互不乾擾吧!”
裝完就打了個噴嚏。
盛時寒可能怕被傳染,淡漠地退後幾步,誇她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然後走了,頭也不回。這個冬天,就這樣匆忙結束,他們不再相見。
……
這一走,時間又過了很久很久。
雪化了,日頭變暖,小草冒出嫩綠的尖兒,學校的櫻花開出粉雲千萬,成為城市熱門打卡點。
回學校的日子平和而充實,越來越重的任務對高中生來說不是負擔,而是通往未來之路的基石。
池落漪覺得自己是幸運的。
至少,她有的選。
選擇未來的生活方式,選擇和誰在一起或不和誰在一起……
需要的,只是做卷子。
卷子做得越多,暴露的問題也多。比如,偏科。
文理分科後,她本就不穩定的數學成績直線下降。幾次模考雙語成績位列前茅,偏偏數學成績拉後腿。
為此,她盯上了池怡晴新請來家裏的理綜老師。
池怡晴是死也要從家裏逃出去蹦迪的。郭美娟防不勝防,便扼令她承擔警犬職責。于是從前蹭得偷偷摸摸,現在蹭得光明正大。
她跑,池落漪就替她上課。她連高一最基礎的“集合”知識都不會,池落漪就替她完成老師留下的課後任務……
幾個月來,兩人間的默契度到達頂峰。甚至由于這份義舉,池怡晴都不再往她房間扔“屍體”。
偶爾被發現,不過挨頓罵或幾個掄圓的巴掌。數學成績上來了,她竟然覺得一切值得。
然而池怡晴只要還喜歡盛時寒,對她的惡意就不會消失。五一假期,叔嬸一家出國旅行,她不知怎麽搭上了恒外的留學圈子,參加party的一晚上發了十幾條朋友圈。
怕池落漪沒看到,回來,特意在飯桌上調出照片擺到她面前,捧着下巴故作天真問,“姐姐,姐夫他在英國的豪宅你去過嗎?那天一整天,所有人都在那裏狂歡,好熱鬧。”
“曹婧。爸媽,你們都知道吧?”
郭美娟哼了聲,“那小狐貍精?”
女孩誇張地“哇”了聲,“媽,別瞧不起她!聽說她出國後,一直跟姐夫住一起。這叫什麽?登堂入室!那晚,大家都在調侃他倆,羞死了!”
“不過姐姐,你好可憐呦。”
“可憐什麽?沒用的東西!”
母女倆一唱一和。
池輝撂下筷子,“好了,別說了,嫌不夠丢人嗎?時寒那孩子也是,做什麽非得大張旗鼓的。”
“漪漪啊,咱們是被盛老爺子認可的,地位穩固。他玩就玩呗,只要将來不帶回家,就影響不了聯姻。你要大度,千萬不能鬧,啊?”
說着擠出笑來,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池落漪碗裏。
“下個月你生日。去年家裏忙,沒給你好好過。今年不一樣,十八了,是大生日,叔叔決定為你辦一場盛大的成人禮!到時候,全城有錢人都會上咱們家來,看我們小公主出落的多優秀,多漂亮!”
“周末去盛家,要跟盛老爺子提這件事。能來,最好,不能來……”他眼底閃過一縷意味深長的精光。
“反正別忘了,啊?”
池落漪沒“啊”,惡狠狠地回瞪對面吃飯的郭興昂。在池輝說到她快十八歲的時候,他明顯眼眸一深,還惡心地朝自己勾了勾唇。
總覺得……他沒死心。
……
生日來臨前,又一年高考季如期而至。這一年的高考生有郭興昂,家裏因為他搞得雞飛狗跳,池落漪富有前瞻性地預約了三天的圖書館。
早晚吃住在包悅家。
其中一天天氣好,嚴子行從京市飛回來,帶她們去了迪士尼玩。
回來車上,包悅累得四橫八躺呼呼大睡,算錢AA的事就交給了池落漪。
成為朋友來,在金錢上她其實是很有壓力的。叔叔嬸嬸給的生活費就那麽多,她每天攢一點,每月過百過千,也不過這些有錢人一杯咖啡的功夫。
她心疼,但一定要付。
花錢買開心,只有錢花了,這份開心才能被深深記着,成為永恒。
嘩啦啦,支付寶到賬。
“531,轉你了。”
嚴子行啧了聲,“受不了你,永遠都分得那麽清,看不起我啊這是!”她抿唇笑,“超看得起的。油錢飯錢你掏了,我們随意。”
他笑,“想要什麽禮物?”
“你不是帶了麽?小盆栽。”
“我說生日禮物。”
“唔?你怎麽知道我哪天生日?”
他娃娃臉一擡,賤嗖嗖的,“說了別生氣。你叔你嬸請客請到我家了,所以知道。”池落漪無地自容,“好吧。你會來嗎?”
“來哇!當然來。”
“又請假?”
“那天是周末。”
“哦。”
車廂裏安靜了會兒。相比上一次到滬市,難得的安靜。
然而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眼前這位忍不了安靜。穿過收費站,他問想好要什麽禮物了沒有,延續話題。
“不要。”她果決極了,“你們爸媽出錢,那你和包子出人就好。”
嚴子行爽快,“行哈。那時寒呢,他回不回來?”像很随意地問起。
池落漪感到奇怪,“你們是哥們,他回不回來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不會,大家都知道不會。他在一場封建婚姻的束縛下好不容易逃走了,怎麽會無緣無故回來。
男孩咳了聲,有些尴尬,幼态的娃娃臉鮮少露出複雜的神态。
“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可以……不,可以。漪漪,我會給你講講時寒和曹婧的事。你馬上成年了,有些選擇,或許可以自己做。不然我總覺得對你不公平。”
公平?
當事人嗤之以鼻。
從來到杭城目睹爺爺死了的那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是命運的棄子。
然而被命運放棄,不代表自甘堕落。她虔誠、并無比期待高考之後的小小自己,或許可以闖出一片天地。
……
回校後,新一屆高考生把考生标簽留在她的桌拐角,同上回一樣。
她記得很清楚。
那天,一大早,大雨瓢潑。課桌旁的窗戶沒關,雨從外頭臊進來,将半個桌子打得濕淋淋的。她關窗,将滿窗搖晃的水杉林關起來,再小心翼翼地沿邊撕拉,用紙擦乾——
姓名:紀橋,座位號:24。
外校生?
作者有話說:
紀橋來啦!提前出場溜溜秀個男二地位漪漪一直在失去。在接受別人的“好”時,會很謹慎。感受到不真誠或別有所圖,就會立刻返還生怕受到傷害。這個時期,和盛哥便是來回拉扯的狀态。盛哥:煩死了她怎麽又莫名其妙不理我!!!pps,下章還是大肥章,周二更(上夾後就會正常更新啦,寶子們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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