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舊夢12 “備注改成

此時。

劍橋富人區的一幢獨棟別墅裏, 盛時寒收到了妹妹發來的信息。

他放大照片，盯着那張陌生小臉看了半小時之久。就看着，不知道出于什麽原因。總之想做就做, 他懶得花時間琢磨情緒。更不會在意別人怎麽想、能不能接受。生而即上位者，注定他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伸手, 準确拉開邊櫃的抽屜, 從中拿出了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

裏面躺着一副手工深海貝母獨角獸吊墜, 是路過愛丁堡、在巷子裏的一家精品店買的。

至于為什麽去——

女人們喜歡邊逛邊試的玩意, 他負責付錢就行。

臨時多付的這個, 有些抽象有些幼稚，很适合一個人。就買了, 放着, 大概率送不出去。就像如今回國都有被人嫌棄的幾率，盛大公子從不勉強，索性躲遠落清閑，互不乾擾。

【我覺得嫂子越來越好看了！這就是我媽咪說得長開了吧？】

……

【也不知道我長開的那天是不是美若天仙……我媽咪顏值沒問題, 但我爹地略顯潦草［衰］】

……

【哥你後悔就回頭，追自己媳婦兒不丢人［抱拳］】

……

【你再不回我, 我就把你備注改成綠帽哥［微笑］】

……

【反正嚴子行也快得手了！】

盛時寒最後翻了遍聊天記錄, 眼眸逐漸加深。似乎覺得自己回複的那個字過于輕飄，不足以消滅心頭燒起的那股火。于是将照片保存了, 又發過去冷冰冰的三個字，便将手機丢得遠遠的，繼續dissertation的撰寫。

過了會兒，曹婧回來了。

頭發散落，妝容精致。小禮服包裹下的身軀粉粉的，看着喝了不少酒。她踢掉鞋, 晃悠悠地走過來，坐到一旁的沙發上睡覺。睡了大概二十分鐘，睜開眼睛，發現主人依舊背倚沙發，專注地敲擊鍵盤，眉心微蹙的弧度都沒變。

唯一證明他動過的，是身上蓋着的毯子。不同顏色相同的款式，她買了兩條放家裏，卻只有這條用過。

“你不問問我去哪了？”

“有個bachelorette party，你跟我說過。”

“可我這麽晚才回來。”

他偏頭看了眼腕表。

“不算晚。如果再過一小時你還沒回來，我會派人去找你。”

僅此而已。

女人唇角漾起一抹苦澀的笑，“所以你一點也不擔心我？”

盛時寒這才看過來，漫不經心地轉了轉脖子，“這裏并非暴亂區。而且你去玩，金睿陸佑雨幾人肯定湊熱鬧。有他們在，我需要擔心什麽？”

曹婧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覺得酒醒了幾分。既然醒酒了，不該再糾結這點小心思。于是轉移話題，“你手邊那盒子裏裝的是什麽？”

男人倒了杯白蘭地，“你應該打開看過，所以不必要再問我了吧。”

她瞳孔一縮，暗暗攥緊手心，“阿寒，我默認這別墅裏的一切女性用品都是我的。不對麽？”

他未承認也未否認，輕輕晃動玻璃杯中的酒。

“你既然看了，就知道這不是你喜歡的風格。你不喜歡，那它是不是你的就不重要。所以曹婧，不要試探我。”

氣氛變得微妙。曹婧嗤嗤，“我喜歡的，你都會給我？”

“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我在你身邊有沒有意義？”

他毫不猶豫，說，“有。”

女人又哭又笑，掩面沉默了會，撿起鞋子上樓。

……

開學即高三。

校服從藍白相間、紅白相間，再到黑白相間，兩個寒暑過去，不僅僅是年齡和聲帶的變化，最大的感觸便是天堂客滿、地府打烊、神不渡我，想死都得把卷子做完。

面對飙升的學習壓力，班上的氣氛沉甸甸的。男生們不再聊游戲A片，女生們不再追明星八卦，每天把自己埋書堆裏，抖一抖，能掉下來八斤灰。

到了國慶，短暫的假期讓籠子裏的鳥兒有了放飛機遇。又逢包悅十八歲生日，包六祥大手一揮，給足她大辦特辦的經費。

她也是豪氣，包下了一整層嚴子行常去的那家會所。同學、姐們、朋友想來就來，消費由包小姐買單。

池落漪作為嫡長閨，早被要求盛裝出席。暑假回雲澤開始，就思考着送她什麽禮物。月前自己的成人禮，包悅精心準備了一條手鏈，某奢牌限量款，光排隊就花了一天。

她沒實力砸錢，就花了十幾個晚上跟寨子裏的三婆婆學做傣錦。最後按包悅的審美做出一條圍巾，差強人意。但乍一看，還是不錯的。

秋波藍二方連續式紋樣，色彩大膽而不落俗套。通經斷緯的織就手法，自帶一股異域風情。

包裝盒也精心挑選。

最下面放了個1314的紅包，是新攢得零花錢。有些簡陋，卻是她能拿出的最大誠意。

以後有錢了，她幻想着，便也做支撐好朋友“吃喝玩樂一輩子”夢想的後援一份子。一輩子看起來沉重，但為愛的人努力，甘之如饴。努力着努力着，生活就好了。

這晚，到達包廂，大家已經玩嗨了。

池怡晴比她來得早，正和一群男生劃拳喝酒，笑得前仰後合的。

她和包悅，好一點說是井水不犯河水，不好的說，是互相仇視。平時不打起來算教導主任威名在外，這回包悅提前宣布誰來都行，她就順杆子出現在平時不屑于融入的場合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晚上都躲她遠遠的。

包悅今天很漂亮。

丸子頭、蓬蓬禮服和小細高跟的搭配襯得她像韓範兒小公主，蹦蹦跳跳地穿梭在燈紅酒綠裏接受祝福。

知道嫡長閨怯生，她将人安排在隔斷後的一處沙發區。池落漪自得，拿撲克牌對着手機跟現在正火的魔術師學變魔術。學習成果很一般，因為時不時有男生過來找她喝酒。

她不喝酒，只喝橙汁。且态度冷淡消極，慢慢就沒人敢來了。

幾年中，對她有好感的男生基本是這樣被勸退的。他們甚至邏輯自洽出了一套說法——

沒意思。這種女人就算追到手了也無趣至極。盛時寒看不上她是對的，有曹學姐那樣明媚熱烈的太陽在身邊，誰還會願意去接近一塊冰呢？

冰融化了也只是灘水。

最初聽到這種說法，池落漪覺得這些人有眼無珠。在她內心裏，将來若真出現那麽個人，對自己好點，自己也一定會好好對他，夫妻倆要像池耀和白歆潇那般靈魂相通、恩愛相守。然而想起那個算命瞎子和寺廟老和尚的話，她又覺得人家說的沒毛病。

接近她，種下因，确實是件後果不詳且毫無性價比的事。

不如無因無果。

魔術師開始見證奇跡了，她緊張地檢查前面幾個步驟。

誰知池怡晴坐過來，手一掃将她的牌弄亂，笑嘻嘻地，說，“真行哈，勾着全場男生往你這邊走。你說你有這功夫，怎麽就哄不住時寒哥哥呢？他快一年沒回了吧？真替你感到悲哀！”

池落漪面不改色，“他又沒挂，你乾嘛替我悲哀？等哪天他挂了、我徹底進不了盛家大門，你再哭吧。”

“你竟然咒他！”

“怎麽，想告狀？你有他聯系方式麽？”

女孩被氣得不輕，“池落漪，你真以為你能坐得穩這個位置？我勸你在這些歪瓜裂棗中挑一個，畢業了結婚滾出我們池家！不然哪天成了棄婦，就只能被趕走！到時人財兩空，就在你的窮山坳裏摘一輩子茶吧！”

對面人聽一愣愣的。

“真奇怪。你這樣振振有詞，乾嘛不跟叔叔嬸嬸說？哦，你心裏清楚，即使說了他們也不會同意，因為池家現在完全靠盛家養活，沒了我，就不會有你現在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瘋了，抓起牌往她臉上砸，“不就是個婊子！仗着張騷狐貍似的臉還賣出優越感了！”

“郭興昂那傻逼見你走不動道，我開始還不理解，現在明白了，哈哈哈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池落漪皺了皺眉。

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奇怪她為什麽突然提到郭興昂。

心頭湧起不好的預感，她收起手機和杯子就走。

然而池怡晴不放過她，推搡辱罵的幅度很誇張。包悅看到，沖過來，跟老母雞護雞崽子似的将她掩在身後，“踏馬的，我忍你很久了！”

池怡晴抱臂，“呵呵，又來一條狗。”

包悅笑嘻嘻地怼回去，“誰狗？我過生日，有條狗不請自來，還在我的地盤上亂吠！現在，請這條狗滾出去！不然我讓你吃屎信不信？！”

池怡晴道，“我是來吃蛋糕的不是來吃屎的。既然你不準備給我蛋糕，我乾脆順一瓶醬油走吧！”

“什麽意思？！”

她提高音量，笑得天真而惡毒，“因為你老抽呗！”

反應過來，四周小範圍的圈子變得異常安靜。

包悅嘴唇發抖，臉沒有羞紅反而變得慘白，尖叫着沖上去與她厮打。

而池落漪速度更快，薅住肇事者的頭發，狠狠踹了腳，再反手将包悅拉開來，牢牢護在身後。

滿心想的是：她今天這麽漂亮，千萬不能因為打架挂了彩。

衆人看着，今天是誰的主場倒也能分清楚。于是亂拳打死老師傅，池怡晴敗下陣。瘋婆子似的，又踢又踹，被幾個男生拖着往外走。

該散得都散了，剩下小壽星靠着沙發生悶氣。池落漪攔住waiter給她拿了杯香槟，湊過去，萬分抱歉地哄。

她心大，喝了幾杯後釋然了。理理裙子和頭發，預備着去門口接他爸和她媽。走前，還剩最後一口酒，她折回來與池落漪放手邊的橙汁碰了碰。

“漪漪寶貝，你真好。你會不會1314替我打架？”

“知道麽？就算此時此刻犯病我都不怕了。因為你一定會保護我、不讓任何人嘲笑我。”

“好愛你啊漪漪寶貝。”

池落漪抿笑，喝了橙汁，然後收到一個熱情的臉頰吻。

包悅蹦蹦跳跳地走了，而她将牌收拾好，繼續打發時間。

然而意外發生了。

沒過多久，她感受到一股濃濃的困意。站起來身形打晃，四肢綿軟，腦殼也越來越昏……

不對勁兒，明明才八點多。

不該困的。

她摸着牆往衛生間走，想着洗個臉能不能清醒一點。

越走越暈，越走越遠……終于有股力量鉗住她。她使勁睜眼，想分辨來人是誰。可眼皮很重，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囫囵感知這股氣息——

熟悉的、令人作嘔的。自上而下噴灑在後頸的肌膚上，叫人寒毛直豎。

她掙紮，可身體越來越軟，意識越來越混沌。最終失去所有反抗，被拖着遠離喧嚣……

……

半刻鐘後，會所八層。

819包廂。

鄭飛推門而入，迎接他的是一陣劈頭蓋臉的噓聲。

噓什麽，很明顯，誰叫他剛回國還遲到，按哥們從小玩到大的規矩必須自罰三杯。

他罰了，很乾脆，然後飛奔到核心圈子裏，雙眼放光：

“猜我剛碰到誰了！”

作者有話說：

盛哥：老婆确實越來越好看了下章輪到我英雄救美，老婆總該理我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