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舊夢19 “池落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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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呼吸不暢。
“上車。”
“不、不上了吧。天怪冷的, 宿舍也要熄燈了,得快點回去。”
他面無表情,“我數到三。”
“一、二……”
頭皮發麻。池落漪趕緊做了暫停的手勢, “別數了,我上。”
慫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不能讓其他人看到。可能這車太壕氣, 已經有不少同學往這瞄了。
“你換車了?”
坐好, 先發制人, 把話題往輕松的方向引。
他之前來的幾次開得一直是輛黑色賓利, 很低調,算是她能認得的豪車品牌之一。這次換了, 她措手不及, 不然早在車停下前跑了。
可惜他不搭理。
池落漪嘆了口氣,将書包卸下來抱懷裏,系上安全帶。車也在這個時候起步,往茫茫的無盡夜色裏開。
雪下午才停, 現在又大了。雪粒紛紛揚揚如棉絮,看着挺浪漫的, 可淋過才知道有多冷。
好在車裏暖氣足, 烘得人手腳熱熱的。香薰味道也高級,類似雪松和無花果葉的木質香, 層次豐富而清淡,散發出絕妙的安神效果。
心砰着砰着便靜下來。繼續問,破罐子破摔。
“國外聖誕節放假?挺好的。”
……
“放幾天呀,夠你這樣來回跑嗎?”
……
“你回來爺爺他知不知道?”
……
“不會要去滬市看李露阿姨吧?”
……
自言自語了十分鐘,她自尊心受不了了,“不說話就放我下車吧!”
男人總算看過來, 波瀾不驚。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經年如古井。
“你要下車去哪?
“去參加party!”
“誰的party?”
女孩一驚,忙道,“真不是嚴子行讓你來的?他在雲間組了個局,我們約好一起過聖誕的。”
“這樣,我給他打個電話,別讓接我的人撲空了!”
手機被奪走,大力丢到後車廂。
盛時寒靠邊停車,池落漪由于慣性摔回座椅裏,還沒弄清怎麽回事,就有一團巨大的陰影壓過來。
“我、們、”
他咀嚼着這兩個字,盯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雪色落入眸間,瞬間消失不見,“我沒有告訴你離他遠一點?”
她吓得搖頭,肩膀往後縮。男人卻不讓,伸手将她的下巴擡起來,逼着自己與他對視。投射而來目光跟探照燈似的,要把人融化掉。
“你确定他能給你想要的東西?”
“錦誠嚴家、嚴子行,他一沒有繼承權的閑散次子,将來一樣逃不過聯姻的命運!不用将來,現在就逃不過,你以為他消失的這兩個月再乾什麽?”
她抖了抖,不是因為這番話,而是他灼熱的氣息噴在耳後,泛起一陣雞皮疙瘩,“那跟我有什麽關系?”
“好像也跟你沒關系吧……你放開我,再不放開,我、”
“你怎樣?”
似曾相識的對話。
池落漪想起兩個月前的那場不歡而散,心頭莫名湧上委屈。
就這樣倔強地回望他,眼底霧氣越來越濃,“盛時寒你有意思嗎?你能不能不管我?你不送我就把我放路邊,我自己打車!”
男人嗤,“看來你這日子過得沒我想象得那麽緊巴巴的。行,那不如順你叔嬸的意思停了你的生活費,好叫你知道一針一線來之不易。”
說着就拿出手機。
扔了自己的手機,現在還要用手機告狀,這人簡直是神經病!
她搶過來,也扔了,仰頭瞪着他時能清楚看見下巴上被捏出兩道紅印,在白皙肌膚上明顯得可憐,散發出一種令人脊椎骨顫栗的淩虐感。
“如果你回來是想叫我不好過、那請你別回來了!打個電話的事,不是非要當着我面才痛快!”
“池落漪、、”
“你根本沒意識到錯誤!”
“我怎麽錯了?”女孩邏輯清晰地進行反駁,“是你莫名其妙離開又莫名其妙回來,是你自己要生氣的!我不接受你對我的任何揣測,同時,我也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什麽。”
“總之我沒錯,你愛生氣生氣,但請不要針對我!”
铿锵有力。
實則說完就後悔了。
男人在短暫驚愕後退回去,默不作聲發動車子,直到古斯特重新駛進霓虹閃爍的雪夜,才反射弧極長地回了句:
“你還知道我在生氣。”
雪越下越大,襯得街頭的聖誕氛圍無比濃郁。
接了下來的路程兩人都沒說話,一個專注開車,一個抱着書包生悶氣。
沒多久,車在雲間的臺階下緩緩停駐。這家高級會所走神秘暗黑調,今天破天荒五顏六色的。一顆巨大的聖誕樹在門旁伫立,挂滿禮品盒和彩燈。
門口waiter也脫下襯衫馬甲兩件套,改穿聖誕老人服,又蹦又跳地,透露出一種豁出去的冷幽默感。
“不是……不來麽?”
說話人不氣了,反而有些心虛。
盛時寒沒理她,自顧自下了車。而後邁向副駕駛,門一拉将人從裏面薅出來,“來是我要來,跟你沒關系。”
池落漪:“哦。”
就哦?男人雖然不清楚她到底說什麽、心裏這堵煩悶才能消,總之不能是簡單的“哦”,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故意的是不是?”
“……什麽啊、”
“我不是為你回來的!”
“我知道啊……”
眉骨狠狠跳了兩下。
後悔了。他不應該大冷天出來給自己找氣受。就該把人塞進車裏、一句好話都不說,帶回去好好修理一番!
可惜覺悟地晚了點。
雲間老板、江湖人稱小顧總,此時正門口遛彎呢。見了他,眼睛一亮,招手笑道,“早聽說你要來!小爺我夠不夠意思,親自迎來了。”
“呦,這誰?婧妹妹?咋還穿着校服呢,玩制服誘惑回憶過去呢吧哈哈哈哈哈哈,小情侶啊小情侶,真會玩,可要羨慕死我們這些單身狗了!”
“……”氣氛微妙。
小情侶同時瞪過來。
握草!他差點左腳踩右腳,“不是曹婧啊!不好意思,我這臭嘴胡說,小妹妹你千萬別往心裏去!”
而池落漪很快調整好心态,掙開攥着她的那只手,揚長而去,不給任何多餘的眼神。
“艹……”
“小妹妹夠冷啊。”
“你啥時候換口味了?”
盛時寒踹了他一腳,“你把你這雙狗眼換了比較好。”
……
兩人前後腳進了包廂,引來一陣怪異的歡呼。這個圈子的人似乎對好友同伴的桃色新聞無比包容,新人舊人不重要,他們該“祝福”祝福、該調侃調侃。
當然也有偷偷打量嚴子行的。月前他和鄭飛鬧了一場,各中原因傳得五花八門,主旨卻離不開一個名字,那便是池家的落魄千金池落漪。
而今人家跟着未婚夫同框出現,雖然看得出面不和心也不和吧,但總歸名正言順。他一局外人,師出無名,見了該是什麽操蛋心情?
可他神色很自然。上前,笑着捶了下好哥們的肩膀,道,“回來怎麽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接你去。”
盛時寒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不能走,要你接?”
幾個熟臉的男生插進來調笑,“盛哥最近回來得勤,熟門熟路,确實不需要咱們。行了老嚴,別站着了,牌都理好了,就等你倆了!”
“小漪漪要不要玩,我們教你!”
池落漪搖頭,“謝謝,不了。”環視一圈,問,“老嚴,你看到包子了嗎?”
“她還沒來。”
“行吧,我去那邊等她。”
“今天有聖誕主題的甜點,讓服務員拿點給你嘗嘗?”
“OK。”她比了個手勢,“簡簡單單來兩份吧。包子愛喝的cantillon要多來幾紮。”說完要走。
然而手腕被握住,冷冰冰的訓斥随之而來,“有沒有腦子長不長記性?給我待着別動!再亂跑惹出事來,我真叫你嘗嘗自生自滅的滋味。”
圍觀的人亞麻呆住。
就看他把人拉到牌桌前坐下,兩拳相隔,很有分寸的距離。可後者試圖起身逃跑,卻攥着手腕大力阻止,又不講究分寸了。幾回後,兩人結束這種對峙的狀态,互不搭理,氣氛隐隐緊繃。
轉機在兩局之後。
包悅來了,短裙長靴驚豔亮相。
“包子你好漂亮!今天這範兒,太韓了!”
“那必須!”
兩人抱在一起,“你帶來的人呢?”
“還沒到。”她看了眼手表,“我直接約他包廂見,應該快了。”
說曹操曹操到。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推開。
就見鄭飛穿着皮夾克、牛仔褲,酷帥地出現在衆人面前。一面撥開勁歌熱舞的紅男綠女,一面四處張望,好像在尋找什麽。
池落漪很小聲地在她耳邊道,“看來你的金秀賢,來了。”而包悅呆若木雞像見到了鬼,“天靈靈地靈靈,菩薩快替我驅了這邪靈——”
“是你吧?!”
邪靈來了,神采奕奕,“看到你發的這個地點和包廂號就知道是熟人,雖說、哈哈,也不算太熟,但總歸是緣分吧!你好,我鄭飛。”
衆人咋舌,沒反應過來。倒是嚴子行好整以暇地走過來,看看哥們,又看了看白着臉的次長閨,“什麽情況,你倆這內部消化了?”包悅忙擺手,“不不,他認錯人了!”
“這不是你微信?”
嚴子行湊近一看,樂了,“這不就是?包子,你就承認呗,鄭飛這人除了嘴賤點,其餘挺好的。”
被表揚的人一腳踹過來,“滾,要你說!我和包……包悅對吧?我倆微信上聊挺好,24k純爺們,包靠譜!不信我也得信盛哥啊!”
“對吧,盛哥?”
盛時寒瞥過來,眼神淡淡的,明顯不想參與玩鬧。而提了他,包悅不免想到一個人,頓時氣不打一出來,“你丫閉嘴吧,誰跟你聊好好的?我要知道和我聊天的是一條狗、早删了完事!怪不得最近乾啥啥不行,全是因為沾染了你這身晦氣,呸呸呸!”
“……”鄭飛黑了臉,“艹,我招你惹你了,說誰狗呢?莫名其妙!”
“說的就是你!”包悅掙開池落漪的阻攔,指着他腦袋罵,“上回、就這個包廂發生的事我可一點沒忘!除了嚴子行還有點節操,你們這群人不都是曹婧那小三的狗!”
太勇了。
池落漪愣愣地看着她,心想這還是當初認識的小慫包嗎?
然而這話說的……确實有些主觀臆斷。在場人臉白的白,黑的黑,精彩紛呈。連嚴子行都跑過來捂住她的嘴,“小姑奶奶,你少說兩句吧!”
而鄭飛顯然不是個嘴軟的主,回過神來啧啧笑了,看了看包悅,又看了看池落漪,“小三是吧?論小三,難道不該是你這位好朋友嗎!”
“在場誰不知道,是曹婧先和盛哥認識的,她不過是盛老爺子強行塞進來的墊腳石!一個後來者,有什麽資格說別人是小三!”
“夠了!”嚴子行最先沖上來,“你踏馬喝了?給我閉嘴!”
“就不!她是什麽說不得的聖母白蓮花嗎?我看手段比曹婧強多了!自從出現,害得挺好的兩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你沒出國不知道,但我和陸佑雨他們看得清清楚楚,曹婧在英國過得一點不開心!不都拜她所賜?”
“再看今天什麽日子?聖誕節!盛時寒、你為什麽不在英國陪曹婧反而回國,敢說嗎!”
乖乖……
這是明天不打算活了?
周圍人吓得目瞪口呆。
而盛時寒于此時起身,走過來。寬領毛衣,黑西褲,神情諱莫如深。身形輪廓比之兩年前要更寬闊、遒勁,個頭仿佛已然接近190。
這種人是充滿壓迫感的,幾乎披着光來到鬧劇中心。站定,大片陰影投射而來,和周身散發的森冷氣息一起籠罩着對峙空間,剛還吵得臉紅脖子粗的兩方不自覺向後退了步。
“我從不知道我的私事,有需要向別人彙報的必要。”
嗓音低沉,毫無起伏。
鄭飛瞳孔一震,仿佛被人當衆打了巴掌,“時寒……我、”
“你什麽?”他掀了掀眼皮,“我覺得你需要閉嘴。池落漪是我未婚妻,她好與不好輪不到外人評判。”
“可能,呵,我脾氣太好了,好到你們以為我毫無脾氣。今天我就明明白白提醒各位,以後請少插手并置喙我的私事。再有下回,就不是兄弟了。”
心砰砰跳,要從胸腔裏蹦出來。然而池落漪沒時間體會這貧瘠的喜悅,緊張地攔住他的去路,因為他已然将目光轉向包悅,來勢洶洶。
“要罵罵我、不準欺負包子!”
盛時寒嗤,“急什麽,你的賬我自會跟你算。”但女孩鐵了心攔,死死抱住他胳膊,一時竟顧不得有人圍觀。她知道包悅都是為了自己,好好一個“奔現”夜搞成這樣,她已經很委屈了,絕不能叫她再被盛時寒損。
“你放開。”
“不放……”
“我就說幾句話!”
“一句都別說。”
“……”離得太近,男人盯着她發縫中的旋兒,不知不覺走了神。
被她接觸的肌膚也不同程度發燙發麻,好似有電流經過。
在她又一次擡眸,用倔強而可憐的眼神祈求自己時,腦子裏繃着的那根弦斷了,他滾了滾喉嚨,妥協,“那就請你轉告你的閨蜜。”
“我和曹婧,從沒有在一起過。”
“她不是第三者,卻是我身邊很重要的朋友。”
“一次兩次污蔑我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不計較。但事不過三。無論你、或者你身邊的誰,都不能有下一次了。”
這話,很誅心。明顯認為她是這場鬧劇的主導者。
池落漪松開手,再在背後握住,險些掐出血。面上卻異常清冷,很無所謂地點點頭,“我記住了。”
從上一次被警告後就記住了。只是他不信,不惜又一次在衆目睽睽下教育未婚妻。
他口中的,所謂朋友,的确是他心頭的重中之重。
周圍人沒想到她會是這個反應,迷茫地看向另一主人公。而盛時寒一樣喜怒不形于色,伸手,自然攬住未婚妻的肩膀回到牌桌前坐下。
兩人依舊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只是這回不再僵持,徹底互不搭理。
鄭飛與嚴子行對視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撓了撓頭,強笑地面向衆人道,“喝大了喝大了,大家別往心裏去,繼續玩吧!”
說完又向包悅做了個揖,“我專門飛回來找你玩、還惹你生氣了,确實挺狗的,您寬宏大量別往心裏去哈!”
包悅豎中指還他,“互删吧,誰跟你這種人寬宏大量!”而嚴子行及時拉住她,“好了,高興點。漪漪在,還有你喜歡的各種吃的。為一個傻逼就都不要了,虧不虧?”
鄭飛:“……”
好說歹說才把人拉過去。
有女孩子加入,他們打了一會兒就不打了,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規則簡單粗暴,搖骰子,誰點數小誰接受懲罰選擇“真心話”或“大冒險”,都不選的話就自罰一杯。
幾局過後,氣氛融洽許多。到底都是十幾、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好不容易天南海北地聚在一起過個聖誕節,打打鬧鬧地就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
這方鄭飛在哄笑聲中跳完一曲勁爆的sorry sorry,下一局開始了。十幾個人同時搖骰子、再同時開,莊家清點完畢席間爆發喝彩,這一局,竟是盛時寒的點數最小。
他很坦蕩。
骰盅一扔,道,“真心話。”
莊家抽出問題卡,撲哧笑了,不懷好意地看着他道,“要不盛哥你還是換大冒險呗?這個問題……啧,不好回答,問了容易引發家庭矛盾吶!”
包悅偷偷搗了搗身邊人,說,“看來和你有關。”
池落漪聳肩,不關心。而男人掀了掀眼皮,目光準确落到靜若寒潭的女孩身上。
她座位靠裏,左手邊是包悅,右手邊是嚴子行。從非要過去坐下,三人間的悄悄話就沒停過。
此刻大家又是起哄喝彩又是吹口哨的,她也專心吃着蛋糕置若罔聞。事不關己的模樣,瞬間燒燃了他這兩個月來的煩郁。
“問,哪那麽多廢話。”
“牛逼!牛逼啊!盛哥這家庭地位絕對可以!”莊家清嗓子,一字一頓念出答題卡上的文字,“請問上一次與異性接吻是什麽時候、地點哪裏,內心真實os是什麽。劃重點:詳細描述。”
“尺度,自行把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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