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離人01 “嫉妒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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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落漪做了一個夢。
綿長, 酸澀,而瑰麗。
夢境停留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個雨霧朦胧的夏天。
十九歲的自己站在一扇很大的窗戶前, 剛剛高中畢業。被喜歡的人從背後抱着,一起暢想未來。
很美好, 很美好。
想繼續夢, 眼前卻出現一團迷離的霧。走進去, 喊爸爸喊媽媽, 喊外公喊外婆……無人理會。
再走, 一腳踩空墜落,極速下滑于萬丈深淵之中——
“啊啊啊——”
“啊啊啊——”
夢醒。
一頭冷汗。
外頭同樣是陰雨天。
她二十七歲, 躺床上頭疼欲裂。是個不溫不火的小演員, 沒有夢想也沒有未來。哦,而今連深愛自己的丈夫都要死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丈夫……紀橋……
她于現實存在的深淵之中猛然爬起。
腳沾地,摔倒。
趴在地毯上感覺牆壁在晃, 天花板在晃,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醒了?”
心跳聲在耳邊回響。遠處隐隐傳來惡魔低吟。
“咚咚咚——”
“咚咚咚——”
她不看, 也不聽。爬起, 跌跌撞撞地往卧室門口走。
這間卧室,太熟悉。
她曾在這裏沉淪了三年又三年, 即使眼前一片昏黑,也能準确摸到門把手位置。按,掰——冰冷的金屬材質在暴力拖拽咔咔作響。
不開……怎麽辦,拉不開!
她松手,大口吸氣,身體猶如斷了線的木偶, 絕望而無力地癱倒在地。迷茫,嘩然,最終顫抖地、慢慢地抱住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出不去。
這扇門猶如牢籠,不講道理地将刑滿釋放人員抓進來,報複、羞辱。
“你發高燒,淩晨才退燒,現在下床跑來跑去,能不跌倒麽?”
低沉磁性的嗓音撕開混沌。
二十九歲的盛時寒令人陌生。
西裝革履,長身玉立,踩着雨汽和室內昏黃的光,不疾不徐地走過來。
走到跟前屈膝半跪,陰影和冷香籠罩半空。不同于以往薄荷與冷檀氣味的混合體,他現在的味道,像是枯木焚燒後留下的木質煙草香,帶着幾縷野性和黑色壓迫,在對峙間強勢發散。
“生病了就好好躺着。”
“我抱你回去,乖。”
沒費什麽力氣,輕而易舉。懷裏的人似乎知道反抗沒用,麻木而平靜地回到床上、坐下來。
他變得溫柔。溫柔地用手捂了捂她的腳、再套上拖鞋。又溫柔地給她披上毯子,披好小心翼翼地将頭發取出來。
女人發抖,劇烈發抖。
反複高熱讓她皮肉滾燙,情緒絕望讓她渾身血液都凍住了。
內外一冷一熱,在這片枯瘠的戰場上沖擊對抗着,摧枯拉朽。只感覺頭越來越疼,眼前越來越模糊,全憑意志力熬着這被無限拉長的一分一秒。
她的意志力,是橋哥。
“……放我回去。”嗓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男人呵笑,不置一詞。背對她坐在沙發上,悠然欣賞缥缈江景。
五年過去了,這個男人更高大,冷酷。年少時的不羁與淡漠在歲月蹉跎中粉碎成齑粉,随世事揮灑沉浮。
如今剩下淡淡、不成型的刻痕,隐約浮現在盛大的冷峻之下——
舊人無法在其中找到昔日眷戀的影子,能找到的,是譏诮的僞裝。
而就是這樣的盛時寒,成就了晟昱如今的商業帝國。不僅掌握着半個杭城的經濟命脈,也掌握着絕大多數人的生死。在他面前,人如蝼蟻,而自己偏偏是蝼蟻中得罪過他的那個。
或許包悅說得對。
一切只是剛剛開始。
“昨晚我說的話,你還記得麽?”
“我從不開玩笑。”
“這點……你應該也記得。”
眼前景象開始重疊,如置身詭谲的萬花筒。池落漪盯着虛空中一個光怪陸離的點,瞳孔漸而渙散,機械重複要回去的渴求。
“如果你急着回去離婚,我倒可以加快進程。”
“我不會離婚。”
一句完整的話說得磕磕絆絆,“橋哥情況很危險,我必須、必須待在他身邊陪着他。讓我回去,我要回去……”
“如果他死了、”她好像忽然找回神志,眼底淬寒,凄厲地盯着那背影。
“我會恨你一輩子。”
呵,一輩子。
她把一輩子交給別的男人,然後用一輩子來恨自己。
藏匿于幽暗燈光下的雙眸凝結出一抹血紅的笑,映襯着那張輪廓分明、淩厲逼人的臉龐,充滿諷刺。
便顯得這個“恨”字毫無重量,泣血抛出、輕輕落下,像極了小學生打架時放得狠話。
小學生是最真誠的。
所以她也真誠地愛着他麽?
盛時寒擡手,用力覆住心口鈍痛的位置。那裏有一柄尖銳的刀,在血肉模糊間肆意翻攪。
過去五年,幾千個輾轉反側的失眠的夜,他被思念、悔恨與嫉妒交織成的烈火焚燒了一次又一次,自以為變得千錘百煉。
回來,不過奪回女人。
奪不回心,一具軀殼也行。
而今,軀殼在身邊,摸不到一點心的存在,他才承認自己狹隘。他自始至終都是貪心的人,不惜毀滅世界。
“他快死了、你要守在他身邊?”
走過來,屈膝半跪,含笑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臉。
“池小姐這樣冷心冷肺的一個人,竟有這麽愛一個人的一天。”
“當初我快死的時候,那麽卑微地求你、求你來看我……可你把電話挂了,一次沒出現,對吧?”
恨意席卷。
指腹忽地掐住她下颌。
上面繭更厚,更刺痛皮膚,似捕獵的獸以獠牙扼住獵物的咽喉。
獵物被抱起來扔床上,湍急如雨打浮萍。接着覆上來一具滾燙的身軀,緊貼同樣滾燙的胴體。
時隔多年,兩人再次以這樣的方式糾纏,沒有旖旎氣氛,有的全是把對方掐死的渴望。
他眼底深邃陰郁,一手輕易制住反抗。她眼底含淚倔強,将他胸膛和脖頸撓出血,無聲而劇烈地掙着。
“……滾!”
“盛時寒,我結婚了!你敢碰我我告你強/奸!”
男人幾乎笑出聲,“要為那個病秧子守身如玉?太晚了,你以為你身上的衣服是誰換的。”
“哦,他可能不在乎。你和我睡了三年,你哪裏有痣,哪裏最敏感,喜歡用什麽姿勢做,沒人比我更清楚。”
“瘋子!”
“對,我是瘋子。”
他扯松領帶,俊臉陰沉扭曲,“所以你拿什麽跟我耗。”
“早一天離婚他就能晚一天死。一千萬換一份離婚協議,不虧吧?”
池落漪又哭又笑,“一千萬……原來盛總這麽大方?可你太不了解我、也太不了解他。”
“他不會為了活而要你的錢,我更不會為了錢跟他離婚。我愛他,大不了陪他去死,這一千萬你注定打水漂!”
男人瞳孔有一瞬碎裂,周圍空氣都被凍住了。能清晰察覺他領口木質煙草香的尾調變得極冷,鑽進胸腔,把嗓音的溫度也冷掉,“是麽?”
利齒一口咬住她白皙的肩頭。
“外公外婆你不要?朋友你不要?還有那個小女孩……叫,小溪?”
“我對付他們就像踩死一只螞蟻那樣簡單。你死了,他們正好給你陪葬。”
女人怔住,渾身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嗒地往下掉。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麽?”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有些事不讓你經歷一番,你總對自己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松口,碾磨,絲絲血痕從牙跡裏滲出來,像鮮紅妖異的曼陀羅,綻放在羸弱的雪膚之上。
她太瘦,一把骨頭。少女時期的青澀和嬰兒肥褪盡,只剩下纖盈、病态的白,和被生活蹉跎的憔悴。
不是千方百計要離開我麽?
不是寧願放棄一切也要和一個不怎麽樣的男人在一起麽?
那為什麽把自己過成這樣。
他并沒有照顧好你。
你也沒得到幸福和自由這兩樣中的任何一個。
“所以你死不了。”
盛時寒起身,将毯子丢過去。
她的長發鋪灑在床上,濃密卷曲地像水妖。寬大的白襯衫被扯至腰間,淩亂不堪,肩膀、前胸和修長的腿都露在外面。
昨晚被雨淋濕,自己就已經在浴缸中一寸一寸地檢查過她的身體。
每一處不由自己而造成的變化,細微到忽略不計。可他就是無法忽視,嫉妒得發狂。
這下被遮住,仿佛眼不見為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堆積的情欲在思念的催化下,澎湃得可怕。
“沒興致了。”
慢條斯理地扣紐扣,“以後不要擺出這副貞潔烈女的樣子。我真想要,你只能乖乖張腿任我滿足。”
“……放我走。”
“我說了,你什麽時候想通離婚我什麽時候放你走。”
“有什麽意義呢。”毫無靈魂的一句話飄在半空。
男人裹着毯子将人抱起來。
九月入秋,雨線斜織,窗外的城市朦胧成一幅水墨畫。
雨打在玻璃上,滑下一道道斷斷續續的線。透過這些斑駁水跡遙望同一片窗景,遠山近樹都失了棱角。
“八年前,就在這扇窗戶前,你戴回戒指做了我的女人。”
“我自以為你很愛我,我們會在一起一輩子。”
“可三年後,你丢掉我們的戒指,打掉我們的孩子,離開我這個殘廢跟別人跑了……呵。”
“當時我就發誓,總有一天要把你逮回來、關起來,關一輩子,為那個無辜的孩子贖罪。”
孩子、孩子……
無數畫面閃回。争吵……雪天……電話……樓梯……最終停留在一攤血上。由熱變冷,鮮紅得刺眼。
忘不了那種痛,太疼了。好像有無數把刀在子宮裏戳,戳出洞來。
以至于後來每次回想,小腹的位置就出現幻痛。就像此時。
越痛,越平靜。
“不是你,一切都不會發生。”
“就像你現在無論怎麽逼我,那個孩子也回不來了。我很慶幸,慶幸你還和從前一樣自負,我不後悔不要他。”
盛時寒笑了,笑得極輕,卻比怒吼還叫人到發冷。
“是麽。”
撕破臉,彼此都控制不好力道。
一個手臂收緊恨不得将對方鑲嵌在身體裏。一個指尖深陷皮肉,若不是西裝料子堅硬,他胳膊也會同手背、脖子一般挂彩,一道一道。
“那注定互相折磨了。”
“老婆。”
“你猜我都為你準備了些什麽。”
作者有話說:
盛哥:不管了,先叫老婆過過瘾ps:這一卷太多修羅場,拒絕給漪漪上道德枷鎖!她是的有七情六欲的正常女人要罵罵盛哥哈,他臉皮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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