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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離人05 “離了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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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離人05 “離了婚就

主樓燈火輝煌。

上大學的幾年, 小情侶時不時回來蹭飯。相處間,那甜蜜蜜黏糊糊的模樣叫盛伯蘊樂開花,也叫叛逆期的盛朵白眼亂飛, 直言他們渾身酸臭味。

今天再回到這裏,一切如前, 一切又都變了。唯一不變的是一份眷戀, 只是這個“眷”不是對愛人的“眷”, 而是對親人的“眷”。從十六歲離開雲澤來到杭城的那天起, 她就在一個異性家族得到了本該由池家賦予的“親情”。

可當初離開, 終究讓這份情感有了裂縫。能進門,已經是主人恩惠了吧。

“……爺爺。”

她這樣喊出來。

盛伯蘊快九十歲了。頭發更白, 行動更遲緩, 唯有那雙眼睛炯炯有神,透露出和以往一樣的威嚴和慈藹。

“你瘦了。”

一句話讓池落漪眼眶濕了。

她将牛仔褲攥出褶皺,忍着露出笑容。只是開口暴露,到嘴邊的話被哽咽堵得支離破碎, 許久才重新組織好。

“您還好麽?五年,才來看你, 您多了好些白發。”

他嘆, “老了。一把老骨頭橫着放不舒服,豎着放不舒服, 大概只有埋土裏才安生。時間過得太快,下一個五年你再來,可能都看不到爺爺了。”

女孩緩緩搖頭,覺得難過,“無論我在哪裏,都真心祝福您長命百歲。”

“您一定要長命百歲。”

可他卻擺手, 樂呵呵道,“活那麽久乾什麽!想想你爺爺,年輕時是最多動的那個,轉眼都走十年了。”

“人又有幾個十年呢?曾經并肩作戰的老家夥們一個接一個享福去,塵歸塵土歸土,獨留我,沒盼頭。”

“以前放心不下這一大家子人。現在想通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随他們去。”

“吹牛吧——”

一道清亮的聲音傳來,“那你還叫我媽把我從美國揪回來!”

盛朵,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在二樓樓梯處好整以暇地冒出腦袋。

“呦,嫂子,好久不見吶。”

是許久不見。

小姑娘21歲了,亭亭玉立。慢悠悠下樓,側麻花辮搭在胸前一蕩蕩的。

坐過來,歪頭湊近,也不管客人尴不尴尬,瞪大眼睛仔細瞧她。

“哦,記錯了,你不是我嫂子了。”

“長得嘛……倒沒變,怪不得把我哥迷那樣,念念不忘。”

池落漪不知道說什麽,蹙眉,将頭垂得很低。盛伯蘊發火了,龍頭拐杖往地板上猛地一敲,震得人心顫,“七天禁閉沒完,誰讓你下來的?!”

她撇撇嘴,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袋薯片,拆開來咔嚓咔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好吧啦,再不出來,三天就能收屍了。”

“少貧嘴!拿了東西趕緊走,我和你嫂子談正事呢!”

盛朵“切”,迅速吃完一整包,才拍拍屁股站起來,“都說了不是嫂子,您老人家還帶頭倒貼,怎麽,我們姓盛的沒尊嚴?”

“你——”

“好了好了,別動氣,我走。”她雙手投降狀,好像下來一趟就為了氣氣他似的。走一半,回頭,“池落漪,聊完來我房間一趟呗。”

“記得嗎?那年寒露,你和我說無論什麽時候想聽葉落風起,都可以找你。”

小姑娘讀高二的時候,得知嚴子行在大學談了戀愛,傷心壞了,一時想不開把房間砸得稀巴爛。

然後把自己鎖起來鬧絕食,誰也不見。最後是池落漪勸好了她。

跟她說:來日方長。說不定某天他會成為你書裏輕描淡寫的一頁,又說不定,最後還是你們。

以為當時的她只是半懂。

沒想到她不但聽懂了,還記得那麽深,一字一句。

女人點點頭,眼眶更熱。自己對一片熾熱的靈魂食言了。

……

客廳恢複安靜。

盛伯蘊似乎也陷入回憶裏。皺紋遍生的眼眸輕輕眨動,隐有淚花。

“你上大學的頭兩年,是這個家最快樂、歡笑最多的日子了。”

“我也懷念。”

“真的?”

“是,但僅僅懷念而已,不會想回到從前。從前……終究是從前了。”

言外之意,她不會再肖想盛家女主人的位置。

老人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半晌把拐杖提起來,在桌面放平。

“說吧,你這回來的目的。”

“其實您知道。”

“盛時寒,我希望您管管他。不管從哪個角度出發,您和盛家都不會願意他再和我有所牽扯,我也不願。但我拿他沒辦法,只能來求您。”

如果這世上還有誰能管得了他,僅眼前一人耳。

可他卻反問,“為什麽這麽想?”

“為什麽覺得爺爺不願意你們再走到一起?”

池落漪一怔。

很難理解嗎?當初兩人的決裂堪比短篇悲慘世界,不單分手那麽簡單。光解除婚約的過程就把杭城上流圈子鬧了個驚天動地,何況還牽涉到一條半的人命。

很不幸,這一條半都姓盛,還緊緊關乎盛家未來百年光景。

站在自己的角度,池落漪可以很自信說出“這不是我的錯”。可站在盛家乃至晟昱的角度,她是實實在在的罪人。

無可辯駁。

換任何一個思想正常的大家長,都不會讓家族希望重蹈覆轍。

何況對方已經結婚了。

“爺爺,不說感情,我也已經配不上您孫子了。”她把姿态放得很低。

盛伯蘊咳嗽兩聲,不搭茬,反而指着桌上的拐杖道,“我跟你說個故事。”

“那年,就用這根老物件,我打彎時寒的脊背,斥他跪下來向你認錯。他不願,因為那時還有股傲氣,認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而這幾年,他病床上起不來,所有傲氣都沒了,依舊吃了幾拐杖。”

“想想,是……五杖。”

“就受傷的那條腿。”

女孩呼吸一窒,下意識抓緊衣擺。

“第一杖,我斥他意志軟弱不配做盛家子孫,他被打醒了,重拾複健。”

“第二杖,我斥他婦人之仁對親戚仁慈,他也醒了,學會恩威并施,将不忠于我盛家的宵小趕出晟昱。”

“而後三杖……”

他賣了個關子。

起身,身形搖晃,池落漪立刻上前攙扶他,充當拐杖。

兩人一路走到落地窗前,靜伫。

外頭月色如練,螢流飛舞。山林悄悄融入寂靜的夜色,城市流淌着霓虹一樣的車水馬龍……

“看到了?這世界每天都在變,日新月異。要做大事的人如果固執地為一棵樹停留,就會失去一片森林。”

“那三杖,便是讓他朝前看,忘掉由我們兩個老家夥而起的孽緣。”

“可他忤逆了我。我氣啊,一棍比一棍重,一番比一番多的威脅,有一回都想剝了他的繼承權,也沒能讓他改變想法。”

垂落的拳頭越握越緊。

“他說他沒辦法了。”

——沒辦法忘記。

“他說要跟我做了個交易。”

——做交易卻很容易。

池落漪唇瓣都在抖,機械地盯着眼前夜色,覺得一切變得陌生。

山,樹林,天空,草地……裹挾大片陰影,慢慢朝自己傾斜而來,似乎想把她壓進一個玻璃罩裏,隔絕塵世。

“……您別說了!”

“你猜到我要說什麽了?”

“這對我不公平!”

“是啊。”老人雙手發抖,發白的眉須和胡須也在抖,雙眸第一次流露出一種叫無能為力的桎梏,“可他說他沒辦法了。”

“一個人沒辦法卻非要得到一件東西的時候,是沒有理智的。”

臉上流露出絕望的神情。她無助地往後退着,無處發洩的痛苦終于這一刻崩潰,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爺爺,他這樣只會害人害己,他在一點點逼死我丈夫!”

“而且那晚的事您不是不知道,他對自己動刀子?!”

盛伯蘊搖頭,深深地嘆氣,他何嘗不知盛時寒錯得離譜。握着她的手,輕拍安撫,“好孩子,你別急。”

“我丈夫在醫院躺着!”

“時寒不會真得做傷天害理的事。”

“您……保證嗎?”這瞬間,她以為沒白來,至少能得到一個口頭保證。

盛家家主實乾派,保證了、就會落實,盛時寒便不會這麽無法無天的。

可他沉默了。

老人的手與樹皮一樣乾枯粗糙,厚繭生溫,她的确感受到溫暖。然而心死了,造血停滞,外部溫度毫無用處,眼底甚至迸發出一絲駭人的冷意,“您不幫我就真沒人能幫我了。但爺爺,我不會屈服。”

“我不保證盛時寒還會不會做出神經病的事,真做了,我阻止不了,也不會阻止。您到時別後悔就好。”

逃跑,頭也不回。

記得與盛朵的約定,可此時的池落漪無法與任何一個盛家人心平氣和地對話。偏激一點,如果盛時寒站面前,她一定啪啪給他兩巴掌解氣。

可他不在。

換成盛朵從大草坪中央的涼亭裏鑽出來,趾高氣昂地攔住她去路:

“就猜你會跑。”

“讓開,我沒心情跟你敘舊。”

她啧啧,“看來沒跟我爺談好。欸問你個問題,你真不喜歡我哥了?

池落漪眼角還有殘餘淚痕,聞言正色,“不喜歡,而且我恨他、”

“有愛才會恨啊。”

“是他糾纏我招人恨。”

“好叭,還跟以前一樣絕情。”

盛朵攤攤手,“不過我理解,我哥确實是個神經病。對他好時不珍惜,不要他了才知道後悔,純找虐。腿好後更神經了。不過病人嘛,治病過程賊拉無聊,撐過來得沒一個不瘋的。”

“對了,陰天下雨他腿還是會疼得厲害,這你知道嗎?”

女人眨眨眼,眼皮褶皺像被細線拖拽,每次閉合都帶着輕微顫動。

“關我什麽事。”

那晚大暴雨,沒覺得他哪裏疼。起身将卡丢過來時,雨水飛濺出完美的弧度。再醒,那張卡就放在岚灣禦景卧室的床頭櫃上,細細薄薄。

可裏面有一千萬。

一千萬,足以讓紀橋的病沒有後顧之憂,也足以叫他尊嚴盡失。而自己作為妻子,竟不知道哪種選擇的後果更容易承受。窮人沒有“活得有尊嚴”這個選項,二者,只能擇一。

“喂——”

她抱臂,覺得好笑似的上下打量客人一圈,道,“我哥不是洪水猛獸,你用不着這樣如臨大敵。相反你不把他當洪水猛獸,說不定就脫身了。”

池落漪擰眉,“什麽意思?”

盛朵呵,“真是死腦筋加貞潔清高怪。他讓你離婚你就離呗!誰規定了離了婚就不能複婚了?”

“還是你怕、”

“怕什麽?”

女孩勾唇,步步逼近。臉蛋稚嫩人畜無害,可眉宇間一閃而過的精光,竟有些像她從小到大最愛的哥哥。

“怕離了婚就沒了束縛。”

“怕控制不住再愛上我哥、

作者有話說:

漪漪出來轉了一圈,發現沒一個人反對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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