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訣情23 “你如果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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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時寒變道, 開車前往雲間。
路上,保镖跟他說明嚴子行是如何帶人調虎離山、又如何精準攻破了他們防守薄弱環節的,話裏話外想求得他的一個諒解。
而他沒有廢話, “盯好池家,包悅家, 以及老宅。”
“是!”
狂踩油門, 半小時路程生生被壓縮了一半。
小顧總見他氣勢洶洶, 吓得臉都白了, “你這剛把帝豪砸了、不會又要我雲間的命吧?!蒼天明鑒, 曹婧這段時間沒來過我這兒啊!”
他開門見山,“嚴子行在麽?”
“額, 在, 老地方。”
他點頭,裹挾殺氣地往裏走。
推開包廂門,滿室頹敗的奢靡中只有嚴子行在。盛時寒上前,攥着他領子将人拎起來, 滿眼肅殺嗜血,“你為什麽這麽做?”
嚴子行不反抗, “我也不想。但我之前欠了她一個人情, 她要求我還,我不能不幫她。”
“她現在生着病!”
“對呀~”他嗤笑道, “她生着病都要從你身邊逃離……你越關她,她的決心只會越堅定。”
男人瞳孔猛地擴大,于莫大的恐慌中松了手。那張如鬼斧神工般英俊的臉此刻變得慘白,沒有半分血色,像地獄裏走出的羅剎似的。
“她在哪兒?”
“我不知道。”
拳頭握得咔咔響,“你知道我能找到她, 早晚而已。這幾年她從沒有一個人生活過,你讓她一個人出去,是想她糊裏糊塗病死麽?!”
嚴子行嘆氣,坐下自顧自地倒了杯酒,“我真不知道。”
“她讓我把她送到地鐵站,她說她已經找好房子了。我問房子在哪兒,她不告訴我,說以後安定下來再說。”
操,盛時寒一腳将沙發踹翻。
嚴子行泰山崩于前而不亂,眉梢浮現一絲譏诮,“現在着急了?那你那晚為什麽要把她丢下?你和曹婧這些年糾纏不清,連我這個外人都看煩了。你不如放了漪漪,她心實、單純,值得更好更純粹的感情。”
“你不配,我也不配。”
“她要的自由,兜兜轉轉終不是我們能給得起的。”
高大的背影僵在門口,男人快一米九的身高竟有些佝偻。
“是,我對不起她,但她這輩子只能是我的女人,我不會放了她。”
……
三天,整整三天過去,盛時寒才找到老城區的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裏找到池落漪。
被軟禁在岚灣禦景的那段日子她沒坐以待斃,大概想了許多辦法才拟訂出一個萬全之策。
她沒有回池家,也沒去包悅家,甚至學校都沒去,更沒有跟任何一個共同認識的朋友透露她的新住址。盛時寒查了無數高鐵乘坐信息、飛機乘坐信息和買房租房信息,毫無漏洞,她根本沒借用這些人的身份證明。
直到第三日下午,文揚監控到一條她名下銀行卡的消費記錄,才最終鎖定她的位置。
盛時寒根據保镖彙報的單元樓、層室找過來。車跑前面一段,人跑後面一段,這裏的巷子七繞八繞,實在過于狹窄。
到樓下,他身上沾染了風中玉蘭和路邊剛出爐板栗的味道,濃郁如晚霞。
抛開偏見,這樣的居住環境還真可能是女孩喜歡的,因為人氣和煙火氣太足了。
彼時已近黃昏。
他來不及喘息,大跨步到四樓。
“咚咚咚——”
“咚咚咚——”
用盡理智,把拍門改成敲門。女孩第一回在外面住,如果聽到暴戾的拍門聲,一定會害怕的。
他想。
還想她開門後要說什麽,或者乾脆什麽都不說,直接牽起她的手,回家。
然而門開得一瞬,他僵在原地。
可能想象了一百種她見到自己時的模樣,氣憤的,驚愕的,茫然的,卻沒料到這些情緒會出現在自己的臉上。
因為來開門的不是她,是紀橋。
紀橋也愣了,不過要比不速之客早一點緩過來,挑了挑眉,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盛先生,好久不見。”
呵,一個早就出局的男人在他未婚妻的房間裏跟他這個未婚夫說好久不見,這個世界還真他媽魔幻。
盛時寒不想忍,也不打算忍,冷冽的氣息一下子從身上散發出來,凍結了周邊的空氣。不需要費力氣,他就能把這個瘦弱的男人拎出來,踹出去,叫他再也不敢出現在他女人身邊。
然而池落漪出來了。
可能沒聽到正常的對話聲,覺得奇怪,問,“誰啊,送快遞的麽?”四目相對的時候,她懷裏還抱着一個剛拆封的電飯煲。電飯煲差點掉落,她用勁抓住了——
紀橋轉過來,對她微微一笑,“他手裏也沒拎米袋子啊,應該不是。”
女孩張了張嘴,“你先、回吧。”
他點頭,“你可以嗎?”
“可以。”她強裝鎮定。
紀橋知道自己沒理由留下,将插線板繞起來放到玄關櫃上。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他側身預備出去的時候,領口被一把攥住。來人沉着臉,眼神淩厲如刀鋒,裏面盛着滿滿當當的殺氣。
“盛時寒,你如果敢打他,就滾。”
他嗤了聲,不甘地松開了。
……
門關,他走進來屋裏屋外地看。
外面破,裏面也沒好到哪裏去。原木色小二居室,簡陋得只能擺得下一些必備的家具。
但很整潔。
她住過來得幾天,應該有好好收拾一番。卧室床上鋪着淺綠色的碎花四件套,顏色和樣式都是她喜歡的。包括窗簾、桌布、沙發套,以及角角落落的裝飾品……無不透露着她真得打算在這裏長期地生活。
生活,和另一個男人麽?
客廳地板上放着一堆剛拆封的廚房用具,兩人剛大概就在研究這些東西。
哈……哈哈哈……
盛時寒試圖深呼吸,卻無法呼出一口連續的氣。他想停下來,卻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在夕陽投射下的客廳裏來回踱步,無法在任何一個位置停留。
“池落漪,你千方百計離開家,就是為了住在這樣一個破地方,為了跟他在一起?!”
她蹙眉,“我不想讓你找到,就借住他朋友的地方,請你別用龌蹉的思想揣測我和他。”
“你和他?你和他什麽關系?為什麽偏偏找他幫忙?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他喜歡你!你想報複我是麽,你覺得我喜歡曹婧,就要靠近另一個男人來報複我是麽?!”
池落漪氣笑了,不敢相信他能說出這麽渾的話。然而事到如今,她不想計較,将地板上的電器、鍋具一一收起來放好,再用笤帚清掃。
“我沒那麽幼稚。我只是覺得你對我什麽朋友都太了解了,除了他。”
“可你還是找來了,比我預料得要早很多。也罷,早死早超生,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男人閉了閉眼。這一瞬他慶幸女孩沒承認他口不擇言地揣度。
他過去将人扣懷裏,緊緊摟着,像找回了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
三天,72小時,沒人知道他是怎麽度過的。
“頭有點燙,病還沒好?”
“好了,請你放開我。”
“這裏不适合養病,你也一定沒好好吃東西,我們現在去吃飯。”
“不用,請你放開我。”
“行李不用帶了,我等下讓文揚來收拾。你手機呢?手機帶着就行。”
“哦,你跑出來忘帶充電線了,手機一定沒電了吧,所以我打了那麽多電話,你——”
池落漪用盡全力地推開他,“有完沒完,我說了請你放開!”
僞裝平和的氣氛瞬間被撕裂。
“我們分手了。”
“我不會跟你回去,也不需要你照顧,等我安頓好,我會跟我家裏人、還有你家裏人說的。”她仰頭看他,一字一頓道。
他已然失控,“我不同意。”拉着人就往門口走。
她甩開,沒有哭,也沒有任何難過的跡象,有的只是困擾,就好像他不是曾經的戀人,而是一個無恥的陌生闖入者,“你要強來嗎?”
“和以往一樣,我不聽話,你就用力氣鎮壓我,然後我就任你擺布了。可盛時寒,我不想再那樣了。”
男人勾唇,恍然笑了。
邊笑邊往後退,然後被東西絆倒,狼狽地摔坐在沙發上。
這個笑是裝腔作勢,是方寸大亂下的故作輕松,因而極其短促,轉瞬之間就被陰鸷與暴戾取代。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池落漪,這麽冷漠,這麽疏離,不同于前面的任何一次。
池落漪可能真不喜歡盛時寒了。
連這麽多年養成的依賴、眷戀都不複存在。
不,他不允許!他拼命吞咽,想強行壓制喉嚨裏湧起的那股窒息感。然而每一次呼吸都像被鋒利的刀刃劃過,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從口袋裏掏出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根煙咬嘴裏。卻因為手抖,打火機一連幾次擦不出火苗,試了許久才成功。
青白色的煙霧袅袅,淡淡的、清苦的煙味彌散在空氣裏。他急促又彷徨地吐着煙圈,一言不發,試圖用煙草麻痹心底盤踞着的龐然的痛楚。
女孩看了他一會兒,覺得他一時半會兒不會走了,就回到卧室将房門鎖起來,坐床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外面傳來清晰的開窗聲,而後是持續的悉悉索索的動靜。他一會兒開門,一會兒關門,一會兒走來走去,一會又不走了。池落漪在屋裏急得團團轉,說實話,她很怕這人把自己好不容易布置好的家給拆了。
雖然只出來了三天,但這三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新生。
這裏是狹窄而破舊的,但充滿了人氣和煙火氣。這裏沒有她曾盼望的能給她安全感的人,但她在一桌一椅、柴米油鹽的計較中猛然發現能給她安全感的只有自己,她可以自由地、腳踏實地在這個城市存活下去。
不想念嗎?
想,尤其夜深人靜的時候。
想念他的呼吸,想念他的體溫,想念兩人在被窩裏耳鬓厮磨時、全世界只剩下他們的滿足感。池落漪完成了思想上對“盛時寒”這個人的祛魅,可她的身體與心仍舊赤誠地愛着他,這是一項需要時間來摧毀的偉大工程。
只需要時間。
終于,動靜消失了,他過來敲了兩下卧室的門。
僅兩下,很克制。
說:“漪漪,我回去了。”
“桌上有芸園送來的飯,都是你喜歡吃的,等下趁熱吃,別放涼了。”
池落漪還沒反應過來,就聽他腳步聲越來越遠,他,走了……
小心翼翼地将門拉開一條縫,确認真的安全,她走了出來。
客廳裏煙味散盡,朝南的窗戶被鎖起來關嚴實。
而快遞員送來的米,和那堆她收拾起來的鍋具、電器,此刻像樣地歸置在廚房……所以剛剛,他在搗鼓安裝這些東西。
女孩攥着手坐下來,看芸園的粥和菜整齊地碼在餐桌上。她打開蓋子,海鮮粥熱騰騰的香氣飄散開,勾起了她的饞蟲。她拿起勺子一勺一勺地吃,眼淚掉進粥裏。她不知道為什麽哭,但哭出來好像也沒什麽不好的,只要哭得時候還覺得有希望就行。
她仰頭把眼淚控回去,認認真真地吃起飯來。
對,要生活就得吃飯。風花雪月不是人的全部,活着才是。
……
日子一天天過,盛時寒沒有就此罷休。
知道了她住哪兒,他堂而皇之地派保镖在附近防守。池落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不出現,自己就當眼瞎看不見。
他自那天後确實沒出現。
但池落漪知道他每晚都來,就在單元樓後頭的馬路上。豪車對于這條街的破敗或許紮眼了,想不發現都難。
晚上八九點來,十點十一點多走。
她觀察了幾天,心裏有了數後就不管了,恢複上學下學的生活。
大四下學期,快畢業了,一邊準備畢業答辯一邊準備教師資格證考試筆試的生活忙碌而充實,令她沒時間懷念那段逝去的愛情。
但該做的事,她也沒忘記。
二月最後一個周末,她回了趟蕭山湘湖、池家。
池輝和郭美娟因“準侄婿”近來的緋聞對她态度敷衍,話裏話外要她看好自己的男人。
池落漪沒有虛與委蛇,鄭重而嚴肅地看向池輝:“二叔,我要退婚。”
她說“要”,而不是“想”。
回答她的是一記沉重的耳光,力道大得讓她摔到地毯上。
郭美娟怒吼,“你算什麽東西!想退婚?好,那你跟池家斷絕關系!”
她爬起來,沒有猶豫:“行。”
池輝慌了,勸,“漪漪,年輕人鬧別扭你當什麽真啊?!哪個男人年輕時沒偷吃過?只要他心裏還有你不就行了!這件事別提了,回去跟時寒好好聊聊,啊?”
臉頰痛得麻木,她看着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跟自己有着血緣關系的親人,忽然發覺心也麻木了。
“抱歉,我已經決定了。”
說完轉身往門口走。
劉媽攔她,老淚縱橫,“乖,你真想好了?”
“嗯……”
她哭得更厲害,“可憐的孩子!來劉媽屋裏,我給你上藥。”
郭美娟卻不準,怒氣沖沖地過來薅她頭發,開門将她扔出去,“那麽有骨氣還需要上藥嗎?池落漪,這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想跟我們斷絕關系哪那麽容易!”
“最起碼,生活費還來,對吧?”
她居高臨下地笑。
“夫人,漪漪是老爺的親孫女,你憑什麽——”
“給我閉嘴!”
劉媽被吼得臉色蒼白。
女孩有些艱難地爬起來,感覺膝蓋也蹭破皮了,“我還錢,以後就能跟你們斷絕關系了,是麽?”
她倔強,決絕,紅腫着臉的模樣像一個無謂的鬥士,諷刺這片巍峨下的男主人、女主人。池輝忽然覺得池氏集團大勢将去,因為這幾年支撐着它的唯一人質,現在正以看不見的速度找回獨立與尊嚴……
“漪漪——”
她舉起手機,“不說話就當你們默認了。”
拇指輕輕一按,錄音終結。
“池先生、池夫人,再見。”
……
池家慌了,杭城上流圈子終于在新年的陽春三月,感受到了氣氛微妙的風雨欲來。
盛家池家要退婚……
池家那位孤女要和池家斷絕關系……
盛家或為股價考慮重新聯姻……
消息一天一個地換。
終于,盛伯蘊坐不住了。
池落漪考完教師資格證當晚,老宅的司機到校門口接她,把她帶回盛家。
作者有話說:
快啦快啦,這部分加速完結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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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