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訣情28 “車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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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子行僵硬地站起來, “……那你與時寒?”
她搖頭,“不會和好。”末了喃喃自語:“他應該快來了吧。”
是,這二十幾個小時是嚴子行能守住的極限, 盛時寒已經得到消息,盛家的大隊人馬也在趕來的路上了。
“對不起, 他應該會怪你。”
男人搓了把臉, 按住她肩膀将她抱懷裏, 眼眶紅得不成樣子, “他怪我是應該的, 我守護你也是應該的。”
“漪漪,別怕, 你有權利決定自己的人生。交給我, 我知道該怎麽做。”
說罷松了手。
再回來,他手裏多了張蓋了章的單子,池落漪接過看了眼,明了, 剛巧樓梯間傳來喧嚣。
“叮——”電梯門開了,保镖蜂擁而出。嚴子行扶着她步步後退, 直到保镖将他們包圍, 無處可退。
轟隆!轟隆!
還真應景。随着幾聲雷響,外頭的天陰下來, 一副風雨欲來的前兆。這個五月沒有春和景明,反而提前透支了六月的梅雨。昨晚的星空好像是夢中的場景,夢醒了,星星被烏雲掩蓋,她無法對星星說我很疼,只能拼命忍住疼痛。
盛時寒于最後走出來。
高大英俊, 目光銳利,于人群中鎖定她眼睛後就緊緊盯着,如一頭剛剛破籠的野獸,嗜血的壓迫感足以橫掃一切阻礙。
何況前方,暢通無阻。
轟隆!又一聲炸雷,大雨從雲層中傾洩,嘩啦啦,嘩啦啦……雨點與狂風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覆蓋了這座城市。
醫院走廊的燈亮起。
他踩着影子走到跟前,停駐,緩慢而堅決地将池落漪從嚴子行的緊扣中拉出來。過程中,兩人眼神沒從彼此臉上離開過,一陰沉,一顫動,近乎自虐地想從對方眼裏看出一絲別樣的情緒,可他們已然深陷泥淖,理智和信任在這小半年的分手拉鋸中消磨殆盡,剩下的是無窮盡的患得患失。
“……孩子呢?”他問,聲音從沒有過地沉、抖。
“沒了。”
“我不信。”
池落漪蒼白而譏諷地笑了,将單子送到他眼前,道,“你來晚了,我自由了。”幾個字說得平靜、絕情,順着眼角流下的淚在這一刻顯得虛假,像薛定谔的眼淚。
男人顫抖地捏起那張紙,在看清手術結果後面的幾個字後,瞳孔一碎,臉色變得鐵青。
沒了……沒了?他期待了那麽久的孩子,都沒能看一眼這個世界,就被冰冷的儀器攪碎,變成一團血糊糊的肉。
沒了……?
紙瞬間四分五裂。他喉間溢出一聲短促的嗤笑,随之寸寸冰封,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戾氣和怒意,像刀子一樣刮過人的皮膚。
他感覺自己的心正被同樣一只刀子戳刺、割肉,疼得他瞪裂眼眶,血液在血管裏嘶吼地翻湧。
“文揚。”
文揚過來把池落漪拉走。而盛時寒沒有任何停頓,攥住嚴子行領子,一拳揮出去,嚴子行瞬間被狠厲的拳風打翻在地,吐出一大口血。
池落漪頓時臉白如紙,“不關他的事,你住手!”他充耳不聞,沖上去将嚴子行拎起來,繼續下死手。嚴子行從不反抗到打急眼,用了半條命時間。他咬牙翻坐起來,喘息着,照着盛時寒的臉也狠狠給了一拳。
轟隆!轟隆!外頭雨愈下愈大,本該安靜祥和的醫院此刻成了戰場,兩人從單方面挨打發展成互毆,醫護們和保镖在旁看着,沒有一個敢上前勸阻。
怎麽辦……怎麽辦?!
盛時寒已經瘋了,嚴子行不是他的對手,他臉上青青紫紫一片,脖頸上血管都凸了起來,像要無法呼吸了。池落漪拼命掙、喊,眼淚嘩嘩往下掉,可文揚死死拽着她,就是不松手。
千鈞一發,盛老爺子終于帶着人來了,烏泱泱的人群中還跟着包悅、盛朵和嚴子行的父母。
她趁文揚愣神的間隙,猛地掙脫束縛,想也沒想地沖上去攔住盛時寒的拳頭。盛時寒瞳孔驟縮,收力,差點躲閃不及,匆匆調轉方向砸向牆壁。
盛伯蘊瞪大眼睛,“你們住手,都給我住手!”
砰!他拳頭鮮血模糊。
這一拳沒落下來,算救了嚴子行一命。他歪頭吐了口血沫,奄奄一息,平日裏張揚的娃娃臉失去了色彩,現在連勾勾唇角都困難。
池落漪哭着抱他,将他從地上扶起來,愧疚與心疼在此刻将她淹沒,她搖搖欲墜,像一只破舊的風箱在徒勞地嘶吼,“對不起,對不起!”繼而看向始作俑者,怒道,“你瘋夠了麽?!”
“是我要打掉孩子,是我他媽要離開你!你想發火,沖我來,沖我來!”
所以孩子……沒了?!
盛伯蘊氣血上湧,控制不住地往後踉跄,林管家立刻喚來醫生。
包悅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強撐着嚴家二老,寬慰他們,一步步地往事故中心走。
而盛時寒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像殺紅眼的困獸,低吼着,臉部肌肉扭曲成可怖的弧度,“……為什麽?”
他扣着池落漪的手腕,問。
為什麽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它是我們的骨血,我們在一起的證明!你打掉它的時候不心疼麽?沒想過我麽?我是孩子的父親,都沒有權利過問它的生死麽?!
“為什麽?我問你為什麽!”
池落漪狠狠甩開他的手,絲毫不懼地吼回去,“因為你不配做我孩子的爸爸!我不愛你了、我們分手了!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你!”每一個字的迸出都拼盡全力。
盛時寒笑,笑着笑着跪倒在地,他身為一個男人的脊背被徹底壓彎了。女孩的話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入骨髓,每一下都讓他渾身震顫,劇痛如滾燙的岩漿在血管裏奔走。
盛朵大哭,看着自己哥哥,又看着奄奄一息的嚴子行,都不知道要先去扶誰。萬般恐慌下,她指着池落漪,也只能沖池落漪發洩不解與憤恨,“——害人精!是你把他們害成了這樣!“
“那是你的孩子我的侄子,你憑什麽說不要就不要?你是人麽?你怎麽能這麽狠……嗚嗚嗚……”
轉身藏進爸爸媽媽懷裏。
池落漪凄凄笑了。
想,如果池耀和白歆潇還在,她應該也會躲起來。
但他們不在了,只能靠自己。
所以結束吧。
唯有結束,一切才能回歸原點。鮮血與撕心裂肺,她近來沾染太多,對此感到厭煩至極。
她擦了眼淚,于衆目睽睽下給盛伯蘊磕了三個響頭。
“爺爺,您看到了,孩子為證,我和盛時寒徹底結束了。無論你們同不同意,我、池落漪,從今之後與池家、盛家再無關系。”
說罷轉身。
盛時寒回神,死死攥住她的手。
“時寒,你松手。”盛伯蘊道。
事已至此,他知道兩個孩子徹底完了。
他不松,手背青筋暴起,像要撐破皮膚。
“松手!”
老人的怒吼震耳欲聾。
可他堅持,眼底爬滿紅血絲,像淬了毒的寒刃,猩紅得駭人,“文揚,送少夫人回岚灣禦景。”
“我看誰敢動!”
“去送——”
“誰敢?!”龍頭拐杖擲地,整層樓都抖了抖,盛老爺子徹底發了怒。随着陳管家一聲令下,保镖上前将盛時寒綁住,他雙拳難敵四手,發瘋了似的掙紮踢踹,也沒能掙脫束縛,眼睜睜看着池落漪掙脫他的手,跌跌撞撞地向前走。
她走了?
我真要失去她了?
不,不……
“漪漪……漪漪!”男人的哀求在身後蔓延,夾雜哭腔和雨聲,令這個雨天成為一生中最難以回首的青春落幕。
他從沒有這麽卑微過、掣肘過,像個被抛棄的孩子。到樓下,池落漪再也忍不住地蹲下來,藏進包悅懷裏嚎啕大哭……
……
結束了,她六年的青春,算以一種相對圓滿的方式收了場,之後就該是各別兩寬,餘生歡喜了吧?
可她忘了老天最愛捉弄人。當你以為一切都在變好的時候,他會突然間跟你開一個天大的玩笑,要麽意願相悖要麽重重設限,且對此百玩不厭。
窗外,大雨依舊喧嚣,狂風将雨幕撕扯得七零八落,噼裏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這種聲音像鼓點又像號角,節奏急促而又逼仄,聽得人心底躁動、毛毛的,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要發生。
池落漪在包悅公寓洗好澡、換了衣服,預備上樓睡覺。
這時,包悅放樓下茶幾上的手機響了,是鄭飛打來的,她邊上樓邊按接聽,準備告訴他包悅在洗澡,讓他一會兒再打來,可對面人語氣異常焦急,根本不給她說話機會——
“時寒出事了!”
“車禍,雨天追尾,他傷得很厲害醫生說生命垂危!”
“我現在趕到醫院去,之後會很忙可能接不了你電話。對了,池落漪在你家吧?這事兒要不要告訴她你決定,總之如果時寒真出了什麽事……算了,我先去。”
匆匆挂了。
“咚咚咚——”
“咚咚咚——”
心髒狂跳繼而驟停。
池落漪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來,瞬間看不見任何東西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手機掉落,咕嚕嚕地滾下樓,接着是一具破碎的身軀,直挺挺地往後倒。
如浮萍、如草芥,帶着好不容易保下的孩子,消融在夜色之中。夜色是黑白的、靜止的,唯有一攤血豔紅如五月的玫瑰,從女孩的腿間流出……
作者有話說:
啊。。。我真是後媽同時松了口氣,終于寫到這了,往後就都是甜了對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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