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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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一個周末,何玉楠買了車票,回葡城去看馬琳。
這是在馬琳再次打電話對她發出邀請之後,她才終于答應了。
本來周嶼川要開車送她的,卻臨時收到消息,得知他大哥周海峰要來葵城,談些工作上的事,一時抽不開身,只能作罷。
何玉楠自己來到葡城。
等聯系了馬琳,她才知道,她已經住院一段時間,情況很糟糕。
肝癌晚期,她所剩時日不多了。
她半是自嘲半是欣慰地微笑:“剛查出來時,我簡直氣笑了,怨老天對我不公,先帶走了我心愛之人,現在,連我也不放過。再後來,我就釋懷了,也好,這樣也好,很快,我就可以和晉哥團聚了。”
“對不起,琳姐,我應該早點來看你的。”何玉楠坐在病床旁,緊握住她的手,眼眶陣陣發熱。
想起她才三十五六歲,何玉楠心裏忽然堵得難受。
馬琳面色憔悴,艱難地搖頭,“你能來,我已經很開心了。”
貼身照顧她的,是馬琳的姐姐,另有一個護工。何玉楠還是請了三天假,留下來陪伴她。
馬琳因為身體不适,很少再說話,直到何玉楠要走的那天下午,馬琳鄭重道別,最後又突然拉住她的手,“等等,還有件事,我一直沒有和你說。”
何玉楠重新坐回到她身旁,挽住她的胳膊,“好,你慢慢說。”
“你還記得那個畫着雙生魚的陶罐嗎?”
“記得。”何玉楠愣了愣,點頭的同時略帶疑惑。
“其實,晉哥未曾将那個陶罐送給過我,上次去掃墓的時候,我那樣子對你說,其實……是晉哥臨終前拜托我的。”說這話時,馬琳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天,陳晉把那個陶罐交給她,請求她幫忙演一場戲,好讓何玉楠徹底死心,并且早日尋個良人嫁了。
馬琳并非蠢笨之人,婚後不久,她就察覺出,何玉楠暗戀着自己的丈夫。
她相信,以丈夫的人品,絕不可能做出越界的事。
馬琳和陳晉青梅竹馬,她見證了他從小小修車鋪,到創辦起正兒八經的汽車公司,彼此之間早已不需要太多解釋。
然而,偶爾她還是會忍不住想,他對何玉楠這個名義上的妹妹,是否也曾有過其它情愫?
最後陳晉終于給了她一個答案。
他向她坦誠,自己的确對何玉楠動過不該有的念頭,只是,那時何玉楠才十六歲,還在讀書,并不适合談感情。
陳晉沒敢動這份心思,等後來她考上了大學,他依然覺得不是時候,始終沒讓她瞧出半點端倪。
很久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是永遠不可能和她在一起的,不管她長大到多少歲,她都只能是他的妹妹。
他是個極其在意外界目光的人,在家族裏、在鄰裏間,都聽不得半句閑言碎語。
他也希望何玉楠能遠離這些可能發生的是非,在他心裏,她只是朵脆弱的花兒。
他和她,只有做兄妹,才是最完美、最穩妥的關系。
這是他的選擇。
馬琳沒有勇氣問他是否已經放下對她的感情,在他臨終的那一刻,她只想讓他走得安心些,于是答應了他的請求。
長長的敘述過後,便是良久的沉默。
何玉楠呆住許久,心底五味雜陳,突然有一種想要哭的沖動,不知是為了琳姐,還是為了陳晉,抑或是為了自己。
“對不起,我……”
“不必愧疚,你又沒做錯什麽。等我到天上找到了他,再找他問個明白。”她笑得分外釋然,“其實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還能再見到他,就足夠了。”
最後,她拍拍何玉楠的手,“去吧,要好好的。”
何玉楠深深看她一眼,點點頭,終于走了。
剛到樓下,她詫異地望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那人竟然是周嶼川。
她擦了擦眼睛,走近前去,“嶼川,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啊。我現在上去打個招呼吧?”
何玉楠意識到他在說馬琳,搖搖頭:“算了,琳姐已經歇下了。”
“嗯,那上車吧。”他替她打開車門,似乎沒看到她微微泛紅的眼睛。
那天,他問她在哪個醫院,她以為只是随口一問,想不到,竟然就來了。
她打起精神開玩笑:“好在車票還能退。”
車子在高速路上平穩地行駛,她若有所思,馬琳最後告訴她的那些話總是反複在她腦海裏浮現。
周嶼川也沒有打擾她,一路安靜,經過服務區時,他下去買來兩份意面和一些熟鹵肉,這時他才開了口:“你嫂子情況怎麽樣?”
何玉楠并不習慣叫馬琳嫂子,愣怔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不太好,她已經打算放棄治療了。”
話題太沉重,她下意識地沒有多談,很快說起別的事來,“對了,周總過來葵城,是有什麽事嗎?”
自從周嶼川接管了葵城分公司,他們兄弟二人可算是井水不犯河水,這會兒周海峰特地親自過來,而且又是年底最忙的時候,實在有些非同尋常。
關乎公事,她以為周嶼川會一語帶過,但他幾乎是知無不言。
“我大哥看上了葵城這塊蛋糕,他這次過來,多半打定主意要把我趕下臺了。”周嶼川眸色深沉,臉上并未顯露任何情緒。
何玉楠才明白過來,公司最近的傳聞是真的。
先前何玉楠新設計的花園系列高光修容盤,在許欣直播間的帶東西,賣到斷貨。
自那之後,何玉楠和許欣又聯手推爆了幾個新品,加上周嶼川開拓的新業務都發展得很順利,原本業績平平的葵城分公司竟然意外在年底趕超總公司。
本來一切很順利,後來因為江文俊丢了個大項目,引來董事長周志的不滿,又打來一通電話責備周嶼川辦事不力。
周海峰趁機對父親周志吹耳邊風,得到了暫時接管葵城分公司的權力。
周海峰給他保留了幾分顏面,說父親認為他累了,給他一段時間調整狀态。
當然了,同事間的傳聞,只知道周海峰即将取代周嶼川的位置,并不知道其中的細節。
何玉楠有點不明白,就算總公司那邊業績一時比不上葵城這邊,那周海峰也不至于馬上就來搶吧?
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周嶼川讀懂了她的心思,平靜地說:“他不一定非要得到最好的,最要緊的是我不能做得比他好。”
他始終面不改色,只是眼底的那抹寂寥之色終究是難以掩藏,何玉楠看得有點心疼,只是安慰般地撫了撫他的背。
他微微笑,神色依然複雜,仿佛心裏藏着什麽事一樣。
車子下了高速,周嶼川關掉了音樂,“時間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去我那裏吧?”
他意思應該是擔心她回宿舍太晚,會打擾到安晴。
何玉楠也是心事重重,幾乎沒有猶豫就拒絕了,“我還是回宿舍好了,明早還得上班呢。”
“好。”他看她一眼,未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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