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讨厭,還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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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嶼川送走了爺爺,從機場回來,原本打算回辦公室收拾東西,下了車才發現何玉楠坐在花壇邊上。
“楠楠,你怎麽在這兒?”他快步走過去。
她起身拍了拍褲子,朝他微微笑:“等你啊。”
周嶼川一把攬住她的肩,“我不是讓你先回去麽,這裏又黑……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她停住腳步不動,擡眼打量着他。
“乾嘛這麽看我?”他被她盯得心生疑惑臉上還是帶着笑。
何玉楠沒應聲,緊緊擁抱他,悶氣道:“你要是心裏不好受,就別強顏歡笑了。”
周嶼川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伸手回抱住她,內心因為她的安慰而變得柔軟。
雖然他在和大哥的鬥争中取得了所謂的勝利,甚至爺爺還承諾要把股份轉讓到他名下,他再沒有後顧之憂了,然而,他也明白,以後,他和父親的關系将會變得更差。
所有人都在為他的勝利而高興,只有她知道,他在這場争鬥裏也是半個失敗者,也受了傷。
兩天後,周嶼川回到葡城,很快,他把何玉楠、安晴、林敬和江文俊等人也陸續調到了葡城。
而郭怡則是辭了職,征得養父母的同意後,她也跟着來了葡城,不過數日,就找到一份面包師的工作。
這項技能還是她自學而成的,她給自己定下個小目标,要在未來的兩年內自己開一家糕點面包店。
何玉楠和安晴得知這件事,都開玩笑地叫她老板娘。
郭怡也不客氣,笑着說:“等我開了店,每天給你們打折!”
……
在葡城總公司,何玉楠和周依涵再次狹路相逢,兩人皆是看對方不順眼,但也都知道分寸,沒再在明面上給對方不痛快。
包括主管梁琦,對她也是客客氣氣的。
何玉楠也樂得如此,畢竟,和上司鬧僵,于她而言沒有任何好處。
午休剛吃完飯,何玉楠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忽然被安晴輕輕晃了幾下,剛睜眼便聽見她壓低聲音說:“你快随我出來!”
“怎麽啦?”
“別問了,你快來。”安晴不由分說,将她拉到了樓道處,示意她噤聲,又指了指樓下。
只聽得樓下隐約傳來兩道女聲,何玉楠很快認出,那說話的兩人正是周依涵和梁琦。
周依涵:“我是看她不順眼,但她現在有我穆哥護着,我可不想自惹麻煩。”
梁琦:“周小姐,您要是真想趕她走,我可以給您出主意。”
周依涵:“我倒有點好奇了,你和那何玉楠是有什麽過節麽,上次調她去工廠,也是你給出的主意。”
梁琦:“我和她當然沒過節,但是,我覺得只有周小姐你才配得上顧總,何玉楠也太不自量力了。”
梁琦永遠不會讓人知道,她也喜歡顧成歸,只可惜她相貌平平,不起眼又不可愛,注定是要輸。
如果是輸給家境優越的周依涵,她心服口服,如果是輸給何玉楠和安晴等人,她會覺得自己的自尊受到了踐踏。
所以,她寧願站在周依涵這邊,幫她清除障礙。
周依涵:“好吧,你有什麽主意,說來聽聽。”
梁琦:“讓周總和她生出嫌隙,這樣,他就不會護着她了,具體法子有很多……”
“說夠了嗎?”忽然,一道冷硬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那人一步一步地沿着樓梯走下去。
何玉楠原本微怒的心突然咚咚狂跳,那人竟然是周嶼川!
看來,他剛才就站在下一層的樓道裏,而周依涵和梁則是在再往下的那一層。
“周總,我們……我們是說着玩的,您別當真。”梁琦大吃一驚。
“梁琦,你是這裏的老人了,公司的規矩你是最清楚不過,往後如果再挑事,就給我收拾東西走人!”
周嶼川說完,又看向一旁讪讪的周依涵,神色嚴肅,“你也不例外。”
“二哥,我可是你妹妹!何玉楠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護着她。”周依涵氣急敗壞地質問。
她爸和爺爺也合開了公司,規模是比不上盛安,但也小有名氣。
要不是為了能和顧成歸朝夕相對,她才不會放着太子女不做,跑來這裏打工。
“她有什麽好,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記得,無論你怎麽攪和,我都會站在她那一邊,還有,她未來會是我的妻子、你的堂嫂,如果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哥哥,就別再為難她。”
周嶼川低沉有力的聲音自樓下飄上來,清晰地傳入何玉楠耳朵裏,震得她心裏一顫,随即化成暖流,輕柔地将她環繞住。
這會兒,安晴也是轉怒為笑,不停地朝她擠眉弄眼。
當晚,何玉楠去醫院探望馬琳,跑前跑後幫她拿藥,經過繳費處時,竟然遇到了堂姨,印象裏她一直叫她淑姨。
淑姨夫家是葡城人,自結婚後就一直住在葡城。當年她本來有收養何玉楠的意願,礙于公婆反對,最後只能作罷。
私下裏見過何玉楠幾回,給她買過衣服和小涼鞋,後來淑姨去了外地經商,何玉楠就再沒見過她了。
一問才知,她是上個月剛回葡城的,今天來醫院,是為了看腰椎間盤突出的老毛病。
淑姨瞧着她手裏的藥單問:“玉楠啊,你這是生病了?”
“哦,不是我,我是幫家人來拿藥的。”
淑姨欲言又止,最後終于沒再說什麽,只讓她有空上她家裏坐坐,這才道了別。
幾天後,何玉楠在醫院送了馬琳最後一程,她靜立在走廊,望着蓋着白被單的馬琳慢慢遠去。
本來馬琳留下遺囑,一半財産分給夫家和娘家的親人,另一半分給何玉楠,何玉楠沒答應。
最後馬琳還是把她從前與陳晉、奶奶一起住過的那棟房子留給她了。
模糊淚眼中,何玉楠忽然瞥見一道半陌生半熟悉的身影,等她轉頭望去時,那身影卻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她下意識地追過去,沒追上那人,在樓道發了會兒呆,當她從窗口望出去時,只見剛才那人腳步匆匆地小跑着離去,邊跑邊抹着眼角。
何玉楠終于看清,那人就是她媽媽吳秀雲。直到看不見那道身影了,她還是凝神望着她遠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叮叮……” 直到手機提示鈴聲響起,她才回過神來。
“三妹,我是大姐,你現在身體怎麽樣?媽從淑姨那裏聽說你可能病不得輕,今天一早坐了車趕去葡城,說要去看你,可是下車後她也沒報個平安,我到現在還聯系不上她,你有見到她沒?”
何玉楠看着這條信息,才知原來那天淑姨不信她的解釋,懷疑她是性子要強,病了也不肯告訴別人,所以轉頭又把這件事告訴吳秀雲了。
她發着呆,還沒想好要怎麽回複,那邊又發來一條消息:“媽剛才回我電話了,三妹,你沒事就好,媽知道你沒生病,高興得哭了。那天她在婚禮上見到你們仨,回來後又哭了幾回,說沒臉再見你們,也不敢再打擾你們的生活。其實以前媽和我、弟弟日子都過得很苦……慚愧,我未曾關心過你們,想必你們仨也都受過不少委屈,如今苦盡甘來,我很為你們高興。”
何玉楠低着頭,反複閱讀這兩條信息,終于,一顆眼淚滴落下來,淡然笑了笑。
那陣子,因為馬琳病逝,何玉楠心情多少還是有些低落,周嶼川怕她悶壞了身子,每天變着法子哄她高興。
安晴也很擔心她,某天晚上拉着她說:“你還記得有一次野炊,你說要找個時間和我一起去旅行嗎,我看,不如就明天吧,年底公司也不忙,正是大好時機啊!”
于是,何玉楠就這樣糊裏糊塗她拉着上了路,當然,地點是何玉楠提議的,她決定真的去羅悅兒所在的蘇州逛逛。
正好羅悅兒也不忙,為了她們二人的到來,特地請了兩天假。
何玉楠和安晴不逛街,只游山玩水,把周邊園林賞了個遍,羅悅兒回去上班了,她們還在繼續游。
足足玩了五天,這期間,周嶼川偶爾會詢問何玉楠旅行的情況,只是,要找她實在不容易,每次發消息給她,都得等許久才能收到回複,或者乾脆直接被無視。
晚上打電話給她,她也總是犯困,沒講幾句就把電話給挂了。
到了最後一天,在她回程的時候,周嶼川也小小地報複了她一下,對于她發來的“我上飛機了”的消息,只高冷地回了個“好”,之後許久都沒再找她說話。
等到她下了飛機,才察覺到他的異樣,狐疑道:“怎麽回事周先生,你今天有點過于安靜了啊……”
畢竟,自從戀愛以後,他已經許久沒這麽高冷了。
從機場出來,何玉楠和安晴正準備打車,發現這位高冷先生原來已經在外頭等着了。
“喂,你乾嘛不回我消息?”何玉楠跑到他面前,歪頭打量他。
他神色如常,嘴角上揚:“學你的啊。”
安晴“喲喲”了兩聲,連忙比手勢要他們打住:“過分!你們要打情罵俏,也別當着我面啊。”
何玉楠恍然大悟,笑着觑他一眼,沒再揪着這件事。
回宿舍後,何玉楠迅速洗漱完畢,打算美美睡個好覺,緩緩這幾天旅行帶來的疲倦感。
不料,翻來覆去到半夜,也還睡不着。
“你睡了沒?”
他竟然是秒回:“沒。”
“那你能出來陪我散步嗎?”
“你是說現在?”隔着屏幕,她都能感覺到他的驚訝。
“對,現在。”
“好,樓下等你。”
她看了眼時間,忽然覺得真瘋狂,現在是淩晨三點多。
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她和周嶼川在月光下并肩而行。冷風撲面,空氣卻異常澄澈。
何玉楠轉頭看他一眼,“你大半夜還在玩手機麽,怎麽是秒回消息?”
“我開着信息提示音啊。”自從重遇她以後,他就懷着某種期待的心情,開始保持着這個習慣了。
周嶼川也沒問她為何突然在半夜裏叫他出來散步,只是安靜陪伴在她身旁,忽而突發奇想,又想起那個毫無風度的強吻,問:“第一次親你的時候,你是不是很讨厭我,想打我?”
何玉楠抿了抿嘴,不答。
“不想說這個?那……”他又笑,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我當時只是……還不習慣親吻的感覺。”她尴尬地輕咳一聲,“好像呼吸會變得不正常。”
周嶼川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溢出笑意來,“那除了不習慣,還有沒有別的感覺,是讨厭,還是喜歡?”
天哪,這種話他怎麽說得出口?
何玉楠臉頓時燒成了紅柿子,憋了大半天,才極沒出息地回答:“我不知道。”
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張開雙手,将她緊緊攬在懷裏,溫柔的聲音鑽進她耳朵裏,“可是,你的表情好像在告訴我,你蠻喜歡我的。”
他猝不及防地低下頭來,又開始肆無忌憚地親吻她。
淡淡的青檸香令她忘記了要做出任何反應,許久後,她才仰頭看他,輕笑道:“周嶼川,我以前竟然不知道你這麽無賴。”
周嶼川笑而不語,只管抱住她,不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
兩人往回走的時候,何玉楠問他:“你為什麽會喜歡我?”
“這個,等以後再告訴你吧。”
“以後,那到底是什麽時候?”
他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微微笑:“等咱倆結婚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她微怔:“什麽啊,現在說結婚也太早了吧。”
“不如,我明天就去買戒指?”
“喂喂,你別這麽誇張行不行……”
“走啊,現在就去買。”周嶼川故意吓她,拉住她就往前跑。
“我才不要,哪有你這麽随便的求婚……”她咧嘴笑起來。
他壓根兒不松手,只管和她玩鬧。
兩人的散步,此時變成了瘋跑,大半夜跑出了一身汗,還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活像個無憂無慮的小學生。
“不行不行,我跑不動了。”
他笑:“那我背你。”
往後許多年,何玉楠回想起這個夜晚,依然覺得很奇妙,不論是當時的氤氲月色,還是彌漫着冬季花樹淡香的空蕩街道,都給她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那是她陰霾人生中的一個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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