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次搖頭
關燈
小
中
大
“什麽樣算喜歡呢?”
出于俞蔓子的預料,岳泱既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反問了一句。
俞蔓子思考了一下:“就像冉冉和李一淼那樣呗。”
“他們那樣真的就叫喜歡嗎?”岳泱也折了一根狗尾巴草。
“蔓蔓,你和冉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的心裏話只願意和你們說。但是冉冉和李一淼現在……算了,不提那男的。反正我現在,就只想和你聊這些。”
岳泱嘆了口氣:“我不讨厭楊雲霄,我覺得和他讨論題目很有意思。雖然他有些缺點,但大體上,我覺得他人還是挺不錯的,但這不見得就是喜歡。”
“而且喜歡也分很多種,也分很多程度。最重要的是,我覺得在我們這個階段讨論喜不喜歡,是沒有什麽意義的。”
“為什麽?”俞蔓子問道。
岳泱用轉筆的姿勢把玩着狗尾巴草:“喜歡又怎麽樣,不喜歡又怎麽樣。假如你喜歡對方,而對方不喜歡你呢?假如你不喜歡對方,但對方非常喜歡你,非要纏着你呢?”
俞蔓子:“泱泱,你把我都說暈了。”
“你看,我只是随便說了幾種情況,聽起來就很複雜了。所以說喜歡真的是件很麻煩很麻煩的事情。”岳泱甩了甩手中的狗尾巴草,“僅僅是喜歡都已經很麻煩了,那麽假如真的去戀愛,一定會比喜歡還要麻煩。戀愛中的人,情緒會很容易被戀愛這件事而左右。”
俞蔓子點頭。
“我還是那句話,就算兩個人真的是互相喜歡上了,難道就一定要和那個人去談戀愛嗎?”
岳泱笑道:“咱們倆的成績都不錯,說明我們都是很看重成績的人,我們也都明白,學習才是我們這個階段最重要的事情。”
“那麽,在我們這個年紀,假如把過多的精力放到戀愛上,這百分之一百是浪費時間。”
“但是,今天我和冉冉聊了一下,”俞蔓子道,“她覺得不是所有人談戀愛都會放很多的時間精力進去,有的人能夠很好的管理好自己的時間和情緒。”
“她說得沒錯,是有這樣的人。”岳泱扔掉手裏的草,抱膝坐在臺階上側過臉看向俞蔓子,“可她怎麽能确定,她就是有這個能力的人呢?”
“肯定得試一試才知道吧。但假如她試過以後,發現她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緒,成績受到了影響,付出的時間成本和精力,不就回不來了嗎?”
“反正我是不願意去賭的,我感覺沒有什麽必要。畢竟從大量的樣本和數據來看,戀愛卻能不影響自我情緒的人真的是少數,并且這部分人裏很多可能也愛得沒有那麽深。”岳泱的語氣很認真,“大部分的人都會因為戀愛而影響學業,這也就是為什麽,偶爾出現一對學霸情侶,就能成為美談。畢竟學霸情侶真的是比較少見啊!”
俞蔓子低下頭,仔細想了想。
她覺得岳泱說得沒錯。
“而且我是真的不太明白,她們談戀愛到底是為了什麽?”岳泱無奈地搖了搖頭,“從大量的樣本來看,現在這個年紀去談戀愛,能夠成功走到最後的概率非常非常低。反正都走不到最後,有必要去談嗎?”
“喜歡是無法控制的事情。但戀愛是可以控制的。那麽我們回到剛剛的那個問題。我認為,現在這個年紀,讨論喜不喜歡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就算是真的喜歡,也沒有必要去談戀愛。”
岳泱擺了擺手:“雖然冉冉聽了肯定不高興,但是我還是想說,那個李一淼絕對是個垃圾渣男,長得也醜!”
俞蔓子皺眉:“那冉冉她……”
“別管她,勸不動的,就順其自然吧。”岳泱冷笑,“反正我覺得他們也談不了多久。”
-
秋游結束後,學校進入了緊張的備考狀态。
班主任特地多安排了幾節習題課,給大家講講易錯題。
俞蔓子聽得有些昏昏欲睡。
“楊雲霄!快期中考了,你到底在乾嘛!”
班主任的話吓得俞蔓子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全班人的視線刷刷聚集到了楊雲霄的身上。
後者撈起一旁的眼鏡戴上,迅速在班主任到來前收起膝蓋上的課外書,往抽屜裏面一塞,然後裝作沒事人似的将目光移向了面前的數學草稿紙。
班主任走了過來:“我們在講習題,你的作業本呢?知道現在講到哪裏了嗎?”
楊雲霄看起來很鎮定,面不改色地從書包裏掏出了數學作業本,放在了桌上,而後站了起來。
俞蔓子找了個楊雲霄能看見的角度,在班主任的身後悄悄給他指了指頁碼和題號。
楊雲霄翻開習題冊,用手指了指:“講了這個。”
“你不要以為你這道題寫對了就可以不聽。你看看人家岳泱和俞蔓子,人家也做對了,上課依舊很認真。有的細節你自己不知道,只有聽課才能夠找出自己的漏洞。我當年有個學生,中考進了一中的實驗班,人家每節課上課都很認真……”
楊雲霄默默地盯着習題冊,不說話,表情看上去很不屑。
班主任看出了他無所謂的态度,怒道:“把你的課外書拿出來,別以為我沒看到。”
楊雲霄:“沒有課外書。”
班主任:“有的,我看到了。”
楊雲霄:“沒有就是沒有。”
班主任徑直走到了他的身旁,從最下層的抽屜裏拿出了那本他剛剛在看的《生死疲勞》,然後直接扔到了講臺上:“下課來找我解釋,然後再把書拿回去。”
楊雲霄冷冷地看了班主任一眼,坐回到了位置上,一言不發。
俞蔓子覺得他的眼神帶刺。
班主任繼續講着習題,班級裏恢複了原來上課的氛圍,似乎剛剛的劍拔弩張并不存在。
“嘶,吓死我了。”因為近處觀戰而膽戰心驚的俞蔓子忍不住對楚冉月吐槽,“楊雲霄的态度也太強硬了,他上數學課看課外書怎麽還這麽理直氣壯!”
楚冉月見多不怪:“都這麽久了還不了解他嗎?他這人就這樣。”
俞蔓子撇撇嘴:“這也太牛了,居然這麽跟班主任頂嘴,不要命了嗎?”
“學霸多怪癖,他就是個怪人。我小學的時候和他也同班,他那時候就這麽狠,上課天天看課外書,一星期能看十幾本,現在都算收斂了。”楚冉月湊近了俞蔓子,小聲道,“他可犟了,聽說之前因為類似的事情和家裏吵架,他爸打他把椅子腿都打斷了,他也不服軟。”
“每次他看個課外書,就跟開了屏蔽模式似的。反正沒人可以在楊雲霄看課外書的時候打擾他。”
俞蔓子偷瞄楊雲霄,見他摘了眼鏡,盯着習題冊,目光依舊留在上一道題上,似乎在出神。
目光忿忿的。
-
楊雲霄的氣生得太過于明顯,以至于接下來的幾次下課時間裏,沒人敢去找他搭話。
可能因為這段時間混得算比較熟了,俞蔓子幾乎都快忘了,初一時候的楊雲霄是個有些孤僻的人。
初一時,因為個子高性子怪,楊雲霄被一個人安排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那時候任蕭還沒轉學過來,他也從不和莫其炫或其他同學一起玩。
在俞蔓子的印象裏,每次從後門進來的時候,都會看到楊雲霄弓着身子,将腦袋埋在一只胳膊的臂彎裏,低頭看膝蓋上的課外書。
下課時分教室裏總是熱熱鬧鬧,大家亂跑着嬉笑打鬧。
可那一切似乎都與楊雲霄無關,他總是一個人默默地低頭看着他的書。
楊雲霄的課桌和課桌下最低的一層抽屜,構成了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小世界自帶屏蔽層,屏蔽乾擾,屏蔽噪音,屏蔽同學,也向同學屏蔽他自己。
剛開始因為不熟,俞蔓子和他的交集也不多。
那時候她對楊雲霄的了解只來自同學們的只言片語。聽大家說,楊雲霄的脾氣很不好。雖然是年級段前幾的學霸,但他拒絕借其他同學看他的課堂筆記,也不願意給同學們講難一點的數學題,覺得那只會浪費自己看課外書的時間,自私又孤僻。
那确實很孤僻了。那時候的俞蔓子也這麽覺得。
那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不那麽覺得的呢?
好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岳泱會開始和楊雲霄讨論問題。所以當俞蔓子遇到了和岳泱商量不出來的題目,也會和岳泱一起去向楊雲霄請教。
面對難題,楊雲霄好像還是挺有興致的,思路很清晰,讨論得也很認真。慢慢地,大家好像也都熟絡了起來。
好像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任蕭、莫其炫和楊雲霄成了班裏面公認的鐵三角組合,常常一起吃飯,一起打球,一起約着出去玩。
而這段時間自打參加了仇磬的生日會後以來,俞蔓子莫名也和他們仨變得熟絡,碰見了會随口打個招呼,看到他們的互動也常常覺得他們是一些很真誠,很有意思的同學。
在俞蔓子眼裏,大家似乎都變了,變得和過往不一樣了,變得不再陌生。
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印象裏的,刻板式符號化的“同學”形象,逐漸變得鮮活和立體了起來,成了一個個活生生的、獨特的存在,在俞蔓子關于初中生活的記憶裏,增添了無數動人的細節。
只有親身交流和相處,才會相信,那些真實的存在和他人傳言裏所描繪的相去甚遠。
只有親身感受和體驗,才能發現,那些過去曾被她定義為“不太熟”的陌生同學,也許有一天也會和她變得熟絡起來。而俞蔓子打心底裏地享受着這些友誼,享受這些曾被過去的她定義為“麻煩”的人際關系。
思緒回轉,她瞟了一眼依舊是低着頭在看課外書的楊雲霄,猶豫着是不是要去說些什麽。
“蔓蔓,你出什麽神呢,該去晨跑了。再不走要遲到了。”
俞蔓子擡頭,發現岳泱和楚冉月正圍着她的桌子站着。
“走了!”她們一左一右把俞蔓子架了起來,拉着她向教室外跑去。
離開教室的前一刻,俞蔓子隐約看到了楊雲霄桌子前圍着的兩個人影。
那兩個人影高高的,雖然匆匆一瞥看得很不真切,但并不影響俞蔓子猜出他們的身份。
上午的太陽正好,同學們齊齊奔向了操場。唯一停下的,是教室天花板上,老風扇吱呀吱呀的響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