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次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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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蔓子中午被一道思考題難住,沒來得及午睡。
下午上數學課時,她剛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的,對期中考卷子的答案也對得漫不經心。
這次期中考的題型很常規,她寫的基本都是對的。俞蔓子打了個哈欠。
翻到最後一面的時候,她看到答案處一個陌生的數字,突然打了個激靈。
等等……有哪裏不對?
這個發現如同晴天霹靂,俞蔓子瞬間清醒。
她仔細看了看最後一道大題,突然意識到自己漏看了一個條件。
難怪她考試的時候就覺得非常不對勁,這麽常規的幾何圖形有必要分類讨論那麽多次嗎?
這下栽了。
她之前還和楚冉月誇下海口,說自己要拿年級第一。
這還拿什麽年級第一!她的數學壓軸題從第一小題就開始看錯了條件,這道題能拿到三分之一的過程分就不錯了。
這下完蛋了……
俞蔓子崩潰地趴在了桌子上。
-
晚上發卷子的時候,俞蔓子整個人都被低氣壓籠罩。
她看着卷子上鮮紅的“133”,牙都快咬碎了。
150分的卷子,岳泱拿了146分,楊雲霄拿了145分。她居然只有133分!
楚冉月察覺到她狀态不對:“蔓蔓……你冷靜一點,一次期中考而已。”
俞蔓子抑制住情緒:“我沒事。冉冉。”
沒事才怪。
她明明難受得想哭。
考前明明狠狠地複習了所有的知識點,明明在課餘時間花了很多時間刷完了整本“實驗班”教輔,明明她每次上課都認認真真聽講,作業也認認真真訂正。
怎麽考得這麽差,一下子和別人差了十幾分!
就是因為壓軸題看漏了一個條件!
悲憤交加中,俞蔓子一擡手,不甚打到了桌上的水杯。
“我的天!”
學校只提供熱水,她沒蓋杯蓋,正打算放涼了喝。杯子一倒,水瞬間淌滿了整張桌子。
也灑了前桌任蕭一身。
俞蔓子趕緊遞給他自己的抽紙,一邊幫他擦衣服,一邊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所幸水已經放涼了,沒造成什麽燙傷事件。任蕭的表情很鎮定,看上去并不介意,只搖頭說沒事。
混亂間,任蕭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俞蔓子攤開的試卷上。
俞蔓子見他在看自己的卷子,目光也下意識地落在了任蕭的卷子上——
“140”?
“140”!
任蕭見俞蔓子一臉震驚,笑着拿起他的卷子直接在俞蔓子面前展示,戲谑道:“難怪你要用水謀害我呢,原來是嫉妒我考得比你高啊!”
俞蔓子的笑容一下子冷了下來。她攥緊了拳頭。
岳泱和楊雲霄是班裏的尖子生,和她成績本來也就不相上下,他們比她成績高也就算了。
就任蕭這樣的,怎麽能也比她高7分!
奇恥大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受損的自尊心和極度的悲傷沖昏了俞蔓子并不清醒的頭腦,她指着任蕭的試卷大聲道:“少跟我炫耀成績,你也配嘲笑我?”
“不就比我高這麽一點分數嗎?我別的科目一下子就追回來了。”
“有什麽了不起的!”
說完,她等待着對方的回擊。
可出乎她意料的,任蕭張了張嘴巴,什麽也沒說。
畫面好像定格了須臾。
周圍的楚冉月、楊雲霄等人都轉過來看向了她。
俞蔓子突然意識到自己言行上的不妥。
過去她一向會冷靜地應對和處理各種情況,和同學們的交流都很友善,甚少以這麽尖銳的口吻和別的同學說話,也甚少在班裏發脾氣罵人。
這樣歇斯底裏地大聲用言語攻擊他人,她還是第一次,實在是太過分,太失态了。
更何況,對面是剛剛還被自己潑了一身水卻寬宏大量,毫不計較的任蕭。
俞蔓子瞬間就後悔了。
聽到她的話,任蕭那雙桃花眼裏的光一下子就滅了。
他那原本因為難得成績不錯而揚起的嘴角也低垂了下去,目光裏的笑意完全消散,似乎很是受傷。
“對不起啊,我是開玩笑的。”
任蕭低頭看着手裏的試卷,看上去像是一只本來想邀功卻被主人狠狠踢了一腳的小狗。
“我本來就是想謝謝你。如果不是因為你這段時間和我互相問問題,我也不會進步得這麽快的。”
俞蔓子一下子愣住了。
“我沒有要嘲笑你的意思,就是怕你因為水倒了的事情多想,所以随便開了個玩笑。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開這種玩笑的。”
“你成績确實一直比我好,我沒想和你比。”
雖然并不明顯,因為兩人是前後桌,離得很近,俞蔓子隐隐從任蕭壓抑着的聲音裏,聽到了些許的顫意。
她看到,男生的眼裏滿是失落。
“那個……我不該這麽說……”俞蔓子後悔得腸子都青了,“任蕭……”
她的道歉剛出口,任蕭卻已經站起身來,朝教室外面走去了。
-
整個夜自習,俞蔓子都沒能和任蕭說上一句話。
能怎麽辦呢?雖然是她的錯,但俞蔓子的自尊心也着實不允許她當着楚冉月、莫其炫、楊雲霄等等這麽多人的面給任蕭鄭重其事地道歉,說自己這次就是考得不如他,說自己不應該因為對方考得好就嫉妒心發作對他大吼。
她知道自己不對,但這樣的道歉她确實說不出口。
除非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說。
但他們好像也沒有什麽可以獨處的機會啊!
俞蔓子越想越糾結,擡頭看着任蕭在寬松的校服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背影,好幾次就想用筆戳戳他的後背,向他道歉。
可她最後還是開不了口,伸出的手,最後還是停在了半空中。
第二天早晨,俞蔓子來得有些晚。她一到教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一沓卷子。
“期中考卷子這麽快就發下來了啊。”俞蔓子趕緊放下書包,翻了翻卷子,問旁邊的楚冉月,“排名不會也出了吧。”
“還沒正式公布,但我去老師辦公室的時候看到已經出了。”作為學生會成員,楚冉月的消息一向靈通,“蔓蔓,多虧你上次給我講錯題。這次考試考的好多題剛好你都給我講過,我進步了四十名呢!”
俞蔓子道:“不客氣的,你覺得有幫助就好!”
“蔓蔓你也太強了。我聽三班的同學說,你的科學應該是年級第一,除了數學你其他的科目考得都還不錯耶。總分應該是我們班第二名,是年級第三,只比楊雲霄低兩分。”楚冉月湊過來道,“泱泱這次英語和科學倒是都考得一般,總分比你低了一分。”
俞蔓子皺眉:“年級第一是誰?”
楚冉月道:“聽說這次的年級第一還是九班那個同學,他好像比楊雲霄要高七八分。”
俞蔓子翻了翻卷子,難受道:“假如數學壓軸題我沒少看條件,年級第一就是我了。”
“這次都沒考過楊雲霄,好氣。”她趴在了桌子上,悶悶地自言自語,“不過畢竟數學差了挺多分,其他能追回來這麽多我也挺滿意了。”
失誤是不可控的,但實力是可控的。要是她的絕對實力能再更強一點就好了,這樣就算失誤了一點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難受了。
不知是誰突然輕聲道:“你的排名已經很前了,沒必要內耗的。年級前三耶,你已經很厲害了。”
“但我覺得我不應該只拿到年級第三,我還可以更好,這根本不是我真正的實力。”俞蔓子下意識地不耐煩道,“看起來很好,可我覺得還不夠啊,我還可以更好的……”
說完,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擡起頭。
任蕭正在看她。
俞蔓子突然反應了過來。
剛剛接她話的是任蕭!
見俞蔓子擡頭,任蕭道:“那個……偶爾一次發揮失常并不能代表你的真正實力的。沒關系,我相信你下一次會考得更好。”
少年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刮過一陣風,香樟樹葉交錯,發出沙沙的響聲。早讀鈴聲适時響起,清亮地籠罩了整個教室。
大家紛紛回到了位置上,任蕭也轉回了自己的桌子。
俞蔓子收起卷子,拿出語文課本,開始準備早讀。
她讀了一段課文,然後住了口。
說實話,有點讀不下去。
她将豎起的課本平鋪在了桌上,虛虛地望着任蕭的後背。
剛剛他是怎麽說的來着?
“沒關系,我相信你下一次會考得更好。”
她考得好,任蕭在恭喜她祝福她,為她高興。可任蕭考得好,她又是怎麽做的呢?
嫉妒人家的數學成績,對着人家大吼。
此情此景非君子所為!非君子所為啊!
別人考得好,她為什麽不能也為別人高興呢!
“蔓蔓……”
俞蔓子回過神,見楚冉月的視線正在自己和任蕭間游移,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放下課本盯着任蕭看了太久。
“唉,”楚冉月嘆了口氣,“話說回來,任蕭是真慘。”
俞蔓子:“嗯?”
“他這回數學和科學超常發揮,考得都不錯,但語文英語實在太拖後腿了,排名還掉了二三十名。”
“什麽?他這次沒考好啊!”
這下俞蔓子覺得自己真的是罪大惡極了。
人家沒考好,還趕着來安慰曾惡語相向的自己。
而她只是沒考好一門科目,總排名也還算不錯了,還一直念叨一直不高興。
有點矯情了。
不,是太矯情了。
俞蔓子少見地開始反思自己。
“而且,”楚冉月放低了聲音,“他家裏的情況你應該聽說過吧?”
俞蔓子想了想,道:“他爸上次來班裏做講座的時候聽說過一點,其他的就不清楚了。”
“好吧,我估計你也不知道,畢竟就算是全世界都知道的八卦,蔓蔓也總會錯過。”楚冉月環顧了一下四周。
大家都在專注地早讀,周圍朗誦聲極響,應該沒人會注意到他們。
楚冉月豎起課本靠近了俞蔓子,小聲道:“你知道任蕭為什麽會轉學到我們這裏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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