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次搖頭

周日晚上，吃完晚飯，俞蔓子看了眼手表，心道不好。

這下夜自習估計得遲到了。

她到達教室的時候，确實已經晚了十五分鐘，同學們已經開始晚讀了。

所幸周末一向管得松，沒有檢查的同學和老師。

俞蔓子蹑手蹑腳地從後門進了教室，将包挂在書桌的一側，從抽屜翻出課本。

“蔓蔓，你怎麽來這麽晚？”楚冉月小聲道。

俞蔓子見老師還沒來，松了口氣，邊翻開課本邊道：“晚飯吃太慢了。”

楚冉月眯了眯眼，打量着俞蔓子。

俞蔓子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怎麽了？”

“沒事，我下課和你說吧。”楚冉月嘆了口氣。

晚自習第一節課很快結束，俞蔓子已經差不多預習好了明天的功課，開始寫一些課外的教輔。

“那個蔓蔓……”楚冉月默默地突然靠了過來。

“怎麽了，冉冉？”俞蔓子吓了一跳，“話說你今天不用去找李一淼嗎？”

聽到那個名字，楚冉月臉色一沉：“別提那個人了。”

說完，她環顧了一下四周。

下課時間，大家上廁所的上廁所，溜達的溜達。教室裏的人不多，俞蔓子和楚冉月周圍的位置都空着。

俞蔓子疑惑道：“冉冉你今天好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

楚冉月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俞蔓子前面的空位，道：“蔓蔓，你最近有沒有覺得，這個人有點不對勁啊？”

俞蔓子看了看任蕭的空椅子，一臉莫名：“任蕭？”

“嗯。”

俞蔓子搖頭：“沒有啊，他不是一直這樣嗎？有什麽不對勁的。”

“那我換個說法，”楚冉月皺了皺眉頭，似乎是在醞釀措辭，“你有沒有覺得，他對你和以前有點不一樣？或者你有沒有覺得你對他的印象和以前有不同？”

俞蔓子想了想。

确實是有些不同。

初二開學之前，任蕭對她來說都是很陌生的普通同學。

但現在，她和任蕭熟絡了不少，很多事情也變得不太一樣了。

她直接道：“沒事冉冉，你有什麽話就直接說吧。”

楚冉月咽了口口水，示意俞蔓子湊近一點。

她眨了眨眼睛：“其實是個小事情，但我覺得還是應該告訴你。”

“今天夜自習你不是遲到了嗎？其實我也遲到了，但我比你早一些，剛打完鈴我就來了。”

“當時我就想着從後門溜進去，結果我一推門，任蕭突然就猛地轉過了頭來。”

“不過，他看到是我，就又轉回去了。”

俞蔓子沒懂：“那怎麽了？”

楚冉月搖了搖頭，拍拍俞蔓子的肩膀：“關鍵在于他當時的表情。”

“他聽到開門聲轉過身來的時候，可開心了，笑得超級超級燦爛，眼睛真的都在閃閃發亮。”

“但看到是我的時候，他眼裏的光一下子就滅了，看上去超級超級失望。”

俞蔓子愣住了。

“你還不明白嗎？當時後面兩排沒來教室的只有我們倆，一開始我推門的時候，他應該是把我當成你了。”

“我不知道怎麽形容，真想讓你親自看看，他到底有多失望。”

“真的是超級超級失望，失望到了極點。”

楚冉月稍微往後退了一點，隔着點距離虛虛地望着俞蔓子，然後無奈地笑了。

“蔓蔓，我真的有點沒法想象，任蕭到底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在等你啊。”

理解楚冉月意思的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按下了暫停鍵。

任蕭在等她嗎？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俞蔓子第一次清楚地知道，學校裏有一個人在等她。

有人正期待着她的出現。

有人會因為她的到來而開心。

有人在意她。

俞蔓子感到大腦一片空白。她幾乎無法思考。

下課的時間似乎過得很快。

鈴聲響起，大家紛紛回到了座位上。

可課間那幾分鐘裏的興奮感還未消除，教室裏依舊響着嘈雜的吵鬧聲。

俞蔓子看到任蕭略過前門，從後門進了教室，路過她桌邊時，沖她笑着挑了下眉毛，道：“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少年的聲音低低的，像是風一吹就散了。

“來的。”

俞蔓子也笑。

“怎麽會不來呢？”

-

雲中作為公立學校，在學業上的壓力确實不算太大。

假期帶來的興奮感似乎始終都未散去。

在逐漸暖和的日子裏，俞蔓子在雲中度過了無數個平凡又歡快的一天。

直到某天，班主任在班裏宣布了下下周将進行期中考試的消息，快樂的同學們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些許疲憊和痛苦。

“最近老有家長反應我們班一些不學習的同學會影響其他同學的學習。”班主任嚴肅地道，“但要讓我重新打亂排位置，又可能讓另一部分同學不滿意。”

“我請教了一下晁老師，他給我想了個新的辦法。”

俞蔓子想起了學校午休的歌單。

憑着對晁老師聽歌審美的認識，俞蔓子可不認為他能夠想出什麽好的主意。

“班裏面現在這個位置是我之前排的，既然有人對我排的位置不滿意，那我就讓你們自己選位置。”班主任咳嗽了兩聲，“現在，我們根據上學期期末考的成績，讓大家按照排名從前往後自主選擇座位。”

“選擇換不換座都可以，排名越前，優先權越高。排名高的同學可以和排名低于自己的同學換座位，但排名低的人不能選擇排名高的人選過的座位。”

“啊？”

班級裏的同學們都傻了。

俞蔓子也格外震驚。

還能這麽玩？

班主任道：“我想這樣換的話，大家應該都能心服口服，也不會存在被成績差的人影響的情況了吧。”

班級裏的同學們一下子興奮了起來。

大部分同學還是對這個提議感到很高興的。

畢竟在某種程度上，這樣換位置也意味着在一定的範圍內，自己可以想和誰坐就和誰坐。

而且按照成績排座位，從某種程度上也是公平的，比某些家長找關系給自己孩子排座位要好得多。

“我看大家好像都很興奮呀？”班主任停頓了一下，敲了敲講臺，“但是……”

誰都知道，班主任一說“但是”兩個字，準沒有好事。

大家安靜了下來。

班主任道：“假如兩個星期後的期中考試大家的成績并不理想，那就說明這樣讓大家自己排位置效果并不好。那就換回班裏原來的位置。”

“大家現在可以開始考慮自己想坐在哪裏了。下午我們就換位置。”

-

上學期的期末考，俞蔓子是班級第一，擁有絕對的優先選擇權。

但她對換位置并沒有太大的想法。

她現在的位置在班級的倒數第二排，比較靠後。也許從家長的視角來看算比較差的位置，但她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同桌是冉冉，前面是任蕭，左邊是楊雲霄，後面是莫其炫。

大家都是熟人，對她的學習也從來沒有什麽不好的影響。

假如她換了個位置，周圍就是她不熟的同學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那些同學好好相處，換位置未必是什麽好事。

“冉冉，你想換位置嗎？”她悄悄問楚冉月。

楚冉月幾乎沒有思考：“我想坐前面一點。”

“你要換前面去啊？”俞蔓子意外道。

她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就算她不太想離開熟悉的環境，但環境可能會發生變化呀！

她是可以選擇不換位置，但不能确保她的朋友們也不換位置。

“對，我視力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坐前面一點，這樣看得清楚。”楚冉月輕嘆，“不然有的時候視角太偏了，黑板和一體機會反光，我看不清楚字。”

“蔓蔓，我還是想和你做同桌，我們一起換到前面去怎麽樣？我想坐第三排。”

俞蔓子數了數座位。

第三排剛好是任蕭前面那一排。

坐在那裏的話，她同桌是楚冉月，後桌是任蕭。

環境只改變了一半，貌似也可以接受。

前提是任蕭不換座位。

假如任蕭要換座位呢？

俞蔓子戳了戳任蕭的後背：“下午換位置的事，你有想好換到哪裏嗎？”

任蕭的表情有點意外，他上下來回瞄着俞蔓子：“你要換到哪裏？”

“我……沒想好。”俞蔓子道。

任蕭聳肩：“我也沒想好。”

他轉了回去。

看着任蕭的背影，俞蔓子一咬牙。

看來這人屬于不可控因素。

但反正不管怎麽樣，她的同桌是楚冉月就行，其他的相對來說也沒那麽重要。

“行，那我們換那一排去。”她對楚冉月道。

-

下午，班主任站在講臺桌前，開始組織換位置的事情。

她手裏拿着成績單：“第一名是俞蔓子，你先挑吧。”

俞蔓子指了指自己同一列第三排的位置：“老師，我想換到那裏。”

“啊？你要換走啊！”旁邊的楊雲霄嘟囔了一聲。

班主任笑着點頭：“行，那人先交換一下位置坐過去吧，書桌暫時不用動。”

俞蔓子向前走的時候路過了任蕭。

她注意到，後者的目光意味不明地閃爍了一下。

班主任：“第二名是楊雲霄，你選吧。”

楊雲霄幾乎沒有猶豫：“那我也要坐前面一點。就俞蔓子旁邊那個位置吧。”

“行，接下來是岳泱。”

岳泱：“我要楊雲霄後面那個位置。”

班裏面傳來了低低的笑聲。

班主任沒在意：“那你們以後讨論問題倒是挺方便的。”

又有兩個同學選完位置後，班主任看了眼名單，

“下一名是，任蕭。”

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俞蔓子有點意外。

她沒想到任蕭上學期考得還不錯。

不知道為什麽，俞蔓子感到有些許的緊張。

他會坐到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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