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chapter56 怔松 真的僅她可

太突然了, 太快了。

即便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可他真的說出那句話時。

許昭還是覺得被打了個猝不及防。

陳星原的神情完全不像是說着玩的，他收起了往日玩笑的态度。

盯着她的眼神漸漸發沉, 她也因此有了一種被審問的恐懼感。

許昭覺得自己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

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前，她可以确定以及無比肯定自己喜歡他。

可是, 當下的這一刻, 她忽然覺得很出神。

好像跳出了自己的身體，她好像誰也不喜歡。

誰的離開對她來說好像都無足輕重。

這種捉不住的感覺讓許昭覺得很害怕，她迫切地想要回過神來。

直到她聽見自己精神恍惚地對他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為了防止被偷拍, 她專門選了個位置很偏的公寓租。

可這是優點也是缺點，在空曠的郊區就會顯得公路上汽車的喇叭聲格外刺耳。就像這時，大概是又發生什麽交通事故了, 尖銳刺耳的鳴笛聲一時間成了最難聽的背景音。

可許昭的世界卻開始持續的耳鳴，什麽也聽不見。

尤其是看到陳星原自嘲般笑了一聲，下颌線繃得緊緊的，喉結緩慢而刻意地上下滾動了下, 帶着被她刺傷的痛意。

看，他也是會離開的。

她說不出此刻是什麽感覺，卻有點自暴自棄了。

許昭松開他，忽然笑了下，玩笑一樣的語氣：“你別這樣看着我，我們本來也沒有多深的感情不是嗎？”

他不說話了。

她越說, 越有了一種飽含惡意的自虐的快感。

“以前也不是很熟，現在也就是荷爾蒙的吸引而已。”

他收回視線，起身，将拉開的椅子推回去。

這個動作卻很遲緩，這也導致凳腿和地板摩擦之間發出比鳴笛聲更加刺耳, 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音。

陳星原什麽也沒說，一步一步向客廳走去。

依舊很緩慢，甚至有點踉踉跄跄。

他的背影一寸寸隐沒進落地窗窗簾蓋住的陰影裏。

沒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感覺了，而是顯得落魄極了。

他彎下腰，撈起在沙發上的外套。

這一個個動作在她眼裏都像慢放的鏡頭，帶着淩遲的痛意。

他真的要走了。

這個認知讓許昭覺得很難受。盡管說出傷人的話的人是她，但她覺得自己也沒有比他好受到哪裏去。

後悔的感覺蔓延開來，舌尖泛着苦。

她有一種預感，如果她現在不說點什麽，他們或許就真的一拍兩散了。

于是在他身影消失在拐角的最後一秒，許昭還是猛地起身，快步走向他：“陳星原，等等！”

電梯間也随之“叮”的一聲，到站後緩緩打開。

金屬的擋板倒映着她站在一旁的身影，她多殘忍，還要看着他離開，陳星原忍住心頭湧上的越來越明顯的戾氣，別開臉，不再看向有她的那一面擋板。

幾乎想直接讓她別往下說了，剛才的那些還不夠嗎。

還要論證她怎麽不愛他，想讓他現在就去死嗎？

他舌尖死死頂着上颚，好半晌才冷聲回她一句：“說。”

許昭垂下眼，無數次痛恨自己嘴笨。

只能用行動表達，扯了扯他衣擺，小聲說：“我們可以保持原來的關系嗎？就...就像現在這樣...”

許昭越說越小聲。

越說越覺得，她的要求有點無理。不想和他确認關系，卻又要和他保持這種暧昧的現狀，這和渣女有什麽區別。

陳星原哂笑一聲，狹長而又有攻擊性的眼睛看向她，眉間是克制的戾氣：“許昭，我們什麽關系？”

他的眼神裏分明銜着恨意。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他眼眶裏竟然泛着可疑的紅。

大概是真的氣狠了才會哭吧。

無人搭理的電梯門又自顧自地合上，吊繩往下墜。

許昭的心也跟着下墜，這一刻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是啊，什麽關系？

人不人鬼不鬼，情侶不像情侶，就連炮.友都不是。

可他是她第一個男人。

見許昭遲遲不說話，只是眼睫發顫地看着他，有一種天真的殘忍。

陳星原扯了扯唇角，覺得自己現在和她的一條狗也沒有區別，她一句挽留他就會該死地撲回去。

可她什麽也沒說。

就像他們這段關系一樣，結束的沒頭沒尾。

電梯又到站了，像是臺風天到來前最後一班離開的火車。

再沒有理由留下來。

他眼神難言地看她一眼，有許多複雜的情緒閃過。

然而許昭只想逃避，不想确認那其中是什麽。

她害怕，她恐懼，她不想。

她習慣了遠遠的看着他，她害怕他真的對她有深感情。

分別的這一刻，她的心冷硬的可怕，看都不看他了。

可陳星原卻還是走了回來，動作輕柔地将她歪掉的領口拉正。

他聲音哽咽說：“不要貪涼喝冰水，你的胃受不了。酸辣的東西也別吃，你總是忍不住。空調晚上別開那麽低，你的鼻炎就是這樣複發的......”

許昭僵在原地，鼻子忽然酸酸的。

卻忍着沒在這時哭出來。

“我走了。”他說。

電梯門緩緩關上，他真的走了。

午後的熱意照在她背上，許昭卻渾然不覺得燙，只覺得恍若隔世。

她的心也不像她想象中那樣冷硬。

其實她也說了挽留。

可他想要的，恰恰是她最害怕的确認關系。

而且，他怎麽能真的看上去那麽喜歡她呢。

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此刻忽然像那晚爆開的水管，一旦開了個口子，就不管不顧地沖出來。

許昭慢慢地蹲下來，捂着臉，再也忍不住眼淚。

一開始她壓抑着聲音，這具身體好像承受太多了她給自己的壓力，終于等到了弦被崩斷的一刻，她越哭越大聲。

她想，她是不是生病了。

——

節目錄制的第二天，猝不及防下起了暴雨。導演組只好通知大家在酒店休整一天，原定的古城行就推遲到明天再錄。

難得的獨處時間，許昭便點開了任悅給她找的那個心理醫生的微信名片，想着和她聊一聊自己的情況，編輯好友申請，發送。

對方很快通過，許昭習慣性地先點開了她的朋友圈，想了解一下她，然而什麽都沒有，只要一條顯示“對方僅展示三天內朋友圈”的橫杠......

名字很好聽，叫林于然。

頭像是很專業的職業照，應該是她本人，看上去年紀不大。

許昭甚至覺得她比自己要小，一時間懷疑任悅找的人到底靠不靠譜。

這樣想着，許昭忽然覺得她好像也沒那麽需要心理咨詢。

而且她有點擔心她說的事情會不會被咨詢師無意透露出去。

然而接通電話之後，林于然的第一句話就打消了她的疑慮：“許小姐，我們的咨詢都是要簽保密協議的哈。電子版我發過去了，你看一下。”

許昭頓時為剛才的猜測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可即便是确認了不會洩露，一開始許昭的神經還是很緊繃。

感覺有很多事情想說，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所幸林于然真的很專業，見許昭一直不肯開口。

她也沒有催促，而是耐心地引導着：“那上一次感覺不舒服是什麽時候呢？”

許昭回憶起來了，情緒頓時有點低落。

沉默了一會，但還是一五一十同她說了。

大概就是在她看到陳星原離開家時，那個眼神的時候。

她想不通為什麽他會露出那麽受傷的神情，這讓她很有負罪感。

她覺得自己總是在撒謊，總是不說真話。

明明很喜歡他，卻又要推開他。

林于然聽她說完，又适時抛出了一個讓她陷入思考的問題：“那麽上一次有這樣的負罪感是什麽時候呢？是和誰呢？”

許昭連自己都沒想到，她第一反應居然想的是她爸媽的事情。

他們離婚之後，宋琳有一段時間陷入了抑郁裏面，總是打電話給她。但那時她在上大學，經常會因為上課而接不了電話，宋琳就會情緒崩潰。

她記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宋琳哭着跟她說：“你其實早就知道你爸出軌了但不告訴我，你們姓許的沒一個好東西！”

宋琳的話讓她有了極大的負罪感，她和犯了錯的爸爸歸類到一起，也成了罪人。

她的确高中時就知道許越出軌的事情，然而當時她并沒有選擇告訴宋琳，是因為她也有私心，不想他們離婚。

........

一個小時的心理咨詢很快到了時間。

林于然那邊的定時器響起，許昭才回過神來，竟然過得這麽快。

這種感覺很神奇，她真的太久太久沒有和另一個人敞開心扉聊天了。而且無論她說什麽，林醫生都不會批判她，只是認真傾聽。

挂斷電話後，林于然又給她發了一條信息：

——【今天就試着和他說真話吧，下次和我分享^^】

不知為何，許昭覺得有那麽一瞬間。

她感覺到林于然也有點八卦她和陳星原的事情.......

可不得不說，聊完之後，她真的覺得好多了。

但想象和現實是有差距的。

她一點開和陳星原的對話框就犯慫了，他們的聊天還停留在一個月前，突然找人家說話很尴尬欸。

指尖無意識點到他朋友圈，竟然發現他破天荒的發朋友圈了。

沒有文案，只是分享了一首叫《So Far Away 》的英文歌。

她想，從朋友圈的鏈接進去聽應該不會留下訪客痕跡。

于是放心地點進去了。

Shadow‘s so close if that’s still enough.

你的身影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Baby， in the dark， show me where you are.

寶貝告訴我黑夜之中你在哪裏。

許昭發誓她一開始并不是想對號入座的。

好吧，還是有那麽一點期盼着他是在暗示她。

所以格外認真聽着，腦海中的中文翻譯一句句自動顯現。

然而越聽到後面，她越面紅耳赤。

最後直接劃走聽歌的頁面，心跳卻還在跟着音樂的鼓點發顫：

Oh， love，

噢摯愛，

How I miss you every single day，

我每日每夜無時無刻不想念着你，

When I see you on those streets，

走在街上看到每個人都覺得是你的身影。

他的這條朋友圈像一個小鈎子，在今天一整天發呆的間隙裏總是忽然浮現出來，勾着她又去看了一遍又一遍它的中文翻譯。

什麽意思......是單純的分享歌還是在暗示她，可如果真的想她，為什麽不來找她呢......

這條朋友圈一直都沒有人點贊，就連像在朋友圈買房了的任悅都沒點贊。許昭忽然有種大膽的猜測，卻又不敢肯定。

她決定等到今晚再看看有沒有人點贊。

23：08分。

她又打開他的朋友圈，十幾個小時過去了，依舊沒有人點贊.....

許昭的心跳很快，一下子猛地反扣手機在床上。

真的是僅她可見的。

作者有話說：

求專欄收藏作者 求營養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