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79 喜宴上的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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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挾着熱浪, 卻也帶來了成熟的飽滿氣息。穆小冉将最後一份成功牽線的案例歸檔,輕輕合上了厚厚的記錄冊。封面上,那個她自己手寫的、代表着成就的數字, 在陽光下泛着淡淡的墨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 深吸了一口帶着柏油路面蒸騰氣息的空氣。胸腔裏曾經那些翻江倒海的委屈和迷茫, 如今已被她妥帖地安放。
不是消失,而是被她用高強度的工作和一次次的成功,錘煉成了一層堅硬的外殼。她依舊是那個熱心腸的穆小冉, 但內核裏,多了幾分風雨過後不容撼動的穩定。
今天,是林穹和莫妍的大喜之日。作為雙方共同的“紅娘”, 她自然要到場。特意選了一件素淨的藍底白花連衣裙,既不失禮,也不會搶了新人的風頭。對鏡梳理頭發時,目光掠過妝匣裏那枚紅色的蝴蝶發卡, 她動作只微微一頓,還是伸手拿起,別在了發梢。
有些東西,習慣了,不代表什麽。她這樣告訴自己。
林家大院張燈結彩,鞭炮聲震耳欲聾。穆小冉陪着母親坐在莫妍父母身邊, 臉上挂着得體而真誠的笑容,看着林穹在一衆伴郎的簇擁下,緊張又興奮地來接新娘。
然後,在喧嚣的人群縫隙裏,她看見了顧珩。
他穿着合身的襯衫, 作為伴郎之一,站在林穹身側。二十四天,不算長,卻仿佛隔了一層看不見的毛玻璃。他的身影依舊挺拔,只是眉宇間似乎籠罩着一層化不開的沉郁。
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穆小冉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恢複了平穩。她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像是看見一個不算太熟的陌生人,然後便自然地低下頭,繼續和母親輕聲交談,仿佛剛才那瞬間的交彙從未發生。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發梢的位置,但她沒有回應。
婚禮在飯店舉行,是時下流行的新式做派。穆小冉作為重要賓客,被安排在主桌。席間,她言笑晏晏,周到地與林爸林媽寒暄,和周圍人讨論着婚禮的細節,神态自若,仿佛完全不受某個特定存在的影響。
顧珩隔着喧鬧的賓客,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穿越人群,落在那抹素淨的藍色身影上。她笑得那麽明亮,那麽從容,與記憶中那個因他而難過抿唇的身影判若兩人。喜宴的紅燈籠光暈映在她側臉,她正專注地聽着林媽媽說話,指尖無意識地輕劃着陶瓷杯的杯壁。
那雙手……顧珩心尖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他想起這雙手曾經如何溫柔地、帶着試探的暖意,拂過他緊蹙的眉梢。而上次分別時,她轉身離去的背影,是那麽的決絕。
“要過去嗎?”不知何時,林穹湊到他耳邊低聲問,帶着幾分了然和關切。
顧珩搖了搖頭,喉結微動。他看見穆小冉似乎朝他的方向極快地瞥了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随即又若無其事地轉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那個熟悉的小動作,讓他心裏猛地一軟——這是她以前心情低落時,下意識會做的動作。可現在,她的臉上看不出半分難過,只有一片禮貌的疏離。
酒過三巡,新人開始逐桌敬酒。人群湧動,顧珩借着這股人流,不知不覺間,挪到了離穆小冉更近的地方。手臂在擁擠中不經意地擦過她的衣袖,熟悉的、淡淡的皂角香氣萦繞鼻尖。
他身體微僵,她沒有立即躲開,但也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只是被無關緊要的東西碰了一下。
一股沖動攫住了他。那些日夜的糾結,那些關于“天煞孤星”的自我詛咒,在此刻,在她近在咫尺的平靜面前,似乎變得蒼白而可笑。他錯過了太多,或許,也讓她難過了太久。
“最近……還好嗎?”他終于開口,聲音低沉,幾乎被現場的歡快樂曲和喧鬧人聲淹沒。
穆小冉緩緩轉過身。看到他站在面前,她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随即,那驚訝便化作了某種極為客套的、程式化的柔和。她微微彎起唇角,點了點頭,語氣輕淡得像是在回應任何一個普通朋友的寒暄:
“挺好的,勞你挂心。”
說完,不等顧珩再說什麽,她便自然地側過身,對身旁的莫妍母親笑道:“阿姨,莫妍和林穹大婚這麽熱鬧,您也可以安心了。”
她巧妙地将自己重新融入身旁的交談圈,留給顧珩一個禮貌而完整的側影。
那瞬間,顧珩清晰地感覺到,兩人之間橫亘了一道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牆。她聽到了他的問候,也回應了,卻用最平和的方式,将他推回了安全的、陌生的距離。
喜宴的燈光溫暖而明亮,映照着她沉靜的側臉和那枚依舊別在發間的紅色蝴蝶。顧珩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如果沒有她,或許往後的所有陽光,都真的會變得黯淡無光。
他想,他那些引以為傲的克制和自以為是的保護,或許,從一開始就錯了。他差的,從來不是獲得幸福的資格,而是擁抱幸福的勇氣。
只是,那份勇氣,此刻在她築起的疏離面前,顯得如此滞澀和艱難。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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