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3章 083 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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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靜觀其變

人常常下定決心“不改變”。

穆小冉睡前翻來覆去, 腦子裏就轉着這一句話。要是顧珩一示好她就心軟,一低頭她就同意,那她還是穆小冉嗎?

人要是能輕輕易易就轉了性、改了主意, 那還是人嗎?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窗臺上的雛菊在月光裏安安靜靜地待着, 像什麽也沒聽見。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第二天睜眼的時候, 她第一反應還是側耳聽了聽院門外的動靜。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敲門聲。她說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氣還是隐約失落,起來洗漱, 出門上班。

日子還是要過的。相親舞會辦了一場又一場,街道辦那邊很滿意,說了要長期合作。穆小冉把這當成正事來做, 忙起來的時候,倒也沒空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過了幾天,林穹和莫妍請客。

說是婚後答謝,請的都是當初幫忙籌備婚禮的好友。穆小冉本來不想去, 可莫妍親自打電話來,聲音又甜又軟:“小冉你可一定要來,你這個媒婆不來,我這個局也不用辦了。”

穆小冉不好推辭,下了班換了件衣服就去了。

飯店包間裏坐了一桌子人,林穹、莫妍、還有幾個面熟的同事朋友。穆小冉一進門, 目光就掃到了角落裏坐着的那個人。

顧珩。

他坐在林穹旁邊,穿着一件乾淨的淺灰襯衫,頭發梳得妥帖,看起來像是特意打理過。看見她進來,他站起來了一下, 又坐下,動作克制得近乎拘謹。

穆小冉收回目光,在莫妍身邊落了座。

飯吃得還算平和。菜一道一道上,酒一杯一杯倒,大家聊着天說着笑,氣氛熱熱鬧鬧的。穆小冉夾菜、喝酒、搭話,一樣不落,可餘光裏總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她不去接,也不去看,只當不知道。

顧珩也安安靜靜的,沒有主動跟她說話,甚至沒有刻意往她這邊湊。他只是偶爾在她杯子快空的時候,遠遠地示意服務員添茶,或者在她夠不着遠處那道菜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把轉盤轉了一下。

這些小動作細碎到旁人幾乎察覺不到,可穆小冉都看在眼裏。她不說,心裏卻有數。

一頓飯吃到尾聲,大家陸陸續續起身,有的去門口透風,有的去櫃臺幫忙結賬。穆小冉也站起來,剛準備拿外套,莫妍從後面拉住了她的胳膊。

“小冉,你過來一下,我有幾句話跟你說。”

莫妍把她拉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四下沒什麽人,只有遠處大廳裏傳來零星的交談聲。莫妍臉上的笑容收了些,換上一副認真的神情。

“小冉,其實今天這頓飯,是顧珩特意托林穹安排的。”莫妍壓着聲音說,“他這些天一直想找機會跟你好好談談,又怕單獨約你你不肯來,所以才找了我們幫忙攢這個局。”

穆小冉的手攥着外套的扣子,沒說話。

莫妍看着她,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之間肯定有什麽事。顧珩那個人你也知道,嘴笨,心裏裝再多東西也倒不出來。可他這回是真的上心了,跑前跑後的,光是找林穹商量就來了三四趟。小冉,你看,有什麽事情不能攤開說呢?兩個人好好聊聊,總能解決的,不是嗎?”

穆小冉低着頭,盯着自己鞋尖上一點灰漬。

莫妍的話像一根火柴,輕飄飄地劃了一下,可她心裏那堆積蓄了太久的乾柴,瞬間就被引燃了。

一股火從心底猛地竄上來,燒得她喉嚨發緊、耳根發燙。

一言不發說分手的是他。死心塌地要求複合的也是他。她從頭到尾被牽着走,他想退就退,想進就進。現在好了,又請客又攢局,擺出一副深情的姿态,讓所有人都來替他說話。

把她穆小冉當什麽了?

當寶耍嗎?

穆小冉面色沉下來,抿着唇沒有說話。走廊裏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大廳傳來說話聲。莫妍還在輕聲細語地勸,說什麽“他也是真心實意的”“你給他個臺階下嘛”。

穆小冉心裏那把火燒得越來越旺,到最後幾乎把理智都燒沒了。她擡起頭,盯着莫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莫妍,我知道你是好心。可這件事,你別管了。”

她說完也不等莫妍再開口,轉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地面上敲出一串又快又急的聲響,像她此刻的心跳。

莫妍在身後喊了一聲“小冉”,她沒有回頭。

包間裏的人還在說說笑笑,有人正在櫃臺結賬,有人招呼着說等下要不要再去別處坐坐。穆小冉徑直穿過大廳,推開飯店的玻璃門,一頭紮進外面的夜色裏。

夜風迎面撲來,帶着深夏的潮熱,吹在她發燙的臉頰上,她深吸一口氣,腳步卻絲毫沒有慢下來。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穆小冉——”

顧珩的聲音從背後追上來,帶着喘,像是跑出來的。她聽見他踩着臺階跑下來,皮鞋在石階上磕出淩亂的響。

“小冉,你等等。”

她沒有停,反而走得更快。巷口的燈光昏昏黃黃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顧珩幾大步追上來,擋在她面前。他跑得急,襯衫下擺從褲腰裏扯出來一截,頭發被風吹亂了,額角沁着一層薄汗。他張開雙臂攔着她,卻不敢碰她,只喘着氣說:“你別走,你聽我說完。”

“有什麽好說的?”穆小冉終于停下來,仰頭看他。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得見她泛紅的眼眶,和緊緊抿住的嘴唇,“你請客、攢局、讓莫妍來勸我。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有沒有想過我坐在那裏,所有人看着我的時候,我是什麽感覺?”

顧珩看着她,喉結上下滾了滾,呼吸還沒平複。

“我知道我做得不對。可我不知道還能怎麽辦。”他的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種近乎笨拙的坦白,“單獨約你,你不會來。寫信給你,你未必看。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穆小冉別過臉去,不看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這樣,我越難受?”她的聲音終于有了一絲顫抖,“所有人都在勸我原諒你,好像我不原諒就是我小氣、我不懂事。可你當初推開我的時候,誰替我說話了?”

夜風從巷子裏穿過來,吹動她額前的碎發。顧珩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

燈光昏黃,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無處遁形。眼睛裏有血絲,眼下泛着青,整個人像繃了太久的弦,随時要斷。

然後他後退了一步,把手放下來。

“對不起。”他的聲音啞啞的,“今天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不會再讓人替我說了,我自己來。”

可她還是氣。

那些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像開了閘的水,轟地湧上來。她想起那天她從他的住處離開,一步一回頭,等了一路也沒等到他追出來;想起她眼睜睜看着莫妍結婚,心裏羨慕又難過;想起那些失眠的夜裏,她把兩個人的過往翻來覆去地嚼,嚼到最後只剩一句“他不愛我”。

“顧珩,你什麽意思?”穆小冉的聲音在發抖,可每一個字都咬着牙說的,“你想分就分,想和就和,你想過我嗎?你請一桌子人來說情,現在搞得我裏外不是人。不知情的人看着,是我在亂發脾氣,是我在無理取鬧。明明我才是那個受委屈的人,可你一做出深情的表情,大家都站到你那邊去了。”

顧珩站在那裏,被她一句一句砸着,沒有躲。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眶卻慢慢紅了。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說嗎?”穆小冉越說越收不住,“因為說出來像我在揭你的短。你說你父母走得早,說你命不好,我要是把這話攤開了講,大家只會覺得我不通情理、不體諒你。可我呢?我被你推開的時候,誰來體諒我?”

她的鼻尖酸了,眼眶熱了,可眼淚她硬是忍住了。“你擺出這副樣子,所有人都在替我勸你原諒。可他們不知道我咽了多少苦,不知道我那些晚上是怎麽熬過來的。我連說都不能說,說出來就是我欺負你。”

最後一句說出來,她忽然沒了力氣。

路邊安安靜靜。遠處的說話聲隔了幾道牆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顧珩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你說得對。”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混蛋。你受的委屈,我知道我還不清。可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慢慢還。”

他把外套輕輕搭在她臂彎裏:“今天這事,是我考慮不周。以後我不會再讓人替我說了,我自己來。”

穆小冉低頭看着那件外套。他的手指在收回時擦過她的手腕,微微一觸就離開了,像怕燙到她。

她直接扔下他的衣服,快步走進了夜色裏。

顧珩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外。月光從雲端漏進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銀白。他慢慢彎下腰,把地上的衣服理了理。

她沒有說拒絕,應該還有下次吧。

後來再辦相親舞會的時候,穆小冉忙得腳不沾地,顧珩不知從哪兒得了消息,主動過來幫忙布置會場、搬桌子貼彩帶。穆小冉看見他,皺了皺眉,到底沒有趕他走。

她只是說了一句:“別添亂。”

顧珩點頭,老老實實地搬桌子去了。

穆小冉轉身招呼來賓,餘光裏瞥見他彎腰擡桌子的背影,襯衫後背洇出一塊汗漬。

她收回目光,心想,靜觀其變吧。

作者有話說:

去年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愛情,工作處處都不順利,導致整個人狀态非常不好,現在正在慢慢調整過來,希望以後能多多更新,過快樂的生活!人總是要朝前看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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