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9章 099 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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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99 靠自己

系統離開已經有一周了, 穆小冉慢慢習慣了腦海裏那個空蕩蕩的角落——不再有半透明的界面突然跳出來,不再有數字替她把兩個人之間的可能性算好擺在面前。

介紹所重新開了門,她每天照常擦桌子、換水、整理登記表, 可坐到櫃臺後面的時候,手偶爾會在桌面上停一下, 像在等一個不會再來的回應。

葬禮的花銷加上禮金還算完, 口袋裏剩的錢不多。穆小冉把賬本合上的時候沒有嘆氣,只把本子擱回抽屜裏,心想:”得趕緊開張了。"

可開張沒那麽容易。之前報紙上那篇報道讓不少人繞着她走。舞會也辦不了了, 街道辦那邊委婉地說”先緩緩",她明白那意思,沒再提場地的事。櫃臺上的登記表翻了好幾遍, 名字還是那些老面孔,新的沒添幾個。

她把以前做舞會時記的筆記翻出來,想着能不能改成小範圍的見面,不搞大場面了, 就約兩個人喝茶,像平時給人介紹對象那樣。

那天下午穆小冉正在櫃臺後面寫東西,門被推開了。她擡頭看見一個高個子姑娘站在門口,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頭發散在肩上,。穆小冉覺得她有點面熟, 再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孫雲春。

大半年前,她的奶奶來過介紹所,說孫女二十八了在新華書店上班,不肯相親。穆小冉當時按照地址找上門, 和她在書房裏談過一個下午。那天兩個人坐在滿牆的書前面,聊了很久——關于結婚是不是人生的必選項,關于一個人過到底行不行。

孫雲春坐在窗臺下,說她是”不婚主義",說"結婚不是人生的必選項,每個人有權利選擇結不結婚"。

現在她就站在門口。

穆小冉放下筆站起來:”雲春,你怎麽來了?”

孫雲春走進來,在櫃臺前面坐下。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坐在穆小冉對面侃侃而談,而停了一會兒才開口:"我來找你幫忙的。"

穆小冉在她對面坐下來。孫雲春低頭沉悶地說。”上個月我奶奶走了,"

她說,聲音不高不低,”你上次問我,不結婚不會孤獨嗎?我說不會。那時候我是真的覺得不會。可現在我奶奶走了,我回去打開門,屋裏黑着,孤伶伶的一個人,我才知道我以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因為有人在隔壁給我亮着一盞燈。”

人對孤獨的恐懼,往往不是在獨處時感受到的,而是在發現沒有人在等自己的那一刻才真正來臨的。

"我現在想走一條旁邊有人的路了。你幫我看看吧。"

穆小冉想到前幾天和顧珩散步,說到奶奶去世後,他真的很感激穆小冉在他身邊,奶奶去世後,他的心像是被挖走了一塊,躺在床上他提不起一點兒興趣,整個人像是一口枯井,上面蓋上了一層灰。

直到穆小冉回來,廚房傳來一聲響,很輕,大概是鍋蓋碰了鍋沿,顧珩聽見了,一剎那又了力氣。那一聲響比什麽都管用。

親人的離去,将會改變人的一生,包括人生目标。

穆小冉看着她,問道:”那你想找什麽樣的?”

孫雲春将心裏的答案告訴穆小冉,”不用多有錢,不用多會說。別太吵就行,我話也不多。最好……也喜歡看書。”

穆小冉把這幾條在心裏過了一遍,”我這邊有一個人,在學校當數學老師,話少,愛看書。你要不要見見?"

孫雲春點頭同意。

穆小冉便安排兩人在書店碰面,也不知道兩人相處的怎麽樣?以前他還能通過系統知道進度,像是手裏攥着一張說明書,每一步都寫在上面了。可現在什麽都沒有。她安排孫雲春和陳修宇見了面,見了以後兩人說了什麽、回去以後各自怎麽想的、還有沒有下文,她一概不知。她只能等。

她白天坐在櫃臺後面翻本子,翻了好幾次也寫不進去一個字。她覺得自己像個把兩條魚放進同一條河裏的人,站在岸上看着水面,不知道它們游到哪去了,是不是游散了。

下午顧珩來接她,她也心不在焉,心裏一直記挂着這件事情。想了好幾次要不要給孫雲春打個電話。又覺得剛見完面就打過去催問不太好,顯得她這個紅娘太急、太沉不住氣。

一直持續到晚飯時間,撥通了孫雲春的電話。

穆小冉握着聽筒清了清嗓子:”雲春,是我,小冉。”

那邊停頓了一拍,像是沒料到她會主動打過來。穆小冉趕緊說:”我就是想問問你……見面覺得怎麽樣?"

電話那頭靜了兩三秒。穆小冉握着聽筒的手指緊了緊,然後孫雲春的聲音傳過來,不急不慢的:”他話确實不多,說話跟做題似的,一句是一句,不拐彎。”

穆小冉聽完這句話,那顆懸着的石子終于落了底。

孫雲春沒有說"很好"或者"還行"這種模棱兩可的話,但她把陳修宇翻書、陳修宇指出第三章的問題、陳修宇把凳子推回桌子底下——一件一件說出來了,像在擺一串已經想明白了的等式,每一步都有據可查。

至少從這樣的表述中,看出來孫雲春是滿意陳修宇的。

穆小冉很開心,她可以不用系統就能有初步的判斷了。

同時,穆小冉也得知了另外一個好消息,谷大爺告訴他街道辦關于辦舞會出通知。

谷大爺講蓋了章的告知書遞給穆小冉,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展開來放在桌面上,是一份告知書,上面印着街道辦的章。

新規要求所有搞婚介的,都得去民政局辦資質審核和舞會活動證明,才能繼續。

谷大爺指了指告知書最後一行,“你要是想繼續辦舞會或者搞大型活動,得先把這一套手續跑下來。年前最好跑下來。過了年查得嚴,到時候再辦就麻煩了。”

穆小冉低頭看着告知書上那行字,手指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年前就得辦好?”

“最好年前。年後查得更嚴。”谷大爺壓低聲音說,“我再跟你說個事兒。你知道為啥這次搞得這麽嚴?”

“不光是因為報社那篇稿子說你們涉嫌詐騙。還有人在背後舉報,說徐媒婆那邊收的媒婆錢高得離譜,介紹一對收半年的工資,不成還不給退。"

他又補了一句,”你這邊倒是沒這事,事情解決了,但是拔除蘿蔔帶着坑,可上面一看,連騙錢帶多收費都來了,乾脆一起整治。

”穆小冉她想起前陣子巷子裏有人在傳,說徐媒婆那邊成了一對要收不少,可當時她沒往心裏去。

”舉報的人是誰?”谷大爺搖了搖頭:"不知道。聽說不止一個,好幾個人寫信去的。有被騙錢的,有嫌收費高的,湊一塊兒了。"

谷大爺拄着拐杖又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你這邊收費一直公道,我知道。可上面查的時候不管誰家,一律查。你要早點準備好了材料,該跑的早點跑。"

穆小冉把那張告知書又看了一遍,不着急,有政策就好了,至少她知道該往哪些方向努力,能夠确定自己伸手時還能穩穩地抓住該抓的東西。

窗臺上的花在午後的陽光裏開着,不急着謝,也不急着開,就在那裏待着,等着春天一步步自己走過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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