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050 一只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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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繼續朝着後山走, 剛才的事情根本沒造成太大的影響。
自從走過那堵被當成拐彎的牆之後,一路上十分太平,沒再出什麽幺蛾子。
時今越舉着手電開路, 時父時母緊貼在她身後,顧不疑殿後, 隔一會兒就回頭掃一眼。
整條長街再次恢複了寂靜, 只剩四人發出的一點動靜。
時母很緊張,手上纏着挎包的帶子,随時準備掄人, 時父也是舉着晾衣杆,警惕地盯着兩邊,時不時左右晃一下杆子。
這陣仗, 估計鬼看了也得繞路。
他們不知道的是,從踏上紙船那一刻起,後山的鬼就一直在盯着。
不止盯着,還讨論了很久。
後山的鬼比古寨裏多, 也比古寨裏的精明一些,畢竟占着地利,消息靈通,湖面上發生的事它們全都瞧在眼裏。
起初沒怎麽當回事。
四個活人,能翻出什麽花來?
但事情的發展完全超出預期。
先是船夫。
不說其他的,船夫跳下去之後, 那紙船是一定會沉的。
“可是為什麽呢?那船怎麽可能一直到岸邊了也沒問題,甚至現在都好好的在那裏。”
而且,正常人突然被喊名字,不應該害怕嗎,還是那麽多人喊。
結果那個年輕女人沒反應就算了, 還開始劃船。
用的還是變成篙子的鬼。
現在那篙子也沒變回來,一直在跟它哭訴,它耳朵都快炸掉了。
“你确定那個女人什麽都沒乾,你莫名其妙就變成篙子了?”厲鬼狐疑。
篙子鬼一味地哭:“真的啊,我是想要吓她的時候才突然發現,我怎麽一下就動不了了。”
動不了是小事,最離譜的是,那女人竟然用它一路戳着湖底的鬼把船劃到對岸。
它杆身上都多了好幾個牙印。
“那你們呢?”
厲鬼看向那一大群鬼。
現在這些鬼身上陰氣很少,而且還莫名其妙有了實體。
這不逗鬼玩嗎?
鬼有了實體還失去陰氣,那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
不對,還是有區別的,比普通人弱一點,被人打了也沒辦法悄無聲息報複回去了。
厲鬼恨鐵不成鋼:“就算你們能被人碰到了,你們那麽多人,也打不過四個人?”
“那兩個人電棍啪啪幾下就躺倒一片,後面那倆也是一直在偷襲。”
說話的鬼摸了摸頭,它也不容易啊,現在頭還痛着呢。
後山上安靜了很久。
最後,有一只鬼開了口。
“那個年輕女人不能碰。”
所有鬼都同意。
不止不能碰,最好離遠一點,能多遠就多遠。
“那對中年夫妻也不好惹。”
這一點是後山的鬼親眼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一杆子抽飛一只鬼,中年女人更邪門,一個挎包甩過去,被砸中的鬼直接彈飛出去。
關鍵是這兩人完全不怕。
後山的鬼達成共識,那對中年夫妻也不能碰。
于是目光落在了第四個人身上。
那個年輕男人。
從湖面上開始,它們就在觀察這個人。
他一直跟在後面舉着個什麽東西,大部分時間都不出聲。
打架的時候也是,那個年輕女人沖在最前頭一路電過去,他只是默默跟着,把倒下的補一棍。
說白了就是個打掃戰場的。
“這人肯定是拖後腿的!”
“而且我都看到那人手抖了,肯定是害怕!”
厲鬼滿意點頭,怕鬼啊,那好辦了。
最終,後山的鬼一致決定。
就他了。
先把這個軟柿子抓過來,再想辦法逐個擊破。
更重要的是,必須讓那個年輕女人把被她弄成那副德行的鬼變回去。
這些鬼又商量了一下,敲定行動計劃。
街上的四人完全不知道後山正在讨論針對它們的計劃,還在趕路。
時今越忽然覺得視線有點模糊。
她擦了擦眼,以為是手電照久了眼花,但再一看,周圍确實在變白。
是霧。
而且來得很快,幾個呼吸之間,就已經讓紅燈籠發出的光變成一團模糊的紅暈。
時今越立刻警覺。
她想到了湖面上的霧。
當時她以為是乾冰機噴的,但如果這裏也有霧呢?
總不可能還有工作人員來運行設備吧。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那夥人有制造煙霧的手段。
她反應極快,扭頭喊了一聲。
“捂住口鼻!站到一起!”
時母秒懂,她一把拽過時父的胳膊,兩人緊緊靠到一起。
時今越也後退一步貼近他們,同時伸手去拉顧不疑。
“顧不疑,過來!”
白霧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她的手在霧裏胡亂抓了一把,碰到了個袖子,應該是顧不疑的,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走到了前面。
她攥緊。
“別松手!”
顧不疑本來就走在最後面,跟前面三人隔了點距離,霧一起,他瞬間就明白怎麽回事。
他空出來的那只手已經摸到電棍,同時另一只手往口袋裏去摸定鬼符。
霧越來越濃,時今越感覺自己快什麽都看不見了。
就在這時,有什麽東西從霧裏伸出來。
那是很多只手。
冰涼的觸感同時出現在顧不疑的腳踝、手臂和後背。
顧不疑徹底無奈,竟然又是他嗎?毫不意外呢。
他手上動作沒含糊,電棍閃了一下。
噼噼啪啪的,跟電蚊拍一樣,藍白色的光不停閃爍,照亮了好幾張灰白的臉。
那些臉緊貼着他,嘴巴大張,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定鬼符貼上去,最近的那張臉猛地一僵。
但後面還有。
湧上來的鬼太多了他的胳膊被死死按住,電棍脫手,還有東西捂住了他的嘴。
好幾秒過去,霧開始變薄,慢慢能看清東西了。
時今越也看到了她抓着的人不是顧不疑。
?
那這人全程不掙紮?!
她又看看,還是四個人,不過是三個人加一個俘虜。
時今越打量被她抓着的人。
面前這人臉色慘白,身上散發着一股涼意,嘴唇烏青,眼珠滴溜溜轉。
而且看這樣子,應該是嗑了點什麽。
跟剛才岸邊那群一樣的症狀,臉白、體涼、行為古怪,肯定是同一夥的。
她把那人的手腕往身前一拽,扭到背後,單手鎖住。
被抓到的鬼:……
就這麽倒黴。
它滄桑擡頭:“你認錯了你知道不?”
“現在知道了。”
時今越詫異,嘿,現在的罪犯被抓了還理直氣壯的,這麽淡定,肯定是窮兇極惡!
“那你被我們抓了你知道嗎?”
鬼不太想說話。
它嘆口氣:“現在知道了。”
“不過馬上我就能在你面前消失,你信不信。”鬼得意。
它不覺得自己能被小小人類控制住。
時今越冷笑:“來來來,我看你怎麽消失。”
鬼冷哼一聲,它在心裏大喊,瞬移!
沒動。
它看到時今越臉上的嘲諷:“你別嚣張,失誤而已。”
瞬移!
它還是在原地。
瞬移,瞬移,瞬移!
?
那飄起來!
它有了沉重的身體,所以已經失去了當阿飄的可能。
?
鬼在心裏不停念叨,從瞬移到穿牆,再到最後它只想掙脫開這人的手。
可無一例外,全都失敗了。
不對勁,這次真的不對勁!
鬼慌張了。
時今越繼續冷笑:“你還想跑?”
她不再廢話。
“爸媽,我們把這人綁起來。”
時母挎包往肩上一甩,咬牙切齒。
“該死的犯罪團夥,不會看出咱們是一家人,所以專挑落單的小顧下手吧?!”
時父一邊在時今越的背包裏翻,一邊嘆氣。
“看來小顧同志更倒黴一點,也不知道被抓去哪兒了,有沒有受傷。”
說完,他也從背包裏翻出來他之前塞進去的野外探險大禮包。
裏面有根登山繩,他二話不說,拿出來直接纏住了這只鬼。
時今越攥着鬼的手腕,低頭看它。
“你們把人弄哪兒去了?”
鬼擡頭看她,它現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哪有心思回答問題。
還有,原來那些鬼真的不是編瞎話。
時今越等了一會兒沒得到回應,也不指望從這人嘴裏套出什麽有用的。
都這樣了,腦子估計也不太清醒。
時今越松了一下手,鬼感覺到束縛松了一點,可能是覺得有希望,想跑。
可它眼珠子一轉,握住它手腕的力道驟然加重,它都感覺自己手腕上的骨頭發出了嘎嘣脆的聲音。
鬼老實了。
它開始嚴肅地思考一個問題,這個女人到底是什麽東西?
時今越換了下手,變成一只手抓住綁着鬼的繩子,另一只手則是去掏兜裏的手機。
時今越解鎖手機,點開定位App。
屏幕上兩個光點,一個是她,另一個在後山的方向,沒有移動了。
那是顧不疑身上的定位器。
時母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瞪圓。
“小顧身上也有定位器啊!”
時父也探過頭,一臉意外。
時今越擡頭看他倆的表情,大驚。
“為什麽你們覺得顧不疑身上會沒有?”
兩人沒接話。
時今越的聲音拔高了一點。
“難不成開個直播只有主播會遇到危險?!”
時父時母對視一眼,同時露出一個有點尴尬的笑。
時母打圓場:“那電視劇裏不都是,生活在聚光燈下的比較容易有危險嘛。”
時父跟着點頭:“攝像師通常是記錄下主播被抓的,哈哈,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誰想到這回被抓的是攝像師呢。
時今越想起來,之前在家裏顧不疑提定位器的時候,這兩位就沒什麽反應,當時她沒在意,現在全對上了。
他倆壓根沒想過顧不疑也會有。
時今越扶了扶額頭,不再說話,而是趕緊看屏幕。
光點動了一下,但信號不太穩,時有時無。
被她抓着的鬼歪頭也瞅了一眼那個屏幕。
定位?
等一下,她定位的那個方向,不就是自己同伴把那個年輕男人帶回去的方向嗎?
也就是說,那個年輕男人身上有這種東西,它們把人抓回去的同時,等于把自己的位置也暴露了?
鬼忽然很想罵那些同伴。
它怎麽就摻和進來了?它竟然和一群蠢鬼共事。
時今越把位置截了個圖,直接發給公司配的生活助理。
【時今越:幫忙報個警,人在這個位置。】
定位比口述準确,更何況她也口述不出來那個位置。
助理秒回了一個OK。
時今越收好手機,擡頭看向後山的方向。
“走,先到山腳。”
她拽着鬼就開始走。
鬼被拖着踉跄了兩步,它終于忍不住了。
“你往哪兒拖我?”
“後山啊。”
“去後山乾什麽?”慌亂。
這人該不會是想把它們全宰了吧?好兇殘。
時今越頭也沒回:“你的同夥把我的人抓了,我去要回來。”
鬼愣住了。
它是來抓人的,現在反過來被人抓着去找自己的同伴。
這什麽情況?
時母在旁邊小聲嘀咕:“這人臉色太白了,該不會是被折磨的吧。”
時今越随口道:“壞事乾多了就這樣,別看他。”
對于這種人,時今越一向沒有善心。
鬼不想說話了。
走了沒一會兒,前面的路開始變成上坡,青石板地面也變成了碎石和泥土,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樹。
山腳到了。
時今越停下腳步。
時父時母正準備往上沖,見她不動,也跟着剎住。
“咱們不上去救人嗎?”時母問。
時今越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她的表情痛心疾首。
“兩位同志,你們的意思是,我們三個人上去,對付那群有致幻藥粉,還能悄無聲息當街拐人的犯罪團夥?”
送菜?
她拽了拽手裏的鬼。
“就這一個被抓住了,還是因為運氣好。”
鬼聽到這話,臉上表情很精彩。
時今越豎起一根手指。
“剛才那夥人在街上就是趁着煙霧,眨眼的功夫就把一個大活人弄沒了動靜拖走的。”
她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志國同志,秀蓮同志,還記得你倆是怎麽被拐過來的嗎?”
時父時母的表情同時僵住。
是啊,他倆也是眼前一黑就被弄到了古寨裏,連怎麽來的都不知道。
時母的挎包慢慢放了下來。
時今越嘆氣。
“天黑了,我們不熟悉地形,他們熟悉,上去純粹是送。”
她頓了頓。
“警察在路上了,定位也發了,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山腳下等着,确保自己不出事,這樣警察來了才有人接應。”
鬼在旁邊豎着耳朵聽,對時今越的說法嗤之以鼻,地形,它們也不熟悉什麽地形,又不用走。
人類果然不清楚它們鬼的手段。
時父被說服了,但還是擔心。
“那小顧一個人在上面,不會有事吧?”
“公司給他配的裝備跟我一樣,不會那麽容易出事。”
時今越嘴上這麽說,手上卻狠狠地拽了一下鬼的繩子。
刻意報複。
鬼咬着牙,它現在感受到了各種各樣的痛覺,手腕痛,腳底板痛,肚子餓得痛。
它好想回去。
它要回到它還沒有變成鬼的時候,至少那時候有飯吃。
三人加一只鬼退到山腳下一塊開闊的地方,他們背靠大樹,面朝上山的路。
時今越把鬼摁在地上蹲着,自己站在旁邊,隔一會兒就掏手機看一眼。
光點徹底不動了。
希望不是出了什麽意外,她有些擔憂。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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