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計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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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過破廟的窟窿,漏下幾縷細碎的暖光,落在團子攥着糖人的小手上。
林野靠在牆角,看着小丫頭小心翼翼地舔着糖霜,眉眼彎成了月牙,心裏也跟着軟乎乎的。
這是昨天從二掌櫃那裏領了三個銅板的酬勞後,她咬牙給團子買的。一個銅板的糖人,小家夥稀罕得跟什麽寶貝似的,攥了半宿都沒舍得吃完。
自那日幫綢緞莊整理完邊角料,二掌櫃瞧着林野手腳麻利、賬目算得又快又準,索性給了她一份臨時活計——每日去綢緞莊的庫房,整理那些堆積如山的布料殘料,登記尺寸、分類歸檔,管兩頓糙米飯,一日還能領三個銅板。
這對林野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她再也不用頂着寒風沿街乞讨,不用看別人的白眼,不用為了一口吃的受盡屈辱。更重要的是,她能靠着自己的雙手,讓團子吃飽穿暖。
“哥哥,甜。”團子舉着糖人,踮着腳尖遞到林野嘴邊。
林野低頭咬了一小口,甜意漫過舌尖,心裏卻五味雜陳。她又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系統,依舊是毫無回應。
行吧,沒金手指就沒金手指,她這顆現代社畜的腦袋,就是最好的本錢。林野嚼着糖,暗暗給自己打氣。
綢緞莊的庫房嘈雜又雜亂,帶着布料的黴味,絕不是能帶着孩子乾活的地方。林野臨行前,特意把自己昨晚上省下來的糙米飯團,掰成小塊放進破碗裏,又尋了塊乾淨的破布蓋好,放在團子夠得着的地方。
“乖,哥哥去做工,你就在廟裏待着,別亂跑,更別給陌生人開門。”林野揉了揉團子的腦袋,又搬了塊大石頭抵住破廟那扇吱呀作響的門,再三叮囑,“等哥哥回來,給你帶甜甜的米湯。”
團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攥着糖人棍,乖乖坐在乾草堆上:“哥哥早點回來。”
林野這才放心,轉身快步往沈家綢緞莊趕。
庫房裏悶熱又嘈雜,堆滿了各色綢緞的邊角料,灰塵嗆得人直咳嗽。夥計們大多嫌這活計枯燥又瑣碎,都躲得遠遠的,只有林野乾得格外認真。
她拿着尺子,量得一絲不茍,又按着布料的材質、顏色、尺寸,分門別類地捆紮好,再一筆一劃地登記在賬本上。那些夥計看不懂的新式記賬法,在她手裏卻行雲流水,賬目清晰明了,連二掌櫃看了都忍不住點頭稱贊。
“林野小子,你這腦子,不去做賬房真是可惜了。”二掌櫃拍着賬本,語氣裏滿是贊賞,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林野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袖口都磨出破洞的舊棉袍,眉頭輕輕皺了皺。
這小子乾活實在,心眼看着也正,就是這身行頭,實在太寒酸了些。
二掌櫃沉吟片刻,開口道:“庫房後頭的雜物間裏,堆着幾套夥計們替換下來的舊衣裳,都是漿洗乾淨能穿的,沒什麽破洞。你今晚上收工後,去挑兩套合身的拿回去,也算店裏給你的一點補貼。”
林野手上的動作一頓,眼裏滿是錯愕和窘迫。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袖口的破洞,嗫嚅着道:“……不用了,二掌櫃,我這樣挺好的,不能再麻煩您了。”
她已經領了工錢,還管兩頓飯,哪裏還能再要衣裳。
“讓你拿去就拿去。”二掌櫃擺了擺手,語氣爽朗,“那些衣裳放着也是放着,你一個小夥子,總不能天天穿得破破爛爛的乾活。再說了,你穿得整齊些,也是我們綢緞莊的臉面不是?”
林野看着二掌櫃眼裏的真誠,心裏湧上一股暖流,穿越過來這麽久,她見慣了冷眼和欺辱。她抿了抿唇,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二掌櫃!”
“謝什麽,好好乾活就行。”二掌櫃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去忙別的了。
林野低下頭,看着賬本上工整的字跡,心裏的勁頭更足了。沒有金手指又怎樣,遇到這樣的好人,靠着自己的力氣吃飯,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的。
只是她沒注意到,庫房門口的廊下,一道清冷的身影站了片刻,将這一切盡收眼底。
沈舒晚是來庫房清點開春展銷會的布料的,恰好撞見林野埋頭苦乾的模樣,也聽見了二掌櫃和她的對話。少年穿着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頭發用一根草繩随意束着,臉上沾着些許灰塵,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着一股不服輸的韌勁。
沈舒晚的腳步頓了頓,随即若無其事地轉身,往內堂走去。
她沒把這個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
內堂裏,春桃正急得團團轉,見沈舒晚進來,連忙迎上前:“小姐,不好了!城西的張記布莊、城南的李記綢緞行,還有好幾家老主顧,都突然說要撤單!”
沈舒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理由?”
“說是……說是我們沈家的布料,不如隔壁鎮子的物美價廉,還說……還說我們的染布秘方外洩,做出來的綢緞,早就沒了從前的光澤。”春桃的聲音越來越低,“不用問,肯定是沈二爺和沈三爺在背後搞鬼!”
沈舒晚走到窗邊,望着街上絡繹不絕的行人,眸色沉了下來。
果然,那群蛀蟲緩過勁來了。
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便從沈家的生意下手。拉攏老主顧撤單,散布布料質量下降的謠言,無非是想逼她走投無路,乖乖交出綢緞莊的管理權。
“還有,”春桃咬着牙,又遞上一張帖子,“張員外家派人送來了婚書,說……說只要您肯嫁過去,他們張家願意出面,幫我們穩住那些主顧。”
婚書被輕飄飄地放在桌上,紅色的紙頁,刺眼得很。
沈舒晚拿起婚書,指尖劃過上面的字跡,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張員外家想趁火打劫,叔伯們想借刀殺人,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緩緩将婚書折起,放在燭火邊,眼看着火苗舔舐着紙頁,将那刺眼的紅色燒成灰燼。
“告訴張員外家的人,”沈舒晚的聲音清冷,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想娶我沈舒晚,先問問我手裏的賬本答不答應。”
春桃看着燃成灰燼的婚書,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小姐,您是想……”
“去把各地分號的賬本都取來。”沈舒晚打斷她的話,目光銳利如鋒,“沈二爺和沈三爺挪用公款的證據,我要一份不落,全都整理出來。另外,讓染坊的老師傅,連夜趕制新款的流雲錦,開春的展銷會,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沈家的綢緞,無人能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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