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會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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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薄霧還裹着寒意,林野就醒了。
懷裏的林安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嘴角還沾着昨夜沒吃完的麥芽糖渣。破廟的風從窟窿裏灌進來,刮得人骨頭縫都疼。想起沈舒晚許的小院,林野心裏就揣着一團火,她輕輕替小丫頭掖好被角,摸了摸懷裏沉甸甸的賞銀,悄悄起身往綢緞莊趕。
晨光熹微,長街上空蕩蕩的,只有幾家早點鋪子冒起炊煙。林野走到綢緞莊後門,正撞見二掌櫃帶着夥計搬被褥米面。那小院不大,卻收拾得窗明幾淨,新壘的土炕透着暖意,竈臺上擺着嶄新的鍋碗瓢盆。
“林野小子,來得正好!”二掌櫃笑着招手,“小姐吩咐的,這些都是給你備的,今日就能搬進來。”
林野看着院子裏:“多謝二掌櫃,多謝小姐。”
“謝什麽,是你應得的。”二掌櫃拍了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展銷會今日開市,流雲錦是重中之重,你安頓好,去會場盯着就行,別瞎摻和。”
林野重重點頭。
趕回破廟時,林安已經醒了,正抱着舊棉袍眼巴巴望門。看見林野,小丫頭立刻撲過來:“哥哥,新家在哪呀?”
“現在就去。”林野笑着抱起她,将破廟裏的舊衣裳、小石子都裝進布包,鎖上那扇吱呀作響的門,朝着綢緞莊的方向走去。
小院裏,一碗熱乎乎的糙米粥下肚,暖意漫遍全身。林安踩着小板凳看林野生火,小臉上滿是雀躍。林野安頓好她,又拜托鄰院大娘幫忙照看,這才快步往展銷會場趕。
青石板長街上早已人頭攢動,各家綢緞莊的攤位沿街排開,幌子招展,各色綢緞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沈家的攤位設在最顯眼的位置,沈舒晚一襲素色長裙,外罩淡青披風,正指揮夥計懸挂流雲錦。她眉眼清冷,身姿挺拔,舉手投足間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度,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
那幾匹流雲錦被高高挂起,日光一照,錦緞上的雲紋仿佛活了過來,流轉着淡淡霞光,看得人移不開眼。
“沈家的流雲錦果然名不虛傳!”
“聽說這染法是祖傳的,千金難求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攤位前很快圍滿了人。福伯守着賬簿核對訂單,阿猛帶着護院警惕地盯着四周。林野遠遠站在人群外,一眼就瞥見茶寮二樓的兩道身影——沈二爺和沈三爺正倚着窗欄,目光陰鸷地盯着這邊,嘴角挂着冷笑。
她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沒過多久,人群裏突然炸開一個尖細的聲音:“大家都別買!這沈家的流雲錦是偷來的秘方織的!”
喧鬧聲戛然而止,衆人循聲望去。一個穿短打的漢子擠進來,手裏舉着一匹暗沉的綢緞,滿臉憤慨地嚷嚷:“我是城西染坊的夥計!沈家的流雲錦染法是偷我們坊主的!你們看,這殘次品紋路和沈家的一模一樣!還有,沈家綢緞掉色!我家掌櫃買了一匹,洗一次就廢了!”
人群立刻騷動起來。
“真的假的?沈家可是老字號啊!”
“掉色?那可不敢買了!”
幾個潑皮趁機起哄,推搡着往前擠,嘴裏罵罵咧咧:“黑心沈家!偷人秘方坑騙百姓!”
福伯氣得臉色發白,剛要上前争辯,卻被沈舒晚擡手攔住。
她緩步走出人群,目光清冷地掃過那漢子手裏的綢緞,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沒有高聲辯駁,只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喧鬧的人聲:“城西染坊的夥計?我怎麽不知道,城西染坊何時有本事織出流雲錦的紋路了?”
漢子梗着脖子:“怎麽沒有!這料子就是證據!”
“證據?”沈舒晚微微側身,示意夥計将流雲錦取下一匹,遞到衆人面前,“大家請看,沈家流雲錦,經日光映照,雲紋會随光線流轉,呈現七層色澤,這是其一。”
她指尖拂過流雲錦的邊角,指腹劃過一處極細微的紋路:“其二,沈家每一匹流雲錦,都織有沈家獨有的月牙暗紋,藏在邊角絲線裏,肉眼難辨,卻能憑觸感摸出。”
說着,她又看向漢子手裏的綢緞:“你手裏這匹,紋路呆板,色澤暗沉,日光下毫無變化,更別提月牙暗紋。粗制濫造的仿品,也敢拿來冒充流雲錦?”
漢子臉色一白,強撐着道:“你胡說!這就是仿的流雲錦!還有掉色的事,你怎麽解釋?”
“掉色?”沈舒晚目光一轉,看向人群裏一位老婦人,“張嬸,您三年前在沈家買的流雲錦嫁衣,如今可還鮮亮?”
那老婦人立刻應聲:“鮮亮得很!我閨女上個月出嫁,穿的還是那件嫁衣,洗了十幾次,顏色半點沒褪!”
“李掌櫃,”沈舒晚又看向一位布莊掌櫃,“您鋪子裏代售的沈家綢緞,可曾收到過掉色的投訴?”
李掌櫃搖頭:“從未有過!沈家綢緞的口碑,在這鎮上是出了名的好!”
衆人紛紛附和,看向漢子的眼神漸漸充滿了鄙夷。
沈舒晚的目光重新落回漢子身上,寒意漸濃:“城西染坊的料子,我倒是見過,粗紗糙線,洗一次掉色大半,是出了名的劣等貨。你拿染坊的殘次品來鬧事,是自己糊塗,還是受人指使?”
漢子的額頭滲出冷汗,握着綢緞的手開始發抖。
阿猛見狀,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厲聲喝道:“老實交代!是誰讓你來的?”
“是……是沈三爺!”漢子被吓得魂飛魄散,脫口而出,“他給了我五兩銀子,讓我來鬧場的!”
滿場嘩然。
茶寮二樓的沈二爺和沈三爺臉色鐵青,狠狠砸了下窗棂,匆匆下樓,狼狽地消失在人群裏。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叫好聲,原本猶豫的客人紛紛圍上前,争着預定流雲錦,攤位前的生意瞬間火爆起來。
林野站在人群外,将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沈舒晚站在人群中央,清冷的眉眼間不見絲毫慌亂,僅憑三言兩語,就憑着對自家綢緞的了解和過人的鎮定,輕松化解了一場風波。她忍不住在心裏暗暗贊嘆:這沈小姐看着清冷,遇事卻這般沉着果決,條理分明,氣場十足。要是放在現代,那妥妥的是執掌大公司的霸總級人物啊。
沈舒晚似有所感,目光淡淡掃過人群,與林野的視線短暫交彙,随即移開,繼續指揮夥計打理生意,仿佛剛才那場風波,不過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野松了口氣,胳膊上的傷口隐隐作痛,卻沒再往前湊。她知道,沈舒晚根本不需要旁人幫忙,她自己,就足以撐起一片天。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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