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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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傍晚,霞光漫過青石板路,将街邊的垂柳染成了暖金色。
蘇婉柔抱着那方桃粉色雲錦,帶着丫鬟夏秋,慢悠悠地往知府府衙的方向走。晚風拂過裙擺,帶着淡淡的花香,她想起庫房裏和沈舒晚說笑的光景,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近巷。這條巷子平日裏少有人走,抄近路能省大半時辰,蘇婉柔走慣了,也沒放在心上。
誰知剛走到巷子中段,兩道歪歪扭扭的身影就從暗處晃了出來。
是兩個醉漢,滿身酒氣,眼神渾濁地黏在蘇婉柔身上,嘴裏噴着唾沫星子,嚷嚷着污言穢語。
“好标致的小娘子!陪哥哥喝兩杯!”
“這身段,這模樣,啧啧,比那勾欄院裏的強多了!”
兩人說着,就搖搖晃晃地圍了上來,伸手就要去扯蘇婉柔的衣袖。
“你們別過來!”蘇婉柔吓得臉色發白,連忙後退,緊緊抱着懷裏的雲錦,聲音都在發顫。
夏秋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蘇婉柔身前,叉着腰呵斥:“大膽!我家小姐是知府千金,你們再敢胡來,定讓官府把你們關起來打板子!”
醉漢們哪裏聽得進去,只當她是虛張聲勢,其中一個擡手就把夏秋推搡到一邊,獰笑着逼近蘇婉柔:“知府千金?老子連知府都不怕!”
夏秋踉跄着站穩,急得眼眶發紅,卻只能死死護着自家小姐,不敢再貿然上前。
巷口的拐角處,林野剛下值,她手裏拎着給林安買的糖人,正抄近路回小院。
她聽見巷子裏的争執聲,腳步頓住,悄悄探出頭看了一眼。
瞧見兩個醉漢圍着一主一仆,林野的第一反應就是——走!
她一個外鄉人,女扮男裝混口飯吃,無親無故沒背景,在這地界讨生活,最要緊的就是藏好身份、少惹是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萬一被纏上,不僅自己麻煩,連帶着林安都得跟着擔驚受怕,要是女兒身暴露,往後更難立足。
林野攥緊手裏的糖人,剛要轉身,目光卻落在了那小姐的衣飾上。
桃粉色羅裙,雙環髻上的赤金珍珠簪子,還有懷裏抱着的雲錦料子——這不是白日裏和沈小姐并肩而行的那位姑娘嗎?
身邊的丫鬟,也正是白日裏跟在她身後的那個。
林野的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她心裏瞬間打起了鼓。
這姑娘和沈小姐關系匪淺,要是今日她在這巷子裏出了事,沈小姐知道了,怕是要憂心。再者,眼睜睜看着兩個醉漢欺負一個姑娘和丫鬟,她良心上也過不去。
可……林野偷偷瞅了瞅自己的胳膊,清瘦得很,對面還是兩個膀大腰圓的醉漢,發起瘋來,她這細胳膊細腿的,真能打得過?
林野在心裏狠狠吐槽:不是吧不是吧,這事兒怎麽感覺沖我來的?我就是想安安穩穩回個家,給安安送個糖人而已,用得着這麽刺激嗎?
巷子裏的動靜越來越大,蘇婉柔的哭聲清晰傳來,夏秋急得直喊“救命”,醉漢的手已經快要碰到蘇婉柔的發髻。
林野咬了咬牙,心一橫。
算了,豁出去了!
她把糖人揣進懷裏,彎腰從牆角摸起兩塊拳頭大的石頭,深吸一口氣,猛地沖進巷子,揚着石頭大喝一聲:“住手!”
醉漢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吓了一跳,回頭看見林野孤身一人,還是個看着沒什麽力氣的半大小子,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聲。其中一個醉漢抹了把嘴角的酒漬,歪着頭打量她:“哪來的臭小子,也敢管爺爺的閑事?就你這細皮嫩肉的模樣,還想英雄救美?”
話音未落,那醉漢就揮着拳頭朝林野砸了過來。
就在林野擡手招架的瞬間,夏秋眼睛一亮,猛地拉住蘇婉柔的衣袖,壓低聲音驚道:“小姐!是她!是白日在綢緞莊外搬雲錦的那個夥計!”
蘇婉柔定睛一看,果然對上了。
林野躲閃不及,胳膊結結實實挨了一拳,疼得她龇牙咧嘴,手裏的石頭差點脫手。粗布短打的衣領被掀翻,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她下意識地扯了扯衣領,心裏暗罵一聲,也顧不上疼了,舉起石頭就朝着醉漢的肩膀砸去。
另一個醉漢見狀,也嗷嗷叫着撲了上來。
林野沒學過什麽拳腳功夫,卻憑着的靈巧周旋——她不跟醉漢硬碰硬,專挑他們腳步虛浮的空檔躲閃,瞅準機會就用石頭砸他們的關節。額頭不小心蹭到了牆根,瞬間火辣辣地疼,滲出的血珠子糊了半邊臉,把她那張俊朗的“少年臉”染得有些狼狽。
蘇婉柔和夏秋看得心驚膽戰,連聲喊着“小心!”
起初,兩個醉漢仗着酒勁,下手又狠又快,林野漸漸落了下風,胳膊和後背都挨了好幾下。可酒勁終究不頂用,沒一會兒,醉漢們的動作就慢了下來,腳步虛浮,拳頭也沒了準頭,漸漸力不從心。
林野瞅準時機,趁着一個醉漢踉跄的空檔,攥緊石頭,朝着他的後頸狠狠敲了一下。
那醉漢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個醉漢見狀,紅了眼撲過來,林野側身躲開,反手用石頭砸在他的膝蓋上。醉漢吃痛跪倒在地,林野沒給他起身的機會,擡手又對着他後頸來了一下,這人也應聲暈了過去。
林野喘着粗氣,扶着牆滑坐在地上,渾身的骨頭像是散了架,胳膊疼得擡不起來。她抹了把臉上的血,看着地上躺着的兩個醉漢,心裏一陣後怕——剛才要是慢一步,遭殃的就是她了。
夏秋連忙跑過來,掏出帕子遞給林野:“小夥計,你受傷了!”
蘇婉柔也快步上前:“多謝小夥計,都怪我們,害您受了傷。”她看着林野狼狽的模樣,心裏滿是感激,白日裏只當她是個尋常的搬貨郎,沒想到竟這般有膽識。
林野擺擺手,喘着氣說:“沒事……先把這兩人送官府,免得醒了再害人。”
恰好巷口有路過的街坊,聽見動靜跑來看熱鬧,見是兩個醉漢耍流氓,又看林野受了傷,紛紛義憤填膺。衆人七手八腳地把兩個醉漢捆了,直接送到了官府。
知府衙門本就嚴打地痞流氓,這兩人又是慣犯,加上蘇婉柔的身份擺在那裏,官府二話不說,就把他們打了板子關進了大牢,罪名定下,怕是沒個一年半載出不來,算是徹底沒了好下場。
這邊安頓好一切,蘇婉柔執意要請林野去醫館治傷,還要登門道謝。林野卻連連擺手,她現在一身傷,怕多待片刻就露餡。
“不用不用,小傷而已,”林野拎起懷裏被壓得有點變形的糖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我妹妹還在家等我呢。”
她怕蘇婉柔再追問,說完就轉身快步往巷外走,腳步有些踉跄,卻不敢停歇,連脖頸間松開的衣領都顧不上扯。
蘇婉柔看着她離去的背影,手裏攥着那方雲錦,心裏五味雜陳。
而林野一路小跑回到小院,推開門就看見林安正蹲在門檻上眼巴巴地等她。
“哥哥!”林安撲過來,一眼就瞧見了她額頭的傷,眼眶瞬間紅了,“哥哥,你怎麽流血了?”
林野連忙把糖人塞給她,摸了摸她的頭,笑着哄道:“沒事沒事,不小心磕到了。安安乖,吃糖人。”
她靠在門框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忍不住嘀咕:“吓死我了,下次可別再遇上這種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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