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初顯入贅

關燈
初顯入贅

晨光熹微,薄霧輕籠着湖面,湖心亭的飛檐翹角在水汽裏若隐若現,平添幾分雅致。

沈舒晚的馬車停在岸邊,她由春桃扶着下車,一身石榴紅蹙金繡裙襯得身姿窈窕,烏發僅用一支碧玉簪绾起,未施粉黛的臉龐在晨霧中更顯清麗絕塵。裙擺拂過青石小徑,步步生蓮,不過是尋常的移步,卻自帶一股矜貴疏離的氣場。

剛踏入湖心亭,便撞上一道熾熱的目光。

王景然原是背對着欄杆遠眺,聽見腳步聲轉身,只一眼,便如遭雷擊,手裏的折扇“啪”地一聲合攏,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早聽聞沈舒晚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卻沒想過,真人竟絕色至此。那般清冷的眉眼,那般挺拔的身姿,明明是商戶之女,卻比京中任何一位貴女都要耀眼,仿佛這滿湖的晨霧,都只為襯她而生。

心頭的驚豔翻湧成潮,王景然定了定神,才拱手作揖,語氣裏帶着難掩的急切與傾慕:“沈小姐大駕光臨,王某等候多時。久仰小姐芳名,早前聽聞小姐執掌沈家綢緞莊,将偌大的家業打理得井井有條,心中早已敬佩不已,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太過直白,幾乎黏在沈舒晚身上,春桃忍不住皺了皺眉,上前半步,想替自家小姐擋一擋這過于灼熱的視線。

沈舒晚卻淡淡擡手,示意春桃不必多禮。她走到亭內石桌旁坐下,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袖間系着的一枚羊脂玉墜,眸光清冷如秋水,落在王景然身上時,多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王公子客氣了。公子乃是國子監監生,才名遠揚,能得長輩青睐,與公子相識,也是舒晚的榮幸。”

一番話不偏不倚,既沒有疏離,也沒有迎合,聽得王景然心頭愈發火熱。他緊走兩步,在對面落座,殷勤地替沈舒晚斟茶,語氣愈發懇切:“沈小姐過譽了。實不相瞞,王某對小姐心儀已久。若小姐肯嫁入我王家,我向你保證,絕不乾涉你打理綢緞莊的事。我王家乃是書香門第,定能護你與沈家周全,讓你既有商戶的自在,又有世家的體面。”

這番話,說得不可謂不誠懇,換做任何一個女子,怕是都要心動。

春桃在一旁聽得心驚,暗道這王公子看着斯文,倒真是對自家小姐上了心。

可沈舒晚卻只是端起茶盞,淺淺抿了一口,動作優雅從容,眉眼間依舊沒半分女兒家的嬌羞。她放下茶盞,擡眸看向王景然,目光澄澈,語氣坦誠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王公子的心意,舒晚明白,也感念公子的擡愛。”

王景然臉上一喜,正要開口,卻被沈舒晚接下來的話,輕輕巧巧地堵了回去。

“只是,”沈舒晚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桌案上的青瓷茶盞上,聲音清冽如泉水,“公子可知,沈家綢緞莊是先父畢生心血,族中叔伯虎視眈眈,若我嫁入別家,這諾大的家業,怕是遲早要落入旁人之手。”

王景然一愣,眉頭微蹙:“沈小姐的意思是……”

“舒晚此生,唯一的執念,便是守住先父留下的基業,護好沈家上下。”沈舒晚擡眸,目光與他平視,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所以,我此生的歸宿,唯有招婿入贅這一條路。入贅的夫君,不必出身顯赫,不必才高八鬥,但一定要與我同心,守着沈家,護着綢緞莊。”

王景然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的女子。

招婿入贅。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無形的鴻溝,将他滿腔的傾慕,攔在了對岸。

他出身書香世家,世代清貴,自幼便是旁人眼中的天之驕子,入贅二字,于他而言,不僅是顏面盡失,更是辱沒門楣。別說他心甘情願,便是有半分念頭,族中長輩也會拼死反對。

可看着沈舒晚那張清冷絕美的臉,看着她眼中的堅定與執着,他竟生不出半分怨怼,只覺得心頭湧上一股濃重的悵惘。

他終于明白,不是他不夠好,而是從一開始,他就不是她要找的人。

沈舒晚将他臉上的神色盡收眼底,又緩緩開口,語氣裏多了幾分體諒:“王公子青年才俊,前程似錦,将來定會尋得一位門當戶對、溫婉賢淑的女子,共度一生。那女子,會陪你吟詩作對,會為你操持家務,會成為你王家的賢內助。而這些,都是舒晚給不了的。”

她沒有說半句貶低的話,只是将兩人的人生道路,清晰地擺在了眼前。

他要的是琴瑟和鳴的世家生活,她要的是并肩守業的風雨同舟。

道不同,終究不相為謀。

王景然沉默了許久,終于緩緩松開了攥得發白的手指,臉上的急切與傾慕褪去,只剩下釋然與惋惜。他重新拿起折扇,對着沈舒晚拱手作揖,語氣裏帶着幾分悵然的敬佩:“沈小姐志向高遠,王某佩服。是王某狹隘了,未能懂小姐的苦衷。”

沈舒晚微微颔首,回以一禮,語氣依舊溫和:“公子明事理,舒晚感激不盡。今日相聚,也算一場緣分,往後公子若有綢緞方面的需求,沈家綢緞莊,定當竭誠相待。”

她将兩人的關系,穩穩地落在了“生意夥伴”的位置上,既給了他臺階,也斷了他的念想。

說罷,她站起身,裙擺劃過青石地面,帶起一陣清風:“時辰不早了,舒晚先行告辭,公子請便。”

王景然望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在晨光中愈發挺拔的身姿,張了張嘴,終究只吐出兩個字:“慢走。”

晨光穿過薄霧,落在湖心亭的欄杆上,也落在他手中的折扇上。扇骨微涼,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春桃快步跟上沈舒晚,壓低聲音,滿是欣慰:“小姐,王公子這是徹底死心了呢。”

沈舒晚腳步未停,眸色冷冽卻清明:“他是個要臉面的人,與其直白拒絕讓他難堪,不如曉之以理,讓他自己想明白。這樣,既斷了念想,也不會結下仇怨,于沈家,于綢緞莊,都好。”

她太清楚這些世家公子的軟肋,與其撕破臉皮,不如體面收場。今日這番話,既讓王景然死了心,也能借他之口,向京中那些觊觎她的人,傳遞一個信號——想娶她沈舒晚,唯有入贅一條路。

馬車緩緩駛離湖邊,沈舒晚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海裏卻飛速盤算着。

招婿入贅的信號已經放出,接下來,便是要盡快找到那個合适的人。這個人,必須身世清白,沒有牽挂,更重要的是,要老實可靠,絕不會觊觎沈家的家産。

馬車行至綢緞莊門口,沈舒晚睜開眼,目光無意間掃過庫房的方向。

沈舒晚的眸光,微微一動。

回到沈府時,沈老爺子早已候在正廳。見她回來得這般快,老爺子的臉色沉了沉,卻沒像往常那般發火,只是沉聲問道:“怎麽回事?景然那孩子,可是對你不敬?”

他看得出來,自家孫女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受委屈的模樣。

沈舒晚緩步走進廳內,對着老爺子微微躬身,語氣平靜無波:“爺爺,孫女兒與王公子,并非同道中人。”

她沒有多說一字,關于招婿入贅的打算,時機未到,不必言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