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暖意盈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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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盈懷

揣着沉甸甸的荷包,林野幾乎是一路飄回了小院,腳步都帶着虛浮。指尖隔着粗布摩挲着那硬邦邦的銀錠棱角,心髒跳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五十兩啊。

穿越過來,從就是乞丐做起,一頓飽飯都算奢侈。如今這沉甸甸的五十兩就揣在懷裏,冷硬的觸感透着讓人安心的分量,竟讓她生出幾分不真實的恍惚。

沈舒晚這手筆也太闊綽了!這哪是賞錢,簡直是砸錢砸得人暈頭轉向。不過拿人手短,吃人嘴軟,這五十兩拿了,往後城南那鋪面的活計,怕是得豁出命去乾了。

剛推開院門,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就邁着小短腿撲了過來,軟糯的聲音帶着雀躍:“哥哥!你回來啦!”

林野彎腰穩穩接住林安,鼻尖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只覺懷裏的小丫頭比前些日子沉了不少,臉頰肉乎乎的,下巴尖兒都圓了一圈,皮膚透着健康的粉白,再也不見往日黃瘦乾癟的模樣。這些日子跟着她在沈家吃穿不愁,竟養得這般白白胖胖,看着就讓人歡喜。

“安安乖。”林野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蛋,眼底滿是笑意,随即把沉甸甸的荷包在她眼前晃了晃,“走!今天哥哥帶你逛個夠!東街最熱鬧的地方,新衣服、好吃的,咱們想買多少買多少!”

林安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星星,小手緊緊抓着林野的衣角,連聲道:“逛個夠!買好多好多!”

兄妹倆直奔東街。剛拐過街角,喧嚣熱鬧的市井氣息就撲面而來,活生生一幅大靖朝的春日繁華圖。臨街的鋪子鱗次栉比,挑着各色幌子迎風招展,胭脂鋪的水粉香、布莊的綢緞香、糕點鋪的甜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眼花缭亂。雜耍班子的銅鑼聲咚咚作響,耍猴的藝人引得一群孩童拍手叫好,賣貨郎肩上挑着擔子,手裏搖着撥浪鼓,嗓子喊得洪亮:“冰糖葫蘆——酸甜開胃嘞!”

林安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小腦袋扭過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串紅彤彤的糖葫蘆,旁邊還支着個糖畫攤子,老師傅手腕一轉,澆糖的勺子行雲流水,轉眼就轉出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小蝴蝶,糖絲在日頭下閃着琥珀色的光,引得一群孩童圍在跟前歡呼。

“哥哥,安安不饞。”小丫頭咽了咽口水,懂事地拽了拽林野的衣角,小手卻攥得緊緊的。

“饞就說!”林野心頭一軟,哪舍得讓她受這委屈,當即掏出兩文錢,買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蘆,又花五文錢讓老師傅給安安轉了個小兔子糖畫。

糖葫蘆剛遞到手裏,林安就迫不及待地踮着腳尖咬了一口,糖衣咔嚓一聲碎在嘴裏,酸甜的滋味漫開來,小丫頭眯着眼睛,笑得眉眼彎彎,腮幫子鼓得像只小松鼠。捏着那只糖畫小兔子,更是寶貝得不行,只舍得用舌尖輕輕舔一下,生怕化了。

“慢點吃,別噎着。”林野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糖渣,看着她滿足的模樣,心裏也甜絲絲的。

往前走幾步,是個賣梨膏糖的攤子,甜潤的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再拐個彎,炸得金黃酥脆的糖糕在油鍋裏滋滋作響,攤主掀開鍋蓋的瞬間,熱氣裹着甜香撲了滿臉。林野索性大手一揮,每樣都買了些——梨膏糖、糖糕、還有安安念叨了好幾次的芝麻酥,油紙包了滿滿一懷,塞得林安手裏都抱不下了。

一路逛到棉布鋪子門口,林安還攥着沒吃完的糖葫蘆和糖畫,小碎步跟着林野往裏走。鋪子裏頭布料琳琅滿目,素色的、帶暗紋的、繡着小碎花的,看得林安眼睛都直了。林野原本想着挑兩匹素淨的布做衣裳,誰知林安的小手指着一匹水粉色的細棉布,布面上還織着淺淡的小兔子紋樣,踮着腳尖小聲央求:“哥哥,安安喜歡這個。”

“喜歡就都買!”林野現在底氣十足,笑着應下,不僅挑了水粉色細棉布,還加了一匹天藍色的,給林安做兩件夾襖、兩條繡着小花的褲子,又瞅見一匹鵝黃色的細麻布,摸着軟糯親膚,乾脆也扯了半匹,讓掌櫃的裁成小圍兜,再做個帶小毛領的薄披風。

夥計量尺寸的時候,林安站在一旁,小手揪着新布料的邊角,輕輕摩挲着,眼睛裏滿是期待,嘴裏還小聲念叨:“安安的新衣服,有小兔子,還有小披風。”

不過一個時辰,幾件衣裳就趕制好了。林安換上水粉色的夾襖,小兔子紋樣正好落在胸口,又披上鵝黃色的小披風,襯得小臉越發粉雕玉琢。她踮着腳尖在鋪子的銅鏡前轉了好幾個圈,小辮子晃呀晃,還特意拽着衣角給林野看:“哥哥,好看!安安的新衣服!”

“好看,我們安安是整條街最好看的小丫頭。”林野揉了揉她的頭,眼角眉梢都帶着笑意。

輪到自己時,林野也沒含糊。從前穿的都是補丁摞補丁的破衣裳,如今好歹要當主事了,得穿得體面些。她挑了一身藏青色的短打,料子厚實耐磨,又選了一匹淺灰色的細布,做了件輕便的長衫,備着見客時穿。布料加手工費,總共一兩五錢銀子,林野付賬時乾脆利落,半點不心疼。

從棉布鋪子出來,路過首飾攤時,林野瞅見兩支紅珊瑚小發簪,玲珑精致,只要一錢銀子,也毫不猶豫地買了下來,當場就替林安簪在小辮子上,越發顯得嬌俏可愛。

正逛得盡興,一陣淡淡的墨香飄了過來,勾得林野腳步一頓。擡眼望去,街角處立着一家古樸的書店,招牌上寫着“文彙齋”三個蒼勁的大字,門口擺着兩個青石板,上面堆着些舊書,掌櫃的是個戴老花鏡的老先生,正坐在竹椅上翻書。

“安安,咱們去書店逛逛好不好?”林野蹲下身問。

小丫頭舔了舔嘴角的糖渣,乖乖點頭:“好!”

走進書店,墨香混着紙張的氣息撲面而來。靠牆立着一排排木書架,擺滿了線裝書,泛黃的書頁透着歲月的厚重。林野随手抽出一本《大靖風物志》,翻開一看,裏面的字都是繁體字,筆畫繁複卻蒼勁有力,她上輩子學過些書法,竟大半都認得,心裏頓時松了口氣——看來穿越過來,這些老祖宗的東西沒白學。

這本書裏寫的是大靖朝各地的風土人情,從京城的廟會到江南的水鄉,從塞外的烈酒到嶺南的鮮果,樣樣都有記載。林野越看越歡喜,這正是她需要的!往後打理綢緞莊,少不了要和各地客商打交道,了解這些風土人情,定能派上大用場。

她又挑了幾本,一本《商賈須知》講的是做生意的門道,一本《錦緞源流》專說綢緞的織造歷史,還特意給安安挑了兩本帶插圖的話本,一本《江湖兒女傳》,一本《仙子奇遇記》,圖畫精致,故事有趣,正适合給小丫頭解悶。

老先生眯着眼睛算了賬:“一共三錢銀子。”

林野爽快付了錢,抱着幾本書,只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踏實。

這一趟逛下來,林安懷裏抱着滿滿當當的吃食和話本,身上穿着嶄新的衣裳,小臉上滿是雀躍,走幾步就擡頭沖林野笑一笑。林野提着書和剩下的東西,看着身邊蹦蹦跳跳的小丫頭,心裏像是被溫水泡過,又軟又暖,一股久違的滿足感漫遍四肢百骸。

算賬的時候,林野心裏盤算了一下:給林安做的衣裳、披風、發簪,加上各色吃食,再加上自己的短打長衫,還有書店買的書,統共才花了二兩一錢五分銀子。

五十兩銀子,竟還剩四十七兩八錢五分。

這才是日子該有的樣子,不用忍饑挨餓,不用颠沛流離,能讓妹妹開開心心,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掙前程,還能捧着書,一點點摸清這個朝代的脈絡。

回到小院,林野沒急着去看鋪面,索性關了院門,帶着林安休養兩天。

這兩天裏,她去集市買了新鮮排骨炖得酥爛噴香,又買了林安愛吃的蜜餞、酥餅,把小丫頭喂得小肚子圓滾滾的。白日裏陪着林安在院子裏曬太陽,教她認書上的簡單圖畫;傍晚時分,就坐在廊下,一邊給林安縫補衣裳,一邊翻看《大靖風物志》,心裏的盤算越發清晰。

這些銀子留着,往後不管是給安安攢嫁妝,還是應對鋪面的突發情況,都夠寬裕了……

盤算着盤算着,林野的動作忽然頓住,後知後覺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哎呀,我這腦子!拿了沈小姐這麽大一筆賞錢,又得了主事的職位,光顧着帶安安逛吃買書,竟忘了要好好謝她!

金銀珠寶太俗,沈小姐身為綢緞世家大小姐,什麽好東西沒見過?筆墨紙硯她案頭堆得滿坑滿谷,送了也是錦上添花,顯不出心意。

林野托着下巴琢磨起來,腦子裏忽然閃過上輩子當社畜時,加班熬夜最愛吃的那些小甜品。對了,做些現代口味的吃食!沈小姐天天操心分家、打理生意,怕是從沒嘗過這種新奇滋味。

說乾就乾。翌日一早,林野就去集市采買了糯米粉、酒釀、桂花糖,又買了綠豆和蜂蜜。她先把綠豆泡發蒸熟,碾成細膩的粉末,加了蜂蜜和一點點豬油揉成團,捏成小巧的扁圓子,上鍋蒸得軟糯香甜——這是改良版的綠豆糕,比古代的少了些甜膩,多了幾分清爽。

接着,她又用糯米粉搓了一顆顆拇指大的小丸子,煮得浮起來撈進碗裏,舀兩勺甜酒釀,撒上滿滿一勺桂花糖,淋上溫水攪勻。一碗酒釀圓子,香得人鼻尖都要發顫。

林安蹲在竈邊,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地看着:“哥哥,好香呀,這是什麽呀?”

“這是給沈小姐的謝禮。”林野刮了下她的小鼻子,“等下送過去,安安乖乖在家等哥哥回來。”

她把綠豆糕裝進乾淨的食盒,酒釀圓子也仔細封好,看着食盒裏兩樣精致的吃食,林野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沈小姐那麽清冷的人,嘗一口這軟糯香甜的滋味,會不會也露出點不一樣的表情?

城南鋪面的事,不急,先把這份謝禮送過去才是正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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